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武道气运的支撑,众人穿行于这片炙白光芒之中,如鱼得水,未受丝毫阻碍。
周围那些可斩人道行的“武运天光”,此刻温顺如微风拂面。
很快,他们便深入这片区域数十里。
轰轰!
前方,...
陆临的七色神光撕裂长空,如一道贯穿天地的虹霓,瞬息便已撞入那尚未稳固的化拘束天魔阵边缘。阵纹嗡鸣震颤,暗红血线如蛛网般在虚空中疾速延展,却在触及霞光的刹那??滋啦!似热油泼雪,寸寸焦黑、崩断、湮灭!
“拦不住!”一名布阵青年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头顶阵盘光芒骤黯。
他话音未落,陆临已掠至其身前丈许。双翅一振,七色流光凝成两柄斩天神刃,横斩而下!
“咔嚓!”
阵盘应声裂开三道蛛网般的白痕,青年惨叫未出口,整个人已被霞光裹挟着倒飞而出,重重砸进百丈外冻土,半边身子嵌入冰岩,再无声息。
其余七人面色剧变,手中法诀狂掐,阵旗疯狂摇晃,试图催动残阵反扑。可陆临岂容他们喘息?身形一晃,竟化作九道残影,分袭八方!每一道皆携雷霆万钧之势,每一道皆裹七色锋锐之气??
轰!轰!轰!
三杆主阵旗连根拔起,旗面炸成齑粉;两杆副旗爆碎成漫天灵光星屑;还有一名弟子刚祭出一面漆黑骨盾,霞光已至,盾面无声凹陷,继而如琉璃般寸寸剥落,露出其后惊骇欲绝的脸??下一瞬,整张脸连同头颅,被一道斜劈而下的虹光从中剖开,红白迸溅,温热尚存。
“散阵!快散阵!!”为首的天魔教青年嘶吼,声音已带哭腔。
可哪里还来得及?
孔雀山七只妖禽早已按捺不住,尖啸声中扑杀而至:青鸾双爪如钩,撕裂一名弟子护身魔雾;火鸦口吐赤焰,将一杆阵旗烧成灰烬;玄鹤长喙点出,直刺另一人眉心,那人抬手格挡,手腕竟被啄断,骨茬森然外翻……
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阵中浓雾猛然向内坍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口吞噬,瞬间聚成一道高逾三十丈的扭曲魔影。那影子没有五官,却有亿万双血瞳在体表明灭闪烁,每一双瞳孔里,都映出一个正在哀嚎、挣扎、腐烂的生灵魂魄!
“域外真魔……降临了?”付秋生失声低呼,脸色煞白如纸。
洛思卿的声音自魔影深处滚滚传来,已非人声,而是千万重叠、层层回荡的阴冷呓语:“凡俗之躯,焉敢逆天?此阵既成,纵你为金丹真君,亦不过一缕待烹之魂!”
话音未落,魔影抬手一按。
天地陡然失声。
风停、雪滞、霞光凝固、妖禽悬空??连陆临挥出的第七道残影,也僵在半空,衣角未扬,发丝未动。
唯有一股无法形容的“重压”,如宇宙初开时的第一道法则,自上而下碾落!
陆临双膝微沉,脚下冻土无声龟裂,蛛网蔓延百步。他额角青筋暴起,七色神光剧烈明灭,仿佛随时会熄灭。肩头胖鸭子浑身绒毛尽数炸开,小翅膀死死扒住陆临衣领,鸭嘴开合:“嘎??嗝!鸭爷……喘不上气了!”
“孔曦!”付秋生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孔曦手臂,“破阵之机,就在这一刻!他若不动,我们全要被炼成魔胎!”
孔曦眸中寒光如电,不答反问:“他为何不逃?”
付秋生一怔。
是啊……陆临明明早可抽身而退,为何偏要硬抗这等层次的威压?以他武夫之躯,竟能与域外真魔意志正面相持?这已非天赋异禀,而是……近乎悖论!
答案,就在此刻揭晓。
陆临缓缓抬头。
不是看那遮天魔影,而是望向阵外??远处雪岭之巅,一道素白衣影正踏雪而来。步履不快,却每一步落下,脚下积雪便自动向两侧翻涌,让出一条洁净小径。她手中无剑,腰间无鞘,唯有一截枯枝般的老木,静静垂于指尖。
是林清梧。
她来了。
陆临唇角微扬,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化拘束天魔阵!好一个域外真魔念!”
笑声如雷,震得魔影体表血瞳齐齐收缩。
他右拳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天。没有雷霆,没有霞光,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空。
那空,是真空,是死寂,是万法不存的绝对虚无。
“武道第九境……‘归墟’。”
话音落,他五指猛地攥紧!
轰??!!!
并非巨响,而是一声“无声之爆”。
以他掌心为中心,空间寸寸塌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吞噬一切光线与灵气的幽黑漩涡。漩涡所过之处,魔影体表血瞳接连熄灭;未熄者,瞳孔中映出的魂魄影像,竟开始倒流??腐烂的皮肉重新愈合,断裂的骨骼自行接续,濒死的哀嚎化作婴啼……
“不??!!!”魔影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啸,那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恐惧,“你不是武夫!你是……‘守界人’遗脉!!”
