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蜜罐、深水港与冰封的诺亚方舟(求订阅求月票)
芝加哥的暴风雪在午夜时分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汉考克中心(John Hancock Center)的顶层公寓里,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像是一块巨幕电影屏,映照着这座刚被冰雪封冻的钢铁森林。屋内没有开顶灯,光源来自壁炉里噼啪作响的桦木,以及客厅中央那台正在运行的Xbox360连接的投影仪。屏幕上,刚发售没几天的《使命召唤:现代战争2》激战正酣。“左边!左边!那个拿RPG的在二楼阳台!”克莱尔盘腿坐在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地毯上,手里死死攥着手柄,身体随着游戏里的视角剧烈晃动。她今天穿了一件 Gucci当季的银色流苏吊带裙,本来是准备去庆功宴上艳压群芳的,现在裙摆却毫无形象地堆在大腿根部。那双价值一千美金的 Jimmy Choo高跟鞋被踢飞到了茶几底下,一只脚的丝袜还勾破了,但她完全顾不上。“换弹夹!该死的,方佩妮你个臭丫头在干什么?别对着墙开枪!"“我......我找不到路......”方佩妮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另一个手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这位平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财务总监,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混乱的状态。她身边放着半瓶已经喝空的莫斯卡托(moscato),甜酒的后劲儿让她把游戏玩出了醉驾的感觉,控制的角色一直在对着天空扫射。“我们要输了!这可是老兵难度!”克莱尔绝望地哀嚎。“砰”一声清脆的狙击枪响。屏幕上的敌人应声倒地。林允宁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拿着第三个手柄,神情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别慌,佩妮。你就当那些敌人是来查账的IRS(国税局)探员。”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在这群盛装出席,香气袭人的女人中间,他穿得像个刚下晚自习的大学生,但那种漫不经心的操作却精准得可怕。“IRS......”方佩妮迷迷糊糊地重复了一遍,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那是坏人………………突突突!”屏幕上,她的角色突然神勇起来,拿着轻机枪一通乱扫。“这就对了。”林允宁丢下手柄,抓起茶几上的一罐可乐,“咔哒”一声拉开。“敬IRS。”维多利亚·斯特林靠在单人沙发的深处,发出一声带着烟嗓的低笑。她把那件深酒红色的丝绒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皮肤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象牙般的质感。她手里没拿酒,而是夹着一支细长的高希霸。烟雾在她的指尖缭绕,模糊了她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说真的,老板。”维多利亚吐出一个烟圈,眼神玩味,“刚才马斯克在发布会上那个表情,简直比Lady Gaga还要戏剧化。你看到他那个拥抱了吗?我觉得他当时是真的想亲你。”“别恶心我。”林允宁灌了一口可乐,被碳酸气冲得皱了皱眉,“他那是看到特斯拉股价涨了15%激动的。如果杀了我能再涨15%,他绝对会亲手递刀子。”“至少今晚他不会。”雪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莓手机。她依然端着架子,真丝居家服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BIS(工业与安全局)的撤销函十分钟前发到了我的邮箱,措辞很官方,说是基于最新的技术合规评估”。“翻译成人话就是:既然你们把专利都公开了,我们也就不必大动干戈了。”她抬起头,看向林允宁,眼神里透着一丝复杂。“花旗银行的客户经理刚才给我发了三条短信,问我们要不要把授信额度提高到五亿美金,利息还可以再谈。“这就是现实,允宁。昨天我们是窃取国家机密的间谍,今天是拯救美国汽车工业的英雄。”“英雄?”林允宁嗤笑一声,把可乐罐捏扁,“我们只是给了他们想要的台阶。无论是那个专利,还是那个所谓的环保承诺,都是在给他们的贪婪找一个合法的出口。”“吃东西了。”程新竹的声音从开放式厨房传来。这位生物学博士毫无形象地端着一个巨大的木托盘走了过来,上面不是什么鱼子酱或者松露,而是一座刚出炉的深盘披萨山,芝士拉出的丝足有半米长,散发着高热量的罪恶香气。“碳水化合物万岁。”程新竹把托盘墩在茶几上,顺手把林允宁的扁可乐罐拨到一边,“如果没有这夜宵,我觉得我今天消耗的酪氨酸能让我提前三十年老年痴呆。”“夏天呢?”林允宁问。“在切水果。她说这披萨太油了,怕咱们吃了不消化。”程新竹嘴里塞满了腊肠,含糊不清地说道。话音刚落,沈知夏端着一个玻璃碗走了过来。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柑橘味。她没有穿那些华丽的礼服,只是一套宽松的灰色运动居家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在这个名利场般的公寓里,她干净得像是一股清泉。“先吃这个。”沈知夏把一块切好的橙子递到林允宁嘴边,手指温热有力,“补充点维C。你刚才在发布会上嘴唇都干起皮了。”