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攻击波，整整一百八十三架涂着膏药旗的战机。

    同时从云层中向下疯狂俯冲。

    九七式鱼雷机贴着海面十五米高度掠过。

    “放！”

    机腹下挂载的改良浅水鱼雷脱离挂架。

    拖着白色尾迹死咬住港湾内毫无防备的庞然大物。

    亚利桑那号战列舰成为了最大的祭品。

    它的弹药库被一颗重型穿甲炸弹从烟囱正上方精准贯穿。

    爆炸。

    不是普通的爆炸。

    那是一千六百磅黑色火药在极度密闭的钢铁空间内，引爆所产生的末日景象。

    整艘三万三千吨的战列舰。

    船体在四秒内从中间折断，前甲板以九十度角插入海底。

    火柱冲上三百米高空，灼热的气浪把半海里外的救生艇掀翻。

    一千一百七十七名水兵，连遗书都没来得及写。

    第二攻击波紧随而至，没有给阿美莉卡任何喘息的机会。

    短短两个小时。

    象征太平洋舰队骄傲的战列舰，四沉两重伤。

    两千四百零三人阵亡。

    港内的浓烟遮住了半个瓦胡岛的天空。

    从高空俯瞰，珍珠港像一口正在沸腾的黑色锅炉。

    渊田美津雄在返航途中，激动得双手发抖，向南云忠一的旗舰按下了发报键。

    “虎！虎！虎！奇袭成功。敌舰队主力已丧失战斗力。”

    他的手指在电键上停了三秒。

    末尾附了一句。

    “未发现敌航空母舰。”

    ……

    东京。

    皇居深处。

    玉仁天蝗坐在御书房的紫檀木桌前，看着海军军令部刚送来的战报。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开战首胜的激动。

    是后怕。

    他清楚地记得，一个月前的御前会议上。

    那个穿着年轻人站在所有将领面前，掷地有声地说出的那句话。

    “若未见敌航母，不可恋战。”

    战报上白纸黑字，未发现敌航空母舰。

    玉仁天蝗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南云忠一贪功冒进，派出第三攻击波搜索航母。

    而阿美莉卡的航母恰好从侧翼杀回……

    那帝国好不容易积攒的这点家底，恐怕就要在夏威夷外海全军覆没了！

    是小林枫一郎！

    是这个被誉为帝国战神的年轻人，硬生生拉住了帝国滑向深渊的脚步！

    玉仁把战报放下，闭了一会儿眼睛。

    “传旨。”

    侍从武官弯腰。

    “小林家族的爵位，即日恢复。”

    同日上午。

    首相官邸。

    东条看完战报，靠在椅背上，难得地笑了一声。

    “帝国的命运，从今天起，彻底改写了。”

    紧急内阁会议上，他亲自宣读天皇签署的对美英荷宣战诏书。

    会后，喧闹散去，东条独坐办公室，将心腹单独留了下来。

    为推行军国主义侵略政策，他的身边迅速形成了一个由亲信组成的核心圈子。

    这些人在当时被岛国民众嘲讽地称为 “三奸四愚”。

    三奸，企划院总裁铃木、陆军省人事局长加藤、陆军省军务局长四方。

    四愚，陆军省次官木村，陆军省军务副局长佐藤，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真田，陆军省军务局军务课课长赤松。

    “沪市什么情况？”

    加藤翻开电报夹，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小林枫一郎在宣战消息发布前四十分钟，就封锁了沪市全境。”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补充道。

    “也就是说，他的动作，比大本营的正式命令，足足早了两个小时。”

    东条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东条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阴晴不定。

    “他又抢在前面了。”

    这个小林枫一郎，简直像个能预知未来的怪物，总是能精准地踩在帝国战略的最前沿。

    加藤正要开口提一提古贺少佐的名字，试图给小林上点眼药。

    东条一摆手，厉声打断了他。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告诉古贺，盯好沪市的钱。”

    “其他的，什么都别做！”

    ……

    沪市。

    上午十点。

    林枫把吉普车停在大西路詹姆斯的寓所门外。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

    白牡丹眼眶通红，紧紧抱着那个还在襁褓中的白人女婴，孤独地站在窗边。

    詹姆斯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便装，颓然地瘫坐在沙发上。

    珍珠港被炸。

    美日开战。

    林枫推门而入。

    他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直接走到茶几前。

    啪！

    船票和葡萄牙护照被拍在茶几上。

    “菲律宾的船，下午两点从黄浦江码头走。”

    “中转葡属澳门，飞里斯本，再到纽约。”

    詹姆斯死死盯着那张船票。

    他看了一眼白牡丹怀里的婴儿。

    那孩子正睡着，小脸红扑扑的，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刚刚变了天。

    “我的同事们怎么办？领事馆那些人....”

