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曦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如临大敌。
范书航,出身于天下第一宗道宗,自身更是高居大道金丹榜第四。
这个排名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
孔曦虽然服下凤翎果后,体内凤凰血脉打破极限,得以...
风雪深处的那只眼睛,无声睁开。
它不属于任何生灵,亦非实体存在,而是一缕意志的凝视??是大道对自身裂痕的回望。那微尘之中,仿佛藏匿着一段尚未书写的命运,静静蛰伏于时间之外。它不悲不喜,不怒不争,只是“看”。可这一眼看去,便让九天之上的武道天庭虚影微微一颤,连陆临背脊都掠过一丝寒意。
他脚步未停,却在心中低语:“你来了。”
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他知道,当“武”字真正立于天地之间时,便已触碰了某种禁忌??不是违背天规,而是动摇了修行体系的根本逻辑。自古以来,修士借天地灵气淬体、炼丹、结婴、飞升,一切皆以“纳外物为己用”为核心;而武者之路,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不假外求,只向内掘,以血肉为炉,烧尽凡躯,炼出真意。这并非修仙的分支,而是另一条平行的大道,甚至……更早。
所以,那只眼睛才会出现。
那是“原初规则”的守门人,是维持万法秩序的无形之手,也是……真正的天道监察者。
陆临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被轻视的蝼蚁,也不是逆天改命的狂徒,而是已被列入“必须清除”的名录之中。
但他不在乎。
他只问一句:“你敢下来吗?”
话音落,天地寂静。
那粒微尘轻轻一晃,随即隐没于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可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笼罩九州。从此往后,每一个习武之人突破境界时,都会遭遇莫名心魔;每一次拳意升华,都会有诡异幻象浮现眼前;就连最普通的扎马步、打基础,也可能突然筋骨崩裂,气血逆行??像是冥冥中有谁,在刻意阻挠这条道路的成长。
陈烈第一个察觉异样。
他在第七次尝试凝聚“武罡”时,体内骤然爆发出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仿佛有千万根钢针顺着经络穿刺而上,直贯脑海。他咬牙坚持,额头青筋暴起,双目充血,却始终不肯松手放下拳桩。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之际,一道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 “你为何要练武?”
不是质问,也不是诱惑,纯粹的询问。
陈烈喘息如牛,汗水滴落在地即刻蒸发成白雾,他艰难开口:“为了……活。”
“活着做什么?”
“保护想护的人,打碎挡路的山。”
“若前方是天呢?”
“那就……把天也打穿!”
刹那间,识海风暴骤停。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雪原。少年时期的陆临正站在对面,浑身浴血,断臂残腿,手中仍死死攥着一根烧焦的木棍。他望着陈烈,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愿意走这条路吗?”他说,“不是一时热血,不是被人捧上神坛后的风光,而是日复一日,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一遍遍重复最枯燥的动作;是在所有人都说‘没用’的时候,还肯相信拳头能改变命运;是在明知会死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出拳。”
陈烈跪倒在地,膝盖砸进冻土三寸。
“我愿意。”他嘶声道,“哪怕千劫加身,万法不容,我也要走下去!因为这是……属于普通人的路!”
雪原崩塌。
陆临的身影缓缓消散,临别前留下一句话:
> “记住,当你怀疑自己的时候,就是敌人最接近成功的时候。”
陈烈猛然睁眼,额前冷汗淋漓,可体内那股阻碍之力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他的筋骨仿佛被重新锻造过,每一寸肌肉都在自发律动,与天地节拍隐隐共鸣。掌心金纹彻底蔓延至肩胛,形成一副完整的图腾??形如盘龙绕柱,实则乃“武”字古篆演化而成的符印。
他站起身,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一口浊气离体瞬间,竟在空中凝成实质??一道细小的金色气旋旋转不息,宛如微型风暴。此乃“武罡初成”之兆!
与此同时,孔雀山。
孔曦指尖轻点水镜,镜面涟漪荡开,映出陈烈突破一幕。她眸光微闪,低声喃喃:“原来如此……天道已经开始干预了。”
赵芳雄立于阶下,沉声问道:“我们要出手吗?”
