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红星饭店。</br>这地方不对普通人开放，是省里专门用来接待贵宾和外宾的。</br>今晚，三楼最大的包厢牡丹厅被一个叫金牙的男人包了下来。</br>红木的圆桌，象牙的筷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光是那道清蒸鲈鱼就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br>金牙坐在主位上，他穿着一身中山装，嘴里的大金牙在灯光下闪着光。</br>他没动筷子，慢悠悠喝着茶，等着他要等的人。</br>包厢门被推开。</br>服务员领着林挽月、顾景琛和虎哥三个人走了进来。</br>金牙抬了抬眼皮，没站起来。</br>他把林挽月和虎哥直接忽略了，看着顾景琛。</br>这个男人很高肩膀很宽，一身煞气藏不住。</br>金牙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人不好惹。</br>至于另一个，一身匪气，估摸也是不干净的。</br>最好对付的，还是那个人畜无害的女人。</br>但他很快把这点不安压了下去，在省城还没他金牙摆不平的事。</br>“坐。”金牙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语气傲慢。</br>林挽月笑了笑，拉着顾景琛坐下，虎哥站在顾景琛身后没坐。</br>“林同志，顾先生，我是省商会的金万福，大家给面子，都叫我一声金爷。”金牙自我介绍，特意强调了金爷两个字。</br>林挽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顾景琛倒了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br>“金爷，有话直说吧，我们都挺忙的。”她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br>金牙脸上的笑僵了一下。</br>这小娘们，比他想的还要不懂规矩。</br>他也不再绕弯子，身体往前倾了倾。</br>“行，既然林同志是爽快人，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br>“城南化肥厂那块地，我看上了，你们开个价吧。”</br>他把象牙筷子往桌上一放，一副财大气粗的架势。</br>虎哥在后面听得直撇嘴，心想这孙子真能装。</br>林挽月放下茶杯，伸出了一根手指。</br>“十万。”</br>噗！</br>金牙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br>他咳了半天，一张胖脸涨得通红，指着林挽月的手指头都在抖。</br>“你，你说多少？”</br>“十万。”林挽月又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br>包厢里安静了几秒。</br>随后，金牙爆发出一阵大笑。</br>“哈哈哈哈！十万？小姑娘，你是在说梦话吗？”</br>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br>“你知道十万是什么概念吗？我告诉你，十万块钱能把你们那破厂子买十个来回！”</br>他笑够了，抹了抹眼角，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br>“我给你个实诚价。”</br>他伸出五个手指头。</br>“五千块。”</br>“五千块，地归我，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你们拿着钱该去哪去哪。”</br>虎哥气得肺都要炸了，拳头捏得咯咯响。</br>五千块？这他妈是打发乞丐呢！</br>顾景琛没说话，把林挽月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捏着。</br>林挽月把手抽回来，对着金牙笑了笑。</br>“金爷，这玩笑可不好笑。”</br>金牙的脸沉了下来。</br>“年轻人，我没跟你开玩笑。”</br>他的声音冷了下去。</br>“做人不要太贪心，给脸的时候得兜着，别到时候钱没拿到人还遭罪。”</br>“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会选。”</br>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br>门外十几个穿黑布衫的汉子走了进来，个个都很凶，他们堵住门口把包厢围了起来，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br>“操！”</br>虎哥骂了一声，抬脚踹翻身后的椅子，往前站到顾景琛旁边。</br>“想动手？来啊！看今天爷爷不把你这金牙掰下来当尿壶！”</br>顾景琛站起来护在林挽月身前，冲进来的混混被他的气势压得后退了半步。</br>金牙看着这阵仗，心里反而定了，能打有什么用，他这边人多。</br>他端起酒杯得意晃了晃。</br>“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br>“坐下，咱们是文明人，谈生意不动手。”</br>林挽月从顾景琛身后走了出来，她伸手按住虎哥的胳膊。</br>“虎哥，坐下。”</br>她又拉了拉顾景琛的衣角。</br>“景琛哥，你也坐，金爷说得对，我们也是文明人。”</br>她脸上挂着笑，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对屋里这十几个壮汉视而不见。</br>她拿起那双象牙筷子，夹起一块红烧兔肉。</br>“金爷请客，别浪费了。”</br>她把兔肉放进嘴里，细细嚼着，还点了点头。</br>“嗯，味道不错。味道勉强可以。”</br>金牙看着她，心里冷笑。</br>还挺能装，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br>就在这时，林挽月手里的动作停了。</br>她看着金牙，慢悠悠地开口。</br>“金爷，你知道这筷子，为什么要做成一头方一头圆吗？”</br>金牙一愣，不明白她想干什么。</br>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谁知道筷子为啥这样？</br>林挽月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br>“因为啊，天是圆的，地是方的。”</br>她说话的时候，捏着筷子的手，五指猛地收紧。</br>咔嚓！</br>一声脆响。</br>那双象牙筷子，在她手里应声而断。</br>一双筷子断成了四截，每一截的断口都尖锐。</br>屋里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br>下一秒，林挽月手腕一抖。</br>四道白影带着破空声飞了出去。</br>“啊——！”</br>“我的手！”</br>四声惨叫同时响起。</br>离门最近的四个汉子身体一震，然后就抱着自己的手腕嚎叫起来。</br>鲜血顺着他们的指缝往下淌。</br>四截象牙筷子，齐根没入了他们的手背，将他们的手掌钉在了身后的墙板上。</br>整个包厢，一片寂静。</br>剩下的混混全都吓傻了，一个个僵在原地，腿肚子直哆嗦。</br>虎哥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br>我滴个乖乖，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br>认识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林挽月居然有这身手。</br>金牙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br>红色的酒液流了一地。</br>他脸上的血色褪去，那颗金牙在灯光下显得惨白。</br>林挽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放在桌上，接过顾景琛递过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br>她抬起头，看着已经吓傻了的金牙，笑得又甜又软。</br>“金爷，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那块地了吗？”</br>“年龄大了，火气更不要这么大，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