林允宁顺从地张嘴咬住,橙汁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他仰起头,任由沈知夏拿着干毛巾帮他擦头发。他眯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盏造价昂贵的水晶吊灯,还有周围这群鲜活的,甚至有些吵闹的人。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披萨的芝士味、雪茄的烟草味,还有沈知夏身上的橘子味。这就是人间。这就是他费尽心机,在那把悬顶之剑下抢回来的片刻安宁。“叮”林允宁伸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空香槟杯,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杯壁。清脆的声音切断了游戏里的枪炮声。克莱尔停下了按手柄的手指,维多利亚掐灭了雪茄,方佩妮努力睁大了眼睛,试图从醉意中清醒过来。房间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那种慵懒的、微醺的泡沫被这声轻响戳破,露出底下的坚硬内核。“好了,姑娘们。”林允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游戏打通关了,夜宵也吃了。现在咱们得聊点会让BIS那帮人睡不着觉的事儿了。”他走到岛台旁,随手拿起一支雪若用来记账的万宝龙钢笔,在昂贵的大理石台面上画了一个圈。“我们今天赢了吗?”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起来是赢了。马斯克保住了工厂,我们保住了资金链,索恩博士保住了面子。皆大欢喜,好莱坞式的大团圆结局。”“但是。林允宁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圈。“我们只是买了一张入场券。而且是一张站票。”“专利公开,意味着技术的护城河被填平了。我们现在是光着屁股在跑。辉瑞的背书,是因为他们想赚Ad-02的钱,一旦药上市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踢开。至于BIS......”林允宁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他们撤回名单,不是因为相信我们,而是因为还没找到那个‘必须死’的理由。“只要我们的核心算力还在AwS上跑,只要我们的材料实验室还在芝加哥南环区的地下室里,只要我的算法还得靠英伟达的显卡来训练。“那把刀,就永远悬在脖子上。哪天那个索恩博士心情不好,或者华盛顿换了个更鹰派的主子,我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维多利亚坐直了身子。她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猎人般的敏锐。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在雷曼兄弟倒闭的前夜,空气里也是这种味道。“所以?”她问,声音沙哑,“我们要撤?把公司卖了套现离场?”“卖了?那我这半年的代码不是白写了?”林允宁嗤笑一声。他在那个圈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两个圈有一部分重叠。“我们要玩个大的。我要扎根,而且要扎得让他们拔不出来。”“A计划:蜜罐(Honeypot)。”他指着第一个圈,看向方雪若和维多利亚。“雪若,维多利亚。你们留守美国。“我要你们把以太动力(US)变成一个纯粹的,媚俗的,但又让华尔街欲罢不能的赚钱机器。”方雪若皱了皱眉:“说具体点。”“把Ad-02的销售权拆分。”林允宁语速很快,“别搞什么独家代理了。搞个‘权益包,把未来的销售分成做成ABS(资产证券化产品),卖给那些对冲基金。“把我们的高频交易接口开放,租给高盛,租给摩根士丹利。让他们用我们的算法去收割散户。“还有那个图像识别技术,卖给广告公司,卖给好莱坞。“总之,怎么赚钱怎么来,怎么高调怎么来。去纳斯达克敲钟,去赞助超级碗,去跟卡戴珊家族搞联名。”林允宁摊开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把自己变成一个巨大的,流着蜜糖的罐子。让这帮资本苍蝇为了分一杯羹,不得不拼命保护我们。如果BIS想动我们,那就得先问问华尔街答不答应。”维多利亚吹了一声口哨。“把自己变成大到不能倒(Too BigFail)?”她笑了,“老板,你这是在用美国的魔法打败美国。我喜欢。”“但这解决不了核心问题。”克莱尔插话道。她已经丢开了手柄,重新抱起了笔记本电脑,眼神锐利。“如果没有底层研发,蜜罐早晚会空的。下一代固态电池的配方,还有那个PIm芯片的流片工艺,如果在芝加哥做,早晚会被CIA偷光。“所以有B计划。”林允宁的手指移向了第二个圈。“深水港。”他的声音压低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玩笑的口吻。“我要把灵魂抽走。”“借道香港。梁先生那条线可以用了。雪若,你去注册几十个壳公司,名字起得土一点,什么‘远东贸易”、“太平洋物流’之类的。“以‘商业投资”、‘设备租赁、旧设备折旧处理”的名义,把我们所有的底层物理研发设备,全部打包。”“运到哪里?”方佩妮小声问道。“长三角。”林允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台面上,笔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弯曲。“苏州。我在那边拿了块地。那是我们的制造中心。“上海张江。那是我们的算法大脑。“我要在那里建一个以太研究院”。一个不需要看BIS脸色,不需要担心断电,不需要被审查的研究院。“我们在美国赚钱,在中国花钱。在美国搞应用,在中国搞基础。”“金蝉脱壳”方雪若低声说道。