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人情利益
“好久不见啊,小齐。”上海,《无心法师2》剧组片场,林玉芬看着走过来的齐良,颇为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导演好,好久不见。”齐良环顾四周一圈,微笑着道:“看得出来第二季的预算确实充...车子停稳后,齐良推开车门下车,抬眼便看见那片占地极广的仿商周建筑群——青灰色夯土墙、青铜纹饰的殿宇飞檐、远处高耸的鹿台基座,一砖一瓦皆透着肃穆厚重的古意。横店影视城内能搭出这般规制的朝代场景本就稀少,《梦回朝歌》作为年初刚官宣的S+级历史正剧,光是美术组就耗时半年考据复原,单是主殿“璇玑宫”的梁柱彩绘,便请了三位国家级非遗壁画传承人驻场手绘。他刚踏过隔离线,迎面便撞上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墨色短打劲装的姑娘。她正低头盯着平板电脑里的分镜脚本,边走边比划手势,嘴里还念念有词:“……第三镜要压低机位,让姬发从台阶阴影里走出来,光打在他半张脸上,眼神得是冷的,但不是恨,是克制的钝痛……”齐良没出声,只站在原地等她抬头。她果然没两秒就猛地一顿,视线从平板抬起,猝不及防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漏了一拍。三秒后,她“啪”地合上平板,嘴角一扬,快步冲过来,抬手就是一记不轻不重的肩撞:“齐良!你真来了?我还以为何静又在放烟雾弹!”齐良稳住身形,顺势往她脑门上弹了下:“谁敢骗你林思艺?你一个电话能让她连夜改行程表。”林思艺揉着额头哼笑,转身一把拽住他手腕就往里走:“走,带你看看什么叫‘真·经费在燃烧’。”她语速飞快,眼里闪着光,“今天拍的是姜子牙初见姬发那场——你猜怎么着?导演说这段不能用替身,非得真人吊威亚从三十米高的摘星楼上跳下来,落地点必须踩中铜鼎边缘,再翻滚三圈进大殿。我刚跟武术指导掰扯了二十分钟,说铜鼎太滑,得撒松香粉,他还嫌影响镜头质感……”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金属清越的嗡鸣,像是青铜鼎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两人同时顿住脚步。只见百米开外的璇玑宫前广场上,一道玄色身影正缓缓从鼎沿站起,黑袍下摆随风猎猎翻飞。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血痕,动作利落得像擦去一粒灰,随即朝不远处的摄像机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林思艺下意识攥紧了齐良的手腕:“……操,陆砚之真跳了?”齐良却没应声。他目光定在那人转身走向休息区的背影上——宽肩窄腰,步幅极大,左耳垂上一枚银钉在斜阳下泛着冷光;最显眼的是他右手小指,缠着一圈暗红色绷带,边缘已微微发黑,像是旧伤未愈又添新裂。那绷带,齐良认得。三个月前《芸汐传》开机宴上,陆砚之来探班,坐在角落喝了一整晚的酒。散场时齐良送他出门,对方借着醉意靠在车门边,突然解下小指上的绷带,随手扔进路边垃圾桶,哑着嗓子说:“演戏而已,又不是真断了,包那么严实,怕吓着谁?”当时齐良只当是句玩笑。可眼下这绷带又出现了,颜色更深,缠得更紧,甚至隐隐透出一点药味。林思艺察觉到他目光不对,顺着看过去,也愣了下:“他小指……怎么又包上了?”“不知道。”齐良嗓音有点沉,“上午见他助理,说他最近状态不太稳定。”“废话,谁连拍十七天夜戏还不崩溃?”林思艺嗤了一声,却没再往前凑,反而拉着他拐进旁边一条僻静回廊,“别看了,带你去个地方。”回廊尽头是间独立化妆间,门虚掩着。林思艺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檀香与药膏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极简:一张长案,一面落地铜镜,案头摆着几卷竹简、一方镇纸、一支狼毫,还有半盏早已凉透的苦丁茶。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并非古画,而是现代水墨,画中一人负手立于断崖,衣袂翻涌如浪,身后是崩塌的宫阙与坠落的星辰。