那晚之后,上海的夏天愈发温润。清晨六点,天光未亮,城市还在沉睡,李洲却已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身边熟睡的那扎。他披上外衣走进厨房,熟练地磨豆、注水、控温,一杯“牵丝特调”在晨光中氤氲出淡淡的焦糖香。这是他坚持了二十多年的习惯??无论多忙,每天第一杯咖啡,一定要亲手为她冲煮。
他端着咖啡回到卧室,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又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她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李洲”,嘴角微微上扬,像梦到了什么甜事。他坐在床沿静静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比任何一场万人演唱会都更值得珍藏。
七点整,闹钟响起。那扎揉着眼睛醒来,一眼就看见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还有他温柔注视的眼神。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坐起身,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眉眼舒展,“嗯……这次豆子拼配得刚刚好。”
“云南小粒加埃塞俄比亚日晒,1:1。”他笑着回答,“昨晚梦见你在咖啡馆弹吉他,台下坐满了人,都是曾经收到过我们捐赠筛查券的女孩。她们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谢谢你们让我活下来’。”
她怔住,眼眶微红:“这梦……太重了。”
“但也太真了。”他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吗?昨天社区医院反馈,咱们捐出的第一千份免费妇科检查已经完成。其中三位查出了早期病变,及时干预了。他们寄来了感谢信,我让谢清荷整理成册,准备放在咖啡馆的读书角。”
她低头摩挲着戒指,声音轻得像风:“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站出来,那些女孩会不会也选择沉默?会不会等到晚期才被发现?”
“但你站出来了。”他坚定地说,“而且不止是你,是我们一起。你给了她们勇气,而我想让这份勇气有地方安放。”
她靠在他肩上,许久才说:“下周我要去武汉做公益宣讲,和几家三甲医院联合发起‘早筛直通车’项目,把移动检测车开进偏远乡镇。”
“我去。”他立刻说。
“拍戏间隙,时间紧……”
“所以我请假。”他打断她,“陈明已经安排好了工作交接。而且,我写了首新歌,打算在路上录个小样,叫《早安,姑娘》。歌词第一句是:‘别怕体检单上的字太冷,有人正为你点亮一盏灯。’”
她笑了,眼角有泪光闪动:“你怎么总能把最沉重的事,变成最温柔的歌?”
“因为爱本来就是最温柔的力量。”他吻她发顶,“就像你说的,勇敢一点,世界就会温柔一点。那我愿意做那个一直对你温柔的人。”
周六清晨,他们启程前往武汉。高铁上,那扎靠窗坐着,耳机里循环播放着《风筝归处》的伴奏。李洲则在一旁修改歌词,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像是确认她真的就在身边。
列车穿过隧道,光影在她脸上交错。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在便利店值夜班,门外冲进来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戴着口罩,拎着狗绳,怀里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土狗。她买了一瓶矿泉水,付款时手机屏幕亮起,昵称是“风筝”。
那时他不知道她是那扎,也不知道她刚做完手术复查回家,更不知道那一眼,会成为他一生的起点。
“在想什么?”她察觉到他的目光。
“在想穷哈第一次来店里那天。”他笑,“它偷喝了你的拿铁,你还说‘没关系,它是替我尝甜不甜’。”
“现在想想,那是命运的伏笔吧。”她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一只迷路的狗,两个孤独的人,在最狼狈的时候相遇,然后彼此救赎。”
中午抵达武汉,迎接他们的是当地卫健委负责人和几位受助女性代表。其中一位三十出头的教师哽咽着说:“我去年查出宫颈癌前病变,本来想放弃治疗,觉得拖累家人。可看到你的视频,你说‘病不是耻辱,沉默才是’,我就去了医院。现在我已经康复,还报名成了健康宣传志愿者。”
那扎紧紧抱住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用力点头。
下午的宣讲会在一所社区礼堂举行,现场座无虚席。那扎站在台上,没有华丽妆容,只穿一件素色连衣裙,说话时声音平稳却有力。
“我不是医生,也不是专家。我只是一个曾经害怕生病、害怕被议论、害怕失去宠爱的女人。但我后来明白,真正的宠爱,不是来自外界的目光,而是来自你对自己的珍视。”
台下响起掌声,有人悄悄抹泪。