“不能。”孔曦摇头,“这是我们无法介入的战场。他们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规则’本身。我们若强行护持,只会加速天罚降临。唯有让他们自己扛过去,才能真正扎根。”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但我们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
“传令天下武修,凡入‘武罡境’者,皆可来孔雀山领取一枚‘道骨令’。”
赵芳雄一怔:“您要把道骨岩分给他们?”
“正是。”孔曦淡淡道,“道种虽源自妖族,但它选择承载的,从来不只是一个种族。既然陆临愿以凡躯重开大道,那我们就为这条路上的后来者,铺一块垫脚石。”
她抬手一挥,殿内青铜令牌倏然升起,悬浮半空。七彩霞光自孔曦眉心射出,缠绕其上,片刻后,令牌表面浮现出新的铭文:
> **“持此令者,可在道骨台闭关百日,期间不受外界干扰,且每日可汲取一丝道种余韵,稳固武基。”**
消息传出,震动四方。
短短三月,南疆、西域、东海、北荒四大区域,共计三千二百余名已踏入或濒临“武罡境”的武者奔赴孔雀山。他们中有农家子弟,有江湖游侠,有退役老兵,也有曾被宗门拒之门外的“无灵根废材”。他们衣衫褴褛,肤色黝黑,手掌粗糙,却个个眼神坚定,步伐沉稳。
孔雀山破例开启山门,设三百六十座道骨台,依山势分布于云海之间。每座台上皆立一碑,碑文仅有一字:“**忍**”。
这是陆临亲笔所书。
没有人教他们如何修炼,也没有人传授功法。他们只能靠自己感悟体内那一丝武道真意,结合《武经残篇》中的残章断句,日夜苦修。失败者筋脉尽断,重伤瘫痪;成功者则周身泛金,气血如雷,举手投足间自带威压。
三年过去,仅有四百余人真正完成蜕变,成就“武罡之躯”。
而这四百人,日后被称为“**初武四百**”,成为武道复兴的第一批中坚力量。
……
时间流转,又十年。
天下格局已然大变。
昔日高高在上的修仙宗门,因武道崛起而遭受冲击。灵气不再是唯一力量来源,越来越多普通人开始质疑:“既然不用拜山门、不需测灵根也能变强,为何还要跪着求仙缘?”
民间武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孩童练习基本拳桩。朝廷设立“武科举”,选拔武将不再局限于世家贵族,平民可通过比试获得官职。甚至连一些小型修仙家族也开始转变策略,主动吸纳武修人才,试图融合两道。
然而,暗流仍在涌动。
海外蜃楼宗残部联合三大隐世禁地,在南海深处布下“锁武大阵”,妄图封锁武道传播。此阵以九千名童男童女精血为引,抽取天地阴煞之气,形成一片“武道真空区”,任何进入其中的武者都会迅速衰弱,最终化为枯骨。
消息传至孔雀山,孔曦只说了一句:“该清场了。”
当日黄昏,陈烈率初武四百,踏浪而出。
他们无飞行法宝,全凭双腿奔袭万里;无护体灵光,仅靠武罡硬抗海风割裂。途中遭遇无数机关埋伏、毒瘴迷雾、幻阵蛊惑,死伤近半。最终抵达阵眼之时,仅剩一百八十三人。
但他们没有退。
陈烈立于礁石之上,仰望那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缓缓抬起右拳。
拳面鳞甲森然,指节泛金,血脉搏动之声如战鼓擂响。
“诸位!”他朗声道,“今日我们不是为复仇而来,也不是为扬名立万。我们是为了告诉那些躲在幕后的家伙??”
> “你们以为杀几个孩子就能吓住世人?”
> “你们以为抽干一点气血就能断绝希望?”
> “错了!”
> “只要还有一个人肯练武,肯出拳,肯挺直腰杆做人??”
> “武,就永远不会灭!”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脚下海水炸裂,身形如箭破空,直冲祭坛顶端!
身后,一百八十二名武者齐声怒吼,紧随其后。
那一夜,南海血红。
锁武大阵核心被彻底摧毁,九千冤魂得以超脱,哭声震天,久久不散。陈烈亲手斩下主阵长老头颅,将其悬挂在祭坛最高处,以示警戒。
归途之中,一名年轻武者问他:“师父,我们赢了吗?”