题款只有两个字:**孤臣**。林思艺走到画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两个墨迹淋漓的字,声音忽然低了几度:“他昨天半夜三点给我发消息,就一句话:‘思艺,如果有一天我演不了戏了,你会记得我演过什么吗?’”齐良没接话,只静静看着那幅画。林思艺转过身,脸上又挂起惯常的调侃笑容,但眼底有东西沉了下去:“所以啊,我才拉你来。他刚进组那天,我就偷偷把你《芸汐传》的花絮剪了段两分钟的混剪,配了段古琴曲,存在他平板里——就在‘孤臣’那幅画的文件夹下面,名字叫‘考拉抱’。”齐良一怔:“你放那个干嘛?”“让他知道,有人演戏不是为了当神,是为了一起摔跤、一起笑场、一起在镜头外把对方扛起来。”她顿了顿,忽然伸手戳了戳齐良胸口,“比如现在,你该去告诉他,他要是再拿命吊威亚,下次我剪的就不是考拉抱,是‘陆砚之跪着给齐良递板凳’。”齐良失笑,刚要说话,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副导演焦灼的声音:“陆老师!医疗组说您小指伤口裂开了,得立刻处理!”林思艺立刻朝齐良挑眉:“喏,活儿来了。”齐良没多言,拉开门走出去。陆砚之正靠在廊柱旁,左手按着右手小指,指腹已被血浸透一小片。他抬眼看见齐良,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来了?”“嗯。”齐良走过去,不由分说托起他那只手,“疼不疼?”陆砚之垂眸看了眼自己染血的手指,又抬眼看向齐良,忽然笑了下:“演戏的时候不疼。刚才跳下来那一瞬,脑子里全是《封神榜》里伯邑考被剁成肉酱前,对姬昌说的最后一句话——‘父王,儿不悔’。”齐良动作一顿。陆砚之却像只是随口提起一句台词,抽回手,用没受伤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个牛皮纸包,塞进齐良手里:“喏,给你带的。”齐良低头,纸包微硬,带着体温。拆开一角,是几块琥珀色的桂花糕,油纸还印着“苏州观前街·沈记老铺”的朱砂印。“你什么时候去的苏州?”齐良愕然。“前天收工,连夜高铁,买了糕就回来。”陆砚之活动了下手指,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听说你拍吻戏总笑场,怕你血糖低。”齐良喉结动了动,把纸包攥紧了些,桂花甜香混着药味钻进鼻腔。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也是在这条回廊,陆砚之醉醺醺指着《芸汐传》的剧本说:“良子,你信不信,鞠婧怡将来会红得让人不敢提她名字——不是因为她多漂亮,是她演戏时眼睛里有光,那光能把人烫穿。”那时齐良还笑他喝多了瞎说。此刻风掠过回廊,吹动墙上“孤臣”二字的墨迹,齐良看着眼前这个手指流血还要给他买桂花糕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陆砚之怕演不了戏。是他怕自己演得太用力,用力到把命熬干,却没人记得他曾经为何而燃。“陆砚之。”齐良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下个月芭莎慈善夜,你跟我一起去。”陆砚之微怔:“我不参加这类活动。”“我知道。”齐良直视着他,“但这次不一样。主办方刚确认,所有捐款艺人将联合发布一支公益短片,主题叫《光》——不是聚光灯的光,是普通人心里那点不肯灭的火苗。”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你看这个。”屏幕上是《芸汐传》片场花絮:鞠婧怡笑场后蹲在地上揉脸,齐良蹲在她对面给她递糖;王右硕吊威亚失误摔进草堆,林思艺第一个冲过去扒他衣服检查有没有擦伤;邵雪聪忘词,齐良即兴改台词逗得全场大笑……最后镜头切到片场夕阳下,十几双沾满泥灰的手叠在一起,高高举起。视频末尾,一行字缓缓浮现:**有些光,不在顶刊封面,而在并肩摔过的泥坑里。**陆砚之盯着屏幕,很久没说话。直到林思艺不知何时溜到门口,抱着手臂笑道:“怎么样?考虑加入‘四大顶流慈善版’不?我们已经给你留好位置了——就站齐良右边,方便他随时接住你。”