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炭火暖融,锦被之下,群横陈,褪去罗袜的玉足,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惜春淡淡道:“这每个人性子,原是三世因果造就,天地契机而成,自有一番独到之处。是也好,非也好,个人宿业个人了,改它作甚么呢?”
凤姐闻言,慵懒地翻过身子,青丝如瀑滑落肩头,抬首望向林寅,妩媚一笑:
“嗳哟,这话说的可真是天上地下,玄之又玄的,我们倒是一句话也接不上了。好兄弟,你学问大,快来评评理儿~”
林寅温言道:“四妹妹此话颇有道理,一个人的特点和禀赋,无论大小,本自天成,虽说时刻都在加减损益,却实难有根本改变;所谓的好坏优劣之分,也不过是应对场景和契机不同而已。
非要改变自己,只能是削足适履,东施效颦。如果放在更长久的时间来看,别人的东西终究是学不会,做不来,实难久也的事儿;长远看,是何根苗,便生何枝叶,结何花果,冥冥之中自有一番定数,丝毫强求不来的。”
黛玉想起先前林寅与自己所说的那番?齐物论”的道理,那倚在怀中的螓首也不禁点了几点。
惜春闻言,也觉法喜充满,每次与林寅这番精神往来,只觉如饮醍醐,浑身一畅,上下俱通,不由得淡淡笑道:
“我也不过随口说了几句浅见,还是主子最是懂我!”
探春转了身子,瞧着惜春,语重心长道:
“四妹妹天资原也是极高的,只是你既想替夫君分忧,便不可总沉溺于这些玄门道理之中。这管家理事,产业经营,桩桩件件都要落到实处才好!”
“三姐姐看的浅,自是不能明了的。”
凤姐闻言,噗嗤一笑,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伸出那光溜溜的玉臂来,轻轻推了推探春,妩媚道:
“三妹妹倒被比下去了!真真是一物降一物,你说不来那些个道理,如何让四妹妹听你的话呢!”
探春听得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索性双手合十,半真半假道:
“阿弥陀佛!四妹妹不记恨我,我就知足了,如何还敢再要她听我的呢!”
“三姐姐只瞧着这些那些明面上的东西,却不知背地里的东西;你总觉得自己能做主,却不知什么东西做了你的主。”
迎春也忍不住笑道:“四妹妹越说越玄乎了!”
“故而你们都是糊涂人,你们不懂,但主子和林姐姐必是懂得!”
黛玉闻言,抿了抿唇,浅浅笑道:“四妹妹是往那通透处说,自是明心见性的道理;三妹妹念着府里的俗务,也是持家兴业的常理。
只是这‘务实'与'悟理’,原不是相悖的。就像园子里的花,有的喜阳,有的耐阴,并无高低深浅之别,原是各自活法不同,彼此了然,不必强求一致,便是极好的了。”
林寅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大手在她腰间软肉上轻轻一拍,笑道:
“夫人这话说的在理,凤姐姐和三妹妹,你俩是脂粉堆里的英雄,杀伐决断,运筹帷幄,寻常男子难及你们分毫;
只是四妹妹本是异才,所思所言,自有一番道理;纵然偶有石破天惊之论,却并非无的放矢。你们调理之时,合该顺应她的天性,因材施教才好。切勿强行掰折了她本有的灵气。”
惜春从未听人说过这般话来,既觉知己之情,更感伯乐之重,心头一热,一股酸涩直冲鼻端,忍着泪水未流。
“主子知我懂我,妾身......无以为报,妾自会守住本心的。”
凤姐撑着玉臂,斜倚在软枕上,笑道:“依我说呢,四妹妹倒不如快些长大,瞧瞧咱们的四丫头和云丫头,谁先给咱们寅兄弟做那分房娘子!”
惜春闻言,那粉面儿罕见的泛起淡红,却不说话,只是将那清冷的眸子横了凤姐一眼儿。
凤姐被她看得心头一乐,咯咯娇笑道:“罢了罢了,不逗你了!免得你往后更不搭理我们,倒少了个能说‘玄乎话”的解闷人儿!”