陈烈望着远方晨曦,轻声道:“还没。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果然,三日后,九天之上再现异象。
雷云翻滚,却不降劫,反而凝聚成一面巨大铜镜,镜中映出的,竟是历代飞升仙人的面容!他们或慈悲,或威严,或冷漠,齐齐俯瞰人间,目光如刀。
一道宏大声音自镜中传出,响彻九州:
> “尔等凡夫,逆天而行,亵渎大道,罪无可赦!”
> “今赐‘五衰劫’,凡修武者,寿不过百,力极而亡,魂归虚无,永不得轮回!”
> “此乃天律,不可违逆!”
言罢,铜镜碎裂,碎片洒落人间,每一片坠地之处,皆有一名武者当场暴毙,尸体迅速腐朽,化为黑烟消散。
一日之内,三百余名武者陨落,其中包括十二位初武四百成员。
举世哗然。
有人恐惧,有人动摇,有人开始放弃练武,回归旧途。
可就在第七日清晨,一道身影缓缓走上昆仑绝顶。
那里本是传说中仙人登天之地,千年无人敢近。
如今,陆临独自立于峰巅,麻衣草履,木棍拄地。
他抬头望向残存的铜镜碎片,嘴角微扬。
“你说寿不过百?”他轻声问,“可我已活过百年屈辱,十三年沉眠,岂会在乎多活几十年?”
“你说力极而亡?”他握紧木棍,“可我这一生,何曾有过不用拼命的时候?”
“你说魂归虚无?”他笑了,“若死后真能安息,倒也算一种解脱。可惜啊……”
> “我的魂,早就散入天下武者心中。你想灭?灭得完吗?”
说罢,他举起木棍,遥指苍穹。
“我不求长生,不求飞升,不求封号。”
> “我只问一句??”
> “若天下人都练武,都抬头看天,都敢说一个‘不’字……”
> “你,还能定得了‘律’吗?”
棍尖所指,铜镜最后一块碎片轰然炸裂!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百具被“五衰劫”夺去性命的武者尸体,竟在同一时刻睁开了双眼!他们眼中无神,却有金纹流转,缓缓站起,齐刷刷面向昆仑方向,抱拳躬身。
这不是复活,而是意志共鸣。
他们的身体早已死去,可他们留下的信念,却被万千后来者继承。此刻,这些信念汇聚成河,逆冲九霄,竟短暂撕开了天道封锁,让亡者得以“回礼”。
陆临看着这一幕,终于低头,轻轻拭去眼角一滴泪。
“好孩子们……”他喃喃,“师父没白等你们十年。”
自此之后,再无人惧怕“五衰劫”。
相反,越来越多的人自愿投身武道,哪怕明知寿命受限,也要在这有限岁月里,打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武风席卷天下,势不可挡。
……
百年之后。
一座新建的武庙矗立于中原腹地,庙前广场可容百万之人同时练拳。庙内无神像,唯有一面巨壁,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位曾为武道献身的普通人。
每年春分,全国武者齐聚于此,不焚香,不行礼,只做一件事:
齐声诵读《武训》。
那是由陈烈晚年所著,全文三千言,核心只有一句:
> **“宁可断骨,不可弯腰。”**
而在庙宇最深处,一间静室常年封闭,门上无锁,仅贴一张黄纸,上书二字:“**待客**”。
据说,只有陆临能进。
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直到某年冬夜,大雪纷飞,一道瘦削身影缓步而来。他推开房门,走入其中,再未出来。
次日清晨,人们发现静室内空无一物,唯地面留下一行湿痕,似有人曾盘坐于此,汗水浸透青砖,凝而不散。
而那行湿痕的形状,赫然是一副拳桩印记。
从此,世间再无陆临踪迹。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飞升了,还有人说他化作了风,游走于每一场晨练的呼喊声中。
唯有孔曦站在孔雀山顶,望着那片再也未曾出现过的棍影苍穹,轻轻说道:
“他没走。”
“他只是……变成了‘武’本身。”
多年后,一位小女孩在学堂背诵《武经》时突然提问:“先生,陆临到底是谁?”
老教师放下竹简,望向窗外正在教孙子扎马步的白发老人,微笑答道:
“他是第一个让普通人相信??”
> “**自己的拳头,也能撼动天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