她几乎是瞬间就在脑海里构建出了税务架构图。“资产剥离是个大工程。要把应用层和底层研发在法律上完全切开,还要规避CFIUS(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的审查......这需要在开曼群岛和维京群岛之间做至少三层架构。”“你能搞定的,对吧?”林允宁看着她。“没那么容易,得给我几个月时间。”方雪若抿了一口酒,眼神恢复了那种精算师的冷酷,“我会把这只蝉蜕得干干净净,连个渣都不留给IRS。”“那就这么定了。”林允宁把钢笔扔回桌上。“蜜罐留在这里吸金,灵魂运回东方安家。”“那......你要去哪?”程新竹突然问道。她手里还拿着一块披萨,但已经忘了吃。她看着林允宁,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安。如果灵魂和躯壳都安排好了,那这个造梦的人呢?林允宁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窗外。暴风雪已经完全停了,芝加哥的夜空被地面的灯火照得发亮,看不到一颗星星。“我要去造一艘船。”他轻声说道。“一艘诺亚方舟。凌晨两点。狂欢的人群散去了。姑娘们各自回房休息,或者是去处理那些连夜需要发出的邮件。公寓恢复了死寂,只有壁炉里的余烬还在偶尔发出噼啪声。林允宁推开了书房的门。这间书房做了全套的法拉第笼屏蔽,连窗户都是夹了金属网的特种玻璃,手机在这里完全没有信号。沈知夏跟在他身后。她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反锁。“咔哒。”落锁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把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林允宁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盏绿罩台灯。昏黄的光晕下,压着一张巨大的工程蓝图。那不是芯片架构,也不是电池配方。那是一张地质勘探图。等高线密密麻麻,像是指纹一样盘旋。上面标注着花岗岩层、地下水系和断裂带的数据。“这是大凉山。”沈知夏只看了一眼轮廓就认了出来。那是她这半年跑了无数次的地方,也是“银发守护者”公益项目的核心区域。“确切地说,是大凉山腹地,锦屏山隧道附近。”林允宁指着图上一个红色的标记点,那是大山深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这里有两千五百米的岩石覆盖层。哪怕是钻地弹也打不穿。”“这里有雅砻江廉价且源源不断的水电。哪怕全美国的电网都瘫痪了,这里的灯也会亮着。”“这里年平均气温12度,是天然的冷库。不需要空调,散热成本几乎为零。”他抬起头,看着沈知夏灯光下,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在客厅里的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也没有那种玩世不恭的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带着一丝沉重。“夏天,那个‘银发守护者’基站,建好了吗?”“主体结构完工了。”沈知夏走到桌边,双手撑着桌面,看着那张图,“按照你的要求,用的全是军用标准的抗震加固。而且......那个地下室,挖得很深。我跟当地的施工队说,那是用来存种子的冷库。”“那就好。”林允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物体。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移动硬盘,但外壳是整块钛合金铣出来的,没有任何接口,只有一个感应区。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是一块黑色的石头。“这里面,是‘普罗米修斯’脑机接口的底层源代码。“还有那个在8.5mK下捕捉到的‘硅基心跳’原始波形。“还有那套能解开几何朗兰兹猜想的完整算式。林允宁把硬盘推到沈知夏面前。“这些数据,不能放在AwS上,不能放在谷歌云上,甚至不能放在上海张江的服务器里。”“只要连着网,就没有绝对的安全。只要是电子信号,就能被窃听,就能被篡改,就能被删除。”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口积压已久的浊气。“我要你把这个带回去。”“把它放进大凉山那个地下室的物理隔离服务器里。那是真正的冷数据(Cold data)。“那是我们的火种。如果有一天,我在外面输得一干二净,如果以太动力的服务器被物理销毁了,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沈知夏猛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她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茧子,还有那股好闻的柑橘味。“别说这种丧气话。”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倔强,“林柠檬,你什么时候输过?”林允宁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我没输过,但我得留条后路。这不仅是我的后路,也是人类的后路。“这里面,就是我们要重头再来需要的一切。”沈知夏看着那个黑色的金属块。它很小,还没巴掌大。但她知道,这比刚才客厅里谈论的那几亿美金还要重。这是林允宁的大脑备份。这是他把自己最珍贵、最危险的灵魂,交到了她手上。她没有问为什么是她。也没有说什么“誓死守护”的废话。那太矫情了,不适合他们。她伸出手,那只常年握着接力棒的手,稳稳地盖在了硬盘上。触感冰凉。“要加几道锁?”她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明天早饭吃什么。