探春一直也在试图了解自己与妹妹的隔阂所在,蹙眉深思着,便问道:
“夫君的话,妾已记下了,只是妾身尚有些困惑之处;有道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人的性子,心志、乃至才情,总会随着境遇而变,甚至可能天翻地覆。若只依着禀赋、天性来定论,岂不是犯了先入为主之弊?”
林寅笑道:“这便是你没理解惜春那话的意思,只瞧着那些明面上的东西,却不知背地里的东西;只看见那些看得见的东西,却瞧不见看不见的东西;
这从种子,到枝叶,到果实,看起来都不一样;最后大小形状也有所迥异;但桃树不会长成李树,松柏不会长成蒲柳,你能长久学会的,本就是你禀赋里的一部分。
你若能看见那些背地里的东西,便会知道,许多事情虽然眼下没有形状,却知道它会有些必经的过程;过于执迷于眼前看得见的东西,反而会耽误了长远的判断。
故而老子说:“不出户,知天下;不窥?,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
这一番玄奥之中又带着几分禅机的话语,听得黛玉和惜春眼中异彩连连,心中十分认同。
探春和凤姐则面面相觑,颇有些似懂非懂,雾里看花的感觉。
探春抿了抿唇,凤姐则撇了撇嘴,但终究是夫为妻纲,心中虽有疑窦,面上却又不得不从。
惜春见状,淡淡笑道:“这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虽说咱们姐妹情深,却未必都能事事想到一处去。”
凤姐那凤目含嗔,轻责道:“四妹妹,你有些孤介也好,信佛也罢,但你这话姐姐不稀得听;一家子姐妹分得甚么不同来了?再说这话,仔细我撕了你的嘴!”
黛玉用那素手,稍稍拉了拉扯林寅的胳膊;便将那一头乌发,枕在林寅胸膛之上,笑道:
“凤姐姐,你最看重亲情之人;但四妹妹这话也不无道理;这姐妹情分,原不在事事同谋,句句相契。你理你的俗务,我悟我的清宁,她守她的本心,各自安好,心意相通,便胜过千言万语了。”
凤姐闻言,颇有些无奈;虽不赞同,却又不便处处计较;
只得趴在地铺上,双手托着粉腮,与那林寅对视,故意抛了个媚眼,调笑道:
“你们小俩口,倒是处处维护这四妹妹,一个枕着心口说软话,一个就只会点头应和,倒是愈发显得我这个管家的是恶人了!”
晴雯听得这些莺莺燕燕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不由得心里酸涩,贝齿轻咬粉唇,也不说话。
晴雯手里提着那刚解下来预备裹脚的素白绢帛,便赌气似地用力甩了甩,发出“啪”的几声清脆声响。
林寅闻声,将目光从黛玉发顶抬了过去。
只见这晴雯正侧身而立,穿着一身石榴红撒金缕的对襟短袄,映得她如玉的面庞愈发娇艳,更衬得那水蛇腰肢纤细袅娜;
更见她乌云半堕,金钢斜溜,天然一段风流态度。
那对狐媚眼儿似醉非醉,眼尾处自有七分勾魂摄魄;?烟眉笼着淡淡娇气,却比黛玉更多几分泼辣生机。
虽是西施般的体格,偏作了艳妆打扮,红短袄子松挽着两三颗盘扣,露出里边杏子红主腰,一痕雪脯半遮半掩。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晴雯此刻正懒洋洋支起一条腿,又甩了几下素白?帛,在那玉足上擦了一擦。
这足儿当真生的邪乎,令人挪不开眼目;足身窄削如月牙初生;足背弓起似玉桥浮水;而皮肉则格外绵软娇嫩,仿佛用浆水浸泡过一般;沁着薄汗,在烛下泛出水光。