“所以今天,我不只是来分享经历,更是来请求大家??请你定期体检,请你关注身体发出的信号,请你不要因为羞耻而沉默。你的命,值得被好好对待。”
宣讲结束后,李洲在现场用吉他弹唱了《早安,姑娘》。简单的旋律,真挚的歌词,让许多人红了眼眶。一位母亲拉着女儿的手走上台,将一张B超报告递给那扎:“这是我女儿,十六岁,刚做了人生第一次妇科检查。她说,是因为看了你的节目才敢来的。”
那扎接过报告,双手微微颤抖。她蹲下身,平视女孩的眼睛:“你很棒,真的很棒。”
当晚,他们住在江边的一家民宿。阳台正对长江,灯火如星河倾泻。李洲泡了两杯花茶,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
“你说,我们做的这些事,真的能改变什么吗?”她忽然问。
“能。”他答得毫不犹豫,“也许不能立刻治愈所有疾病,也不能消除所有偏见。但我们点燃了一盏灯,有人看见了,就会跟着走过来。然后他们也会点亮自己的灯。这就是意义。”
她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那我们就继续点灯吧,哪怕慢一点,也没关系。”
第二天,他们跟随医疗队前往黄陂的一个山村。山路崎岖,车子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村口早已聚集了许多村民,大多是留守妇女和老人。移动检测车停在祠堂前,医护人员迅速搭建起临时诊区。
那扎换上白大褂,戴上工作牌,亲自引导每一位前来检查的女性。李洲则带着摄像机记录全过程,同时为等候的人群分发热咖啡和点心。
中午时分,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迟迟不肯上前。村干部解释说,她一辈子没做过妇科检查,总觉得“女人的事说不出口”。
那扎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声说:“奶奶,我妈妈也是农村出来的。她以前也不懂这些,直到四十岁那年查出肌瘤,差点没救回来。从那以后,她每年都带全村姐妹去体检。她说,命是自己的,不怕说,也不该瞒。”
老太太看着她,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姑娘……你真是菩萨转世啊。”
“我不是。”那扎摇头,“我只是个普通人,也曾躲在厕所里哭过,也曾怕被人指指点点。但我现在明白了,活着比面子重要一万倍。”
最终,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扎。
那一刻,李洲按下录像键,镜头静静记录下两只手交叠的画面??一只年轻,一只布满皱纹,却同样承载着生命的重量。
返程途中,那扎累得在车上睡着了。李洲轻轻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打开笔记本,写下新的文案:
> 【今日行程:
> 武汉→黄陂山村
> 检查人数:87人
> 发现异常:6例(均已安排进一步诊疗)
> 新增志愿者:3人
> 收获拥抱:无数
> ??这不是数据,是一个个正在被挽救的人生。】
他把这段文字配上照片发到微博,末尾写道:
> “愿每一个‘不敢’,都能变成‘我愿意’。
> 愿每一盏灯,都不孤单。”
一夜之间,#那扎公益行# 再次登上热搜。无数网友自发转发,有人留言:“我也预约了体检。”“明天带我妈去医院。”“原来明星也可以这么接地气地做好事。”
一周后,《早安,姑娘》正式上线。没有宣传,没有打榜,只有一段五分钟的纪录片式mV,记录他们在山村的真实足迹。网易云音乐评论区很快破万条:
> “我刚从医院出来,拿到了阴性报告,谢谢你。”
> “我爸今天主动问我有没有做HPV疫苗,他说‘你看人家那扎都说了,男人也要关心女人的健康’。”
> “这首歌让我鼓起勇气告诉男友我有抑郁症,他抱了我好久,说‘我们一起去看医生’。”
李洲一条条看完,眼眶发热。他给那扎发消息:
> “我们的声音,真的传到了。”
她回了一个笑脸,附带一张照片??她在片场休息室,桌上摆着一杯外卖咖啡,标签上写着:“牵丝特调?无糖?加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今天又有两位粉丝私信我说去做检查了。我觉得,我们在发光。”
他笑了,回复:
> “你一直都是光,我只是帮你把亮度调高了些。”
七月流火,上海进入盛夏。他们的社区咖啡馆迎来了第一百场“听?见”故事会。这一期的主题是:“我曾以为自己撑不过去。”
主讲人是一位抑郁症康复者,曾因长期网络暴力试图轻生。那天晚上,他听到《风筝归处》,反复听了三十遍,最后给热线打了电话。
“我不知道那首歌是怎么找到我的,但它告诉我,有人懂我。”他在台上说,“后来我才知道,写歌的人和唱歌的人,都在努力让更多人不再孤独。”
全场寂静,而后掌声如潮。
那扎坐在角落默默流泪。李洲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语:“你看,我们的爱情,正在变成别人的希望。”
活动结束已是深夜。他们送走最后一位参与者,关上门,拉下卷帘。店内只留一盏暖黄的壁灯,映照着墙上密密麻麻的木牌??每一块都写着一个普通人的名字和一句勇敢的话。
“要不要喝一杯?”他问。
“要。”她笑,“穷哈呢?”
