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帝的目光在陆南叶和自己之间扫了一圈,见她刻意往后挪了小半步,眉眼间忽然漾开点促狭的笑意。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怎么不说话了,爱妃?”
那语气软乎乎的,偏又带着帝王特有的掌控感,明摆着是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陆南叶没接话,景昭帝倒也不恼,反而慢悠悠补了句:“怎么,爱妃是打心底里不想见自己亲爹?”
“朕之前已经让人给陆将军传了密旨,估摸着这会儿,你爹,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密旨”两个字被他说得轻描淡写,陆南叶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合着这压根不是来跟她商量的,纯粹是通知!】
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却不能露半分。她抬眼时,眼底已经是恰到好处的欣喜,只是那笑意没完全抵达眼底。
“陛下说笑了,臣妾怎么会不想见爹爹?”声音软了些,“确实好些年没见他老人家了,刚好玉书也能亲眼见见外祖”
“哦?”景昭帝挑了挑眉,语气里的玩味丝毫不减,“这么说,爱妃是真心盼着陆大将军回来?朕还以为,你是怕见着他呢。”
“我说你是不是闲得发慌?好好的王府不待,非要拽着我来凑这婚宴,我难能有几天清闲,陪着自己媳妇在公主府晒晒太阳、喝喝茶,不比在这儿舒服?”
他说着,视线扫过前方乌泱泱的宾客,眉峰轻轻蹙了下,显然对这种喧闹场合没有一点好心情。
昭明玉书脚步轻快得很,闻言冲他咧嘴一笑“你懂什么!今天成婚的是晚月表哥!”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起来也怪,他这表哥打小就住在何府,跟晚月处得比亲的还亲,毕竟跟晚月有关系,哪能不来凑凑热闹?”
其实他拉着上官宸来是因为,他上回被苏云渊算计了一把,他母妃气得直跺脚,直接找了人看着他,他连院门都不出不去。
今天要不是他拍着胸脯保证,说有上官宸陪着,绝不多嘴、绝不惹事,他母妃压根不会松口。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他顺着昭明玉书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喜堂门口立着个身着大红喜服的男子,身形清瘦得像阵风就能吹倒,脸色带着几分久病的苍白,一看就知道身体不太好。
但他眉眼间倒透着股温和的笑意,脊背挺得笔直,精神劲头看着还算不错,正忙着跟宾客拱手道谢。
“他娶的是哪家姑娘?”上官宸收回目光,抬手理了理衣襟,随口问道,语气里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淡漠。
“听说是上京里一户普通商户家的女儿,家里做些布料生意的小本买卖。”
他顿了顿,同时目光也看向那个男子,“晚月表哥这身子骨,不能考科举,谋不了仕途,这些年全靠着何家。能娶到这样的媳妇,也算是个好。”
“大皇子到!”
外面那声来得又急又响,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说话。
昭明玉书闻言猛地一愣,下意识往大门口望去,上官宸也收了脸上的散漫,眉峰微挑,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诧异,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昭明宴宁步履沉稳地从大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个面无表情夜枭。
喜堂里原本嗡嗡的说话声顿时低了半截,不少宾客都停下了动作,眼神里带着好奇与忐忑,偷偷往这边瞟。
“何家请了大皇子?”
“不对啊!今天早上晚月还跟我说了就请些相熟的同僚和自家人,没打算大摆酒席,连远房亲戚都没怎么请,怎么会惊动昭明宴宁?”
上官宸目光落在昭明宴宁身上,嘴里低声呢喃了一句:“不请自来。这昭明宴宁,又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话音刚落,他已经抬步往前走去,神色平静却透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昭明玉书见状,也赶紧收了嘀咕,快步跟了上去。
昭明宴宁像是没察觉到场内的异样氛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走到何府主人何宗正面前,微微颔首。
“何大人,今日偶然听闻府内表公子大喜,本王特意过来沾几分喜气,凑个热闹,不知何大人会不会介意?”
他说着,抬眼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夜枭。夜枭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托着个精致的锦盒,递向何宗正。
一旁的何府管家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接过,谁知夜枭却纹丝不动,手依旧托着锦盒,眼神却越过何宗正,直直看向他身后的何晚月。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要何晚月亲自来接这份“贺礼”。
一瞬间,宾客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疑,谁都看得出这局面透着股诡异的僵持。
何宗正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何晚月站在父亲身后,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却又不得不强压着情绪,场面一时僵得厉害。
昭明玉书本就看他们不顺眼,一听昭明宴宁这话,火气顿时上来了,手跟长了眼睛一样,了。
“唰”地就伸到了夜枭托着的锦盒前:“送的什么好东西?”
他另一只手还想去掀锦盒盖子,可夜枭那手纹丝不松,眼神依旧死死盯着何晚月,压根没把昭明玉书放在眼里。
“怎么着?大皇子这是舍不得送,还是这里面的东西见不得人?”昭明玉书挑眉,手也没缩回来,语气更冲了些,“提前让大家开开眼,沾沾喜气,有什么不行的?”
昭明宴宁眼底寒光一闪,却没直接发作,只是淡淡瞥了夜枭一眼。
夜枭这才松了手,然后把东西调了个方向那东西稳稳落在管家手里。
紧接着,昭明宴宁转向昭明玉书,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话里藏着针:“靖远王这是把自己当成何府的半个主人了?还是说,本王的东西,在靖远王眼里,已经跟自家的没两样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宾客们眼神立马变了,齐刷刷地往昭明玉书和何晚月身上瞟,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谁都知道靖远王跟何家小姐走得近,大皇子这话,分明是在暗指两人有私情。
昭明玉书正要开口反驳,上官宸已经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