晴雯颇为自得地用指尖轻拨那珠圆玉润的大拇趾,那足趾便如含羞草般微微颤抖,趾缝间弥漫开淡淡的香汗味,混杂着她常用桂花油的香气,酿出一种奇异的糜艳。
林寅的目光流连难舍,喉结微动,咽了咽口水,心底不得不感叹,晴雯这双天生丽质的玉足,确是冠绝群;
便是此刻暖阁内群芳褪袜,也无人能及这份浑然天成的精致。
端的是:
玉钩斜映茜窗纱,汗透鲛绡晕晚霞。
最是销魂莲瓣瘦,东风偷解玉无瑕。
林寅便知这俏丫鬟,必是哪儿又闹了情绪,若不是稍稍冷落了她,便是吃了醋儿。
这丫头虽有些傲娇的性子,心思却单纯的很,林寅早已在屡次哄她的过程中,寻到了一种乐趣,便笑道:
“好晴雯,你先别忙,你且过来。”
晴雯听得林寅叫了自己,那点酸涩登时散了大半,一丝隐秘的欢喜爬上心头。
她微微侧过脸,瞥了瞥那双天生带着三分媚意的狐媚眼儿,瞧见主子爷目不转睛地正看着自己,本能的有一股拿捏的畅快,眉眼间顿时多了几分灵动神采。
便放下了手里捏着的?帛,赤着脚丫,踩在锦毯和褥子之上,扭着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款款走来,带着一阵若有似无的甜香。
晴雯极为熟练地挨着拔步床沿坐下。她半边身子微微斜倚,姿态慵懒又勾人。
林寅抬手就在晴雯那挺翘浑圆的臀儿上,拍了一记,掌心隔着薄薄的石榴红绸裤,感受到那惊人的弹软,不由得笑道:
“又不是第一次坐这儿了,还装什么生分?你且上来,挤一挤也无妨,爷与你说几句体己话。’
晴雯那身子微微一颤,心头一喜,粉腮红遍,娇嗔带媚道:
“主子爷,姑娘们都在这儿呢,叫人来看见像什么!”
林寅坐了起身,便将这小狐狸揽进怀里,贴耳道:
“平日里你也没少在这儿,听说你还盖着我的被儿睡大觉呢!如何这就胆怯了?”
晴雯见旁人眼色,只觉十分羞涩,探出小手来,拉起那床帘,轻哼道:
“主子爷和太太不在,那便使得;你们都在,我就不配了。”
黛玉见她羞涩,捻着香帕抿着嘴儿,笑道:“晴雯好嫂子,竟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林寅也笑了笑,索性抱着晴雯那不及一握的水蛇腰,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手指在她那腰窝处轻轻挠了挠。
晴雯最是怕痒,忍不住咯咯笑着扭动起来,如花枝乱颤,嗔道:
“主子爷......爷有话就说,何必捉弄人!”
林寅这才停了手,只是用那深邃的眼眸,看了看怀中犹带薄嗔的晴雯,又瞥了瞥身下宽阔舒适的床榻。
晴雯心头一烫,红着脸儿,又半推半就地往里挪了挪,小心翼翼地坐了进来。
林寅顺势倾身,将她柔软馨香的身子,再次密密实实地拥入怀中,软语悄声道:
“你今儿在那木屋时,嘴儿可就不饶人,这会子又弄那劳什子,又是甚么缘故?”
主仆二人的情分,早已熟的不能再熟,此刻在帐中低声私语,晴雯也就咬了咬粉唇,轻哼道:
“横竖我心里不舒服!才不管那么许多呢!”
林寅用手指抬起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水汪汪的眸子与自己对视,笑道:
“好晴雯莫不是吃醋了?”
“是又如何?”
“这有甚么好吃醋的?”
晴雯想到主子爷被这些个姨太太们轮番灌酒,调笑亲近,心中十分酸涩难受。
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儿,控诉道:“纵是说了也未必能懂,若是来生,我做了姑娘,做了奴才,爷便知道了!”