“在楼上睡觉。”他一边磨豆一边说,“不过它最近胖了不少,得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相册。翻开第一页,是他们第一次在云南山村的合影;第二页,是医院走廊里的牵手;第三页,是外滩演出那晚的戒指;第四页,是民政局门口的结婚证……
“我在整理我们的故事。”她说,“想做成一本书,送给未来的‘小风’。”
他停下动作,走过来搂住她肩膀:“等他/她出生那天,我们就读给他/她听,从‘便利店的雨夜’开始,一直到‘风筝归处’。”
“然后告诉他/她,爸爸是个社恐,妈妈是个病人,但他们相爱了,于是什么都不怕了。”
他笑了,眼角湿润:“还要告诉他/她,爱不是完美无缺,而是在对方破碎时,愿意蹲下来,一片片捡起。”
她转身抱住他,久久不语。
良久,她低声问:“你说,杨超月现在过得好吗?”
他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点开一封未发送的邮件草稿。标题是《致超月》,内容只有短短几句:
> “我们都很好。
> 咖啡馆开了,店名叫‘风筝归处’。
> 每周五都有普通人来讲故事,讲他们如何从黑暗中走出来。
> 如果你愿意,随时欢迎来做客。
> 不必回信,只要你平安就好。”
他删掉草稿,轻声说:“有些人注定是生命中的渡船人。她送我到岸,便悄然离去。我能做的,就是带着她曾给予的温柔,继续前行。”
她点头,将脸埋进他胸口:“那我们也做个渡船人吧,载着别人,走过风雨。”
八月十五,中秋之夜。他们没有举办任何活动,只是关掉手机,带上穷哈去了苏州郊外的一座古镇。租了一间临河的小院,门前挂灯笼,屋里烧艾草,桌上摆着手工月饼和两杯清茶。
夜里十点,月亮升至中天。他们坐在院子里,听着河水潺潺,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旅行吗?”她问。
“记得。”他笑,“去杭州,你非要住青旅,我说太吵,你说‘体验生活嘛’。结果半夜老鼠跑过床底,你吓得直接跳到我床上。”
“然后你就陪我坐了一夜,讲了一堆冷笑话。”她咯咯笑,“什么‘为什么咖啡从来不迟到?因为它有提神功能’。”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紧张得像个实习生。”他感慨,“连牵手都要酝酿三天。”
“可你终究还是牵了。”她握住他的手,“而且再也没松开。”
夜深了,他们并肩躺在竹椅上看星星。穷哈蜷在脚边,鼾声如雷。
“你说,十年后我们还会这样吗?”她轻声问。
“会。”他笃定地说,“可能头发白了,腰也弯了,但我还是会每天给你冲咖啡,陪你散步,听你哼歌。如果你忘了歌词,我就接下去唱。”
“如果我生病了呢?”
“那就再住一次院,我再守你三十天。”他侧头看她,“只要还能握住你的手,我就不会害怕。”
她笑了,眼角有星光闪烁:“那我们约定,不管活到多少岁,每年中秋都要来这里,看同一轮月亮。”
“好。”他伸手与她击掌,“击掌为誓,永不违约。”
返程路上,天空飘起细雨。车窗模糊,倒映着彼此的轮廓。
他忽然说:“我想把《牵丝录》再版一次,加一篇后记。”
“写什么?”
“写我们如何从两个孤独的灵魂,变成了彼此的归途。”他握紧方向盘,“写那些曾让我们痛哭的夜晚,最终都化作了照亮别人的光。写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用一生去践行一句‘我在’。”
她靠在座椅上,轻声哼起《牵丝戏》的旋律。他跟着和:
> “线断了不怕,风筝自有风带它回家……”
雨越下越大, windshield wipers 左右摆动,像在为他们的歌声打节拍。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未来或许仍有风暴,仍有误解,仍有无法预料的告别。
但他也清楚??
只要她还在身边,
他就永远有勇气,
做那个在风雨中撑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