    林枫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你现在只有一个身份。我在阿美莉卡的合伙人。”

    “三个小时之后，这张船票作废，你就是战俘营里的2847号。”

    詹姆斯低头看着那个睡着的婴儿。

    他站起来，拿了船票。

    .....

    黄浦江码头。

    一艘悬挂葡萄牙旗的旧货船在泊位上冒着黑烟。

    詹姆斯抱着婴儿先上了舷梯。

    白牡丹提着箱子走到一半，忽然转身。

    林枫站在五十米外的汽车旁。

    她走过来。

    眼眶红了，硬是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我以后还能回来吗？”

    林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的孩子在刘长顺那里，很健康。”

    “等沪市稳下来，我会把他送去阿美莉卡和你团聚。”

    白牡丹咬了一下嘴唇，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船。

    呜....

    汽笛响了。

    赵铁柱站在旁边，低声问。

    “詹姆斯到了美国，真的会替你打理那些产业？”

    林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会的，他现在是个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

    “比任何合同都好使。”

    沪市全城戒严。

    第四联队和稽查队六个小时内完成了全部行动。

    林枫交给李德尔的那份名单，变成了一张精确到门牌号的逮捕清单。

    英美情报人员、军事顾问、武官助理，一个不漏。

    李德尔在工部局办公室被两名日军士兵“护送”至和平饭店，等候遣返安排。

    他在被带走前，看着秘书，说了最后一句话。

    “那个岛国军官给我的名单上，连我太太在哪家裁缝店做衣服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枫坐在巡捕房原来英国总巡捕长的办公室。

    签署了第一份以日军占领当局名义颁布的治安公告。

    中文、日文、英文三种语言，张贴在所有路口。

    商铺照常营业。

    学校照常上课。

    水电照常供应。

    违反宵禁者，军法处置。

    傍晚。

    黄浦江。

    大西四郎终究还是来了。

    三艘驱逐舰驶入内河航道，以“协助接管敌产”为名。

    派陆战队登陆外滩，直奔汇丰银行和海关大楼。

    海军陆战队到达大楼门口。

    迎接他们的是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

    还有一份盖着“南方军团最高军事顾问”大印的公函。

    “上述建筑及其内部一切资产已由陆军第二十三师团依据大本营第7742号命令实施军管。”

    “任何未经授权的进入行为，视同抗命。”

    大西四郎在旗舰舰桥上看完公函，把茶杯砸在甲板上。

    他没有下令强攻。

    那份公函上的授权层级直接通到御前。

    一个海军中佐，扛不起这个。

    “全舰后撤至吴淞口锚地。”

    ……

    深夜。

    小林会馆。

    赵铁柱念清单。

    “汇丰银行金库，黄金四百七十二箱，白银一千二百箱。”

    “债券、外币、珠宝折合日元约三亿七千万。”

    “海关大楼库房，钨砂六百吨，橡胶四百吨，锡锭二百二十吨。”

    他念完，抬头看林枫。

    林枫却只是平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入第二十三师团专项账户。”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

    “纳见会签字吗？”

    林枫轻笑一声，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他不签也得签，从明天起，第二十三师团是全军最有钱的师团。。”

    “他是这个神豪师团的师团长，这口锅他不背谁背？”

    电话接通了。

    “纳见中将，我是小林。”

    “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关于师团专项经费。”

    电话那头的纳见敏郎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脑子还有些迷糊，打了个哈欠。

    “哦……是小林君啊，专项军费？数目很大吗？”

    林枫看着天花板，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数字。

    “数目不大。”

    “大概，也就一亿八千万日元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听筒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板上。

    紧接着是纳见敏郎因为极度震惊，带着一丝破音的狂吼。

    “……你、你说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