“小狐狸也是个醋坛子呢!爷正经说些闲话儿,你在旁听了,若有个兴致,也可一块说道解闷,何必犯这吃醋的劲儿?”
晴雯在林寅怀里扭了扭身子,拍了拍他的大腿,撒娇道:
“我原是那糊涂人,蒙了爷的恩典,这才读了些书,却也听不来这许多!不过是瞧着她们眼里跟冒了光似的,心里头便难受的紧!”
“好丫头,你也别恼;这会子没法插话,横竖还有别的闲话要叙,过会子我讲些简易些的话儿,你也来一块热闹热闹。”
晴雯低着声儿道:“我如何恼了?不过甩了两下?帛罢了,我可不敢给爷难堪!我不过一个奴婢,哪里能与她们比呢,若是爷发了火,撵了我......我便只有一头碰死了去。”
晴雯被林寅屡次管教,虽说那傲娇脾气难改,却不敢再对主子爷放肆撒泼,言谈之间更多了几分委婉。
说罢,还用那侧压在腿儿下的小脚趾,故意挠了挠林寅的膝盖,以示讨好。
林寅被她脚趾的偷袭弄得膝上一痒,心头也是一荡,大手顺势滑下,在她小腿上按了几下,哄慰道:
“好晴雯,你又说这些气话,你也是姨娘,并不比她们低微;她们如何闹,你也如何便是;谁若敢嚼舌,自有爷替你做主!”
“我知道爷心里有我,只是这还有礼法没走,到底做不得真!若是有朝一日,爷的话儿做了,我也不怕她们;她们再好,却未必如我这般知爷心意。”
话刚出口,晴雯的余光瞥见旁边倚着靠枕,浅浅含笑的黛玉,赶忙补充道:“太太自是比奴婢更懂主子爷心意。”
“晴雯好嫂子,你纵是不说,我也不会多想的!”
黛玉说罢,从锦被里探出手来,带着些烘暖的热气,轻轻牵住了晴雯的手儿。
黛玉横了一眼林寅,晴雯见状,也噗嗤一笑,有样学样的也横了一眼林寅。
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一对似嗔非嗔狐媚眼;一个清雅如仙,一个娇艳似火;真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林寅见她们两个竞联手打趣自己,一时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故意揉了揉眉心,佯作委屈道:
“好哇,你们倒是同气连枝了。爷今儿本来就心烦疲惫,不过是想吃吃酒,说说话,解解闷,图个轻松自在,你们如何偏不解我的难受?还拿话堵我。
晴雯一手牵着黛玉,一手抿嘴笑道:“爷不必寻这些由头,爷的性子,我自是心里清楚。”
黛玉也笑着帮腔,轻晃着晴雯的手,打趣道:
“晴雯好嫂子,倒与我想一处去了。呆雁儿,你这些歪理,自去哄哄旁的那些姐妹好了,只是若要叫了我们去信,却是不能的。
说罢,俩人彼此捏了捏手,相视一笑,不似姐妹,胜似姐妹;这‘晴为黛影’,不仅在外貌、性情上相似,就连心思和想法,都十分雷同。
林寅故意板起脸来,郑重道:“好丫头,你若是消了气,可别再闹!我后头自有事儿要安排。”
晴雯如今得了黛玉撑腰,那底气愈发足了,胆子也愈发大了,便将那小脚丫,探入锦被之中,连连踩着林寅的膝盖,娇声道:
“主子爷,我并没有闹,爷要如何,我自是不敢多说一句,倒叫人连闷气也不许生了!”
说罢,黛玉抿着唇笑着,晴雯也得意地昂着头,便是消了气,也要故意逗弄这花花种子。
林寅只得软语道:“好丫头,你是屋里人,待会儿若是议了事儿,你可也要一道来拿拿主意;又是那管家丫鬟,别总是拈酸吃醋的,不知长进!”
晴雯被哄得心头软热,便笑着对黛玉撒娇道:“太太,我说不过主子爷了,你替我说几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