“晚了。”陆临冷冷道。
他握拳的手,向前一送。
归墟漩涡离掌而出,迎风暴涨,瞬息化作千丈黑洞,悍然撞入魔影胸膛!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只有……吞噬。
魔影从胸口开始,一寸寸化为虚无。那亿万血瞳,连同其中囚禁的万千魂魄,尽数被拉入归墟深处。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片彻底的、永恒的寂静。
“呃啊??!!!”
阵外,洛思卿本体骤然弓身,七窍狂喷黑血,双目暴突,眼白瞬间爬满血丝,又迅速转为灰败。他踉跄后退,右手死死掐住自己喉咙,仿佛正被无形之手扼住气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响。
“圣子!”其余天魔教弟子目眦欲裂,欲上前搀扶。
可就在此时,一道素白身影已掠至近前。
林清梧甚至没有看洛思卿一眼。
她只是抬手,将那截枯枝老木,轻轻点在他眉心。
“噗。”
一声轻响,如戳破水泡。
洛思卿全身魔气如沸水倾泻,自七窍狂涌而出,顷刻间干涸殆尽。他眼中所有狰狞、怨毒、癫狂尽数褪去,只余一片茫然的空白。高大的身躯软软跪倒,像一尊被抽去脊骨的泥塑。
“他……废了?”付秋生喃喃道。
林清梧收手,枯枝垂落,目光终于转向陆临:“归墟之力,不可久用。你经脉已裂三处,丹田气海濒临溃散。”
陆临咳出一口黑血,却笑得坦荡:“值。”
他目光扫过四周??九杆阵旗尽毁,八名布阵弟子或死或瘫,魔气溃散如烟;洛思卿跪地如痴,气息微弱如游丝;远处雪原上,炼域残党早已逃得不见踪影;而孔曦、付秋生、洛思君等人,皆立于阵外,神色复杂难言。
此战,胜得彻彻底底。
可就在这胜负分明的刹那,陆临耳畔,忽有极细微的“咔嚓”声响起。
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源自他自己的左臂。
他低头看去。
袖口破裂,露出小臂皮肤。皮肤之下,竟隐隐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色裂痕。裂痕边缘,有极淡的金芒渗出,如熔金流淌,又似某种古老符文,在皮肉之下悄然复苏。
“这是……”陆临瞳孔微缩。
林清梧目光一凝,倏然伸手,指尖悬于那裂痕上方半寸,未曾触碰,却有缕缕清冽灵息如丝线般探出,轻轻拂过。
她面色骤然一沉。
“守界人血脉……正在反噬。”她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你强行催动归墟,已触动体内封印。这道‘金痕’,是第一道解封印记。接下来,它会蔓延……直至你全身化为‘金骸’,意识沉入永寂。”
陆临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那便让它来。总比被炼成魔胎强。”
林清梧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只将枯枝收回袖中。她转身,素白身影融入风雪,再未回头。
陆临活动了下手腕,那道金痕随肌肉牵动微微明灭,灼痛钻心,却奇异地……不令人畏惧。
他抬眼,望向远方雪岭尽头??那里,一道模糊的黑色轮廓正缓缓升起,似塔非塔,似碑非碑,通体流转着与他臂上金痕同源的气息。那轮廓太远,看不真切,却让陆临心脏无端一跳。
“那是什么?”他低声问。
付秋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色骤变:“那是……‘镇界碑’!传说中守界人一族镇压诸天裂缝的至宝!可它……不该早已崩碎于上古战场么?!”
陆临没再说话。
他只是抬起左手,缓缓握紧。
金痕之下,血肉深处,似有沉睡万载的洪荒巨兽,正缓缓……睁开一只眼。
风雪更急。
胖鸭子扑腾着落在他肩头,鸭嘴叼着半块烤得焦香的鹿腿,含糊嚷道:“嘎!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打金骨头!鸭爷保他!”
陆临接过鹿腿,大口咬下,肉汁混着血水淌下嘴角。
他咀嚼着,目光却始终未离开那遥远雪岭上的黑色轮廓。
风卷残雪,扑打在他染血的衣袍上,猎猎作响。
远处,孔曦缓步走来,手中凤凰蛋壳泛着温润微光。她停在陆临身侧,仰头看他,美眸清澈如初春寒潭:“接下来,去哪?”
陆临咽下最后一口鹿肉,抹了把嘴,望向天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微光刺破阴霾,恰好落于他眉心。
他笑了笑,声音低沉而清晰:
“回宗门。”
“该……清算旧账了。”
雪地上,洛思卿依旧跪着,头颅低垂,发丝散乱。一缕未干的黑血,正顺着他的下颌,一滴、一滴,砸入雪中,洇开一朵朵细小的、诡异的暗金梅花。
那梅花,正随着风雪,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