陆砚之终于抬手,用拇指抹掉小指上新渗出的血珠,然后朝齐良伸出手:“行。但有个条件。”“你说。”“短片里,我要演那个摔进泥坑的人。”齐良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成交。”这时,远处忽然响起林建龙标志性的破锣嗓子:“齐良!你小子跑哪儿去了?马上拍‘考拉抱’升级版!这次加难度——鞠婧怡要倒吊威亚从房梁跳,你得在下面单膝跪地接!”齐良应了声“来了”,转身欲走,忽听陆砚之在身后问:“她……真敢跳?”“她敢。”齐良头也不回地笑,“因为知道我会接。”风穿过回廊,吹散最后一丝药味。齐良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释然的叹息。他脚步未停,只是把那包桂花糕攥得更紧了些。暮色四合时,齐良回到《芸汐传》片场,发现鞠婧怡正坐在道具箱上啃苹果,马尾辫甩来甩去,脸上沾着一点面粉——林思艺刚用特技面粉给她做了个“醉酒微醺妆”。见他回来,她立刻跳下来,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十米外的垃圾桶:“去哪儿了?导演说你再不回来,就要让王右硕代替你拍‘考拉抱’了!”“他抱不动你。”齐良笑着摇头,顺手从包里拿出一块桂花糕递过去,“尝尝。”鞠婧怡接过,咬了一口,眼睛倏地亮了:“苏州沈记的!你怎么……”她忽然顿住,狐疑地盯住齐良,“你见陆砚之了?”齐良没否认:“嗯。”鞠婧怡把剩下半块糕塞进嘴里,含糊道:“他小指又裂了?”“嗯。”她点点头,忽然踮脚凑近齐良耳边,压低声音:“其实我早知道了。上周他来探班,我看见他洗手时绷带掉了,左手在拧水龙头,右手垂着不敢动……我假装没看见,给他递了条毛巾。”她退后半步,眨眨眼,“不过你可别说出去,这事儿只有咱俩知道。”齐良看着她沾着糖霜的唇角,忽然觉得,所谓顶流,或许从来不是热搜第一的数字,也不是广告代言的钞票厚度。而是当你在泥坑里摔得满脸灰,总有人默默蹲下来,拍干净你膝盖上的土;是你手指裂开渗血,总有人不远千里买来桂花糕,只因记得你提过一句“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是你在镜头前强撑微笑,总有人在监视器后悄悄比划手势,告诉你“别怕,我在”。他抬手,轻轻擦掉她嘴角一点糖渣。鞠婧怡仰着脸,没躲,只是笑:“喂,齐良。”“嗯?”“下个月芭莎慈善夜……”她拖长调子,眼睛弯成月牙,“你答应何静争取《微微一笑很倾城》剧版男主的事,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了?”齐良一怔,随即失笑:“你听到了?”“何静姐下午开会时,我正好路过会议室门口。”她晃着两条腿,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不过我可不是来套话的——我是来提醒你,如果真拿到了,记得把‘考拉抱’写进合同附加条款里。”“为什么?”“因为。”鞠婧怡忽然正色,一字一句道,“观众喜欢的不是齐良或鞠婧怡,是韩芸汐和龙非夜——是那个会跳起来扑进怀里、会笑场后红着脸道歉、会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为对方多垫高一厘米的人。”晚风拂过春秋唐城的飞檐,送来远处戏班练功的梆子声。齐良望着眼前这张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脸,忽然觉得,这三年埋头拍戏、熬夜改本、反复磨戏的每一分钟,都值了。不是为了成为顶流。而是为了某一天,能和这样一群人,在光里并肩站着,坦荡如初。“好。”他点头,声音很轻,却像落定的印章,“我把‘考拉抱’,写进每一份合同里。”远处,林思艺正举着喇叭喊:“齐良!鞠婧怡!快过来!导演说要给你们加一场戏——今晚月光正好,补拍‘醉后吻’!”鞠婧怡闻言,竟没像上次那样绷着脸,反而笑着拉住齐良的手腕,朝片场方向跑去。裙裾飞扬间,她侧过脸,发梢扫过齐良手背,像一缕无声的承诺。而齐良任由她拉着,脚步轻快,仿佛脚下不是横店粗粝的黄土路,而是通往无数个明天的、铺满星光的坦途。风过处,片场灯火次第亮起,宛如星河倾泻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