“三道。”林允宁说,“虹膜,声纹,还有......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密码。”“好。”沈知夏把硬盘进兜里,贴身放好。“放心。”她抬起头,眼神里倒映着台灯的光,亮得惊人,“只要我在,那个山洞就不会断电。除非山塌了。”“山塌了也不行。林允宁笑了,伸手把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她的耳垂。“因为你在里面。”两天后。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这是位于机场西北角的私人货运停机坪,远离繁忙的客运航站楼,四周被高高的铁丝网围着。暴风雪虽然停了,但风依然凛冽,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煤油那股独特的、刺鼻的味道。艾伦·斯特恩站在一辆黑色的SUV旁,竖起了大衣的领子,手里提着那个标志性的公文包。这位前CIA技术分析师,现任南极科考观察员,此刻正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在兰利工作了十年,见过无数次秘密运输任务。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怪异。没有荷枪实弹的特工,没有紧张兮兮的安保。这群人的效率高得让他感到一丝寒意,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两架飞机停在停机坪上。左边是一架庞大的、涂装斑驳的伊尔-76运输机。那是前苏联的产物,丑陋,粗糙,引擎的进气口像黑洞一样张着,机身上甚至还有几块掉漆的地方,散发着一种野蛮的工业美学。右边是一架流线型的湾流G650,精致得像个玩具,机身上印着以太动力的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辆叉车正在忙碌。巨大的木箱被缓缓推入伊尔-76的尾舱。那个木箱上印着“精密科学仪器·易碎”的标志,里面装着那台足以改变物理学进程的“冰箱”,还有那块沉睡的废弃芯片。林允宁站在两架飞机中间。他穿着那件厚重的橙色极地羽绒服,显得整个人大了一圈,像个笨拙的企鹅。但他并没有戴那顶配套的帽子,任由风吹乱他的头发。沈知夏站在他对面。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登机箱。风很大,吹得她的围巾猎猎作响。没有长篇大论。林允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厚厚的羊毛手套,递给沈知夏“上海湿冷,比这里难受。到了那边记得去吃碗热馄饨。”“你也一样。”沈知夏接过手套,顺手帮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顶,“到了新西兰记得换卫星电话卡。别为了省流量不给我发消息。还有......”她顿了顿,指了指天空。“到了南极......记得替我看星星。听说那里的银河能砸死人。”“嗯。”林允宁点点头,“我会拍下来的。如果相机没冻坏的话。’两人对视了一眼。"那种默契,就像是接力赛场上的交接棒。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已经准备好起跑了。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停机坪上,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显得多余。沈知夏转身,大步走向那架湾流。方雪若、维多利亚和克莱尔已经在舷梯上等着了。她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真。因为她兜里揣着火种,她要去点燃那座位于东方的堡垒。林允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舱门里,然后转过身,走向那架轰鸣的伊尔-76。“斯特恩博士。他经过斯特恩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护目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别看了。那架飞机上去的是生意。”他指了指已经关上舱门的湾流,又指了指伊尔-76那像巨兽大嘴一样的尾舱。“这架飞机上去的,是真理。”斯特恩愣了一下。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突然觉得有些恍惚。明明是个身价百亿的富豪,明明刚刚赢下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商业战役,但他现在的样子,却像个要去寻找宝藏的孩子。“疯子。”斯特恩嘟囔了一句,紧了紧大衣的领子,提着公文包跟了上去。“等等我!该死的,这飞机的暖气坏了吗?”巨大的尾舱门缓缓关闭,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嘶吼声,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那个喧嚣的商业世界。引擎轰鸣声陡然增大。四台巨大的d-30KP发动机喷出热浪,吹散了跑道上的积雪。伊尔-76笨拙而有力地滑向跑道,机翼切开寒风。林允宁坐在昏暗的机舱里,背靠着那个巨大的木箱。周围是捆扎带勒紧的声音,还有金属疲劳的嘎吱声。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冷空气。“系统。他在意识中默念。飞机冲破云层。向南。一路向南。去往那个地球上最孤独、最寒冷、也是最接近宇宙本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