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冷风，一下子灌进了烧得暖烘烘的堂屋。</br>顾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师公”喊蒙了。</br>顾父顾母面面相觑，这是唱的哪一出？</br>顾景珉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师公？</br>顾景琛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涕泗横流的苏文博，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生气。</br>虽然很爽，但……自家媳妇可没承认收徒。</br>师公？这孙子还挺会占便宜！</br>“滚。”</br>顾景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抬脚就要把人踹开。</br>这姓苏的之前怎么看他媳妇的，他可没忘。现在挨了揍跑来他家门口哭，晦气。</br>“师公！师公你不能不管我啊！”</br>苏文博吓得魂都飞了，他顾不上体面，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死死抱住了顾景琛的小腿。</br>“他们要杀了我！他们下一个就要对付我师傅，对付你们！”</br>他这一嗓子，让屋里的人都变了脸色。</br>林挽月快步走了出来，站到顾景琛身边。</br>她看着狼狈不堪的苏文博，皱起了眉。</br>“怎么回事？谁打的你？”</br>苏文博看到林挽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得更凶了。</br>“是那个光头啊！他从派出所出来了！”</br>顾景琛拎着苏文博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仔，毫不费力地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嫌弃地甩到一边。</br>“说清楚。”男人的声音又冷又硬。</br>苏文博被摔得七荤八素，也顾不上疼，他撑着地，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了出来。</br>原来，他今天不死心，又去打听林挽月的住处，想再来请教问题。</br>结果刚到胡同口，就被一辆面包车截住。</br>光头那伙人从车上下来，二话不说就把他拖上车。</br>“他们把我当成你们的人了！说我是给你们跑腿的！”</br>苏文博哆哆嗦嗦地回忆着，脸上全是后怕。</br>“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废弃仓库，打了我一顿，问我你们的来头。”</br>“我……我什么都没说！”他急着表忠心，“我就是个医生，我什么都不知道啊！”</br>“他们看问不出什么，就把我关了起来。”苏文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我偷听到他们说话……那个光头说，今天晚上，就要带人去烧了你们的厂子！”</br>“他说要把厂房和机器一把火全烧光，让你们血本无归！”</br>“还说……还说要趁乱把林老师你……”他没敢说下去，只是惊恐地看着林挽月。</br>顾景琛身上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br>烧厂子？动他媳妇？</br>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br>苏文博看他这样，吓得一哆嗦，赶紧补充：“我后来趁他们喝酒，偷偷跑出来的！师公，师傅，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快想想办法吧！”</br>林挽月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br>她扶起还在发抖的苏文博，递给他一杯热水。</br>“苏主任，这次谢谢你。”</br>苏文博捧着热水，手还在抖。</br>林挽月看了一眼顾景琛，对着苏文博说：“你放心，这事我们处理。你先回去，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br>“我……我不敢回去，”苏文博快哭了，“他们肯定在找我，我回去就是死路一条。”</br>他一个留洋回来的精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br>“那你就留下吧。”林挽月做了决定。</br>“媳妇儿？”顾景琛不同意。</br>“景琛哥，”林挽月拉了拉他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他虽然有点烦人，但心不坏。而且他在省医院人头熟，以后说不定能帮上忙。”</br>她又看了一眼苏文博，“收个记名弟子，让他跑跑腿也不错。”</br>顾景琛听着“记名弟子”四个字，又想到刚才那声“师公”，心里的不爽散了些。</br>行吧，看在他这么会叫的份上。</br>他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br>林挽月把苏文博安排到一间空着的耳房，又找了些伤药给他。</br>苏文博看着眼前这个娇娇软软的女人，条理清晰地安排着一切，心里除了感激，又多了几分敬畏。</br>这对夫妻，到底是什么人？</br>……</br>深夜，城南化肥厂。</br>厂区里一片漆黑，只有几间宿舍亮着昏黄的灯光。</br>十几道黑影，鬼鬼祟祟地准备从围墙翻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光头。</br>“都他妈给我机灵点！”他压低声音骂道，“今天晚上，就把这破厂子给他点了！让那小子知道，得罪豹爷是什么下场！”</br>一个小弟提着两个汽油桶，有些不安。</br>“老大，这里面不是住了人吗？万一……”</br>“万一你妈个头！”光头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烧的就是他们！豹爷说了，出了事他兜着！干完这票，一人一千块！”</br>一听到钱，所有人都来了精神。</br>他们提着汽油桶，悄无声息地摸向主厂房。</br>光头心里冷笑，那个姓顾的小子是能打，可再能打，还能打得过火吗？</br>等他被烧成焦炭，他那个漂亮媳妇儿……嘿嘿……</br>光头越想越得意，他一脚踹开虚掩的厂房大门。</br>“动手！”</br>然而，深更半夜的，厂房中央，竟然摆着一张桌子，还摆着花生米和一瓶白酒。</br>顾景琛就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个酒杯。</br>他对面，虎哥翘着二郎腿，正慢悠悠地剥着花生。</br>听到踹门声，虎哥抬起头，咧嘴一笑。</br>“哟，来了？”</br>说话间，房里的灯啪的一下亮了。</br>光头和他身后的小弟们，全都僵在了原地。</br>手里的汽油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br>这……这是什么情况？</br>鸿门宴？</br>“跑！”</br>光头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想跑。</br>“晚了。”</br>顾景琛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br>虎哥身后，二十多个光着膀子的汉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堵住了所有退路。</br>光头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br>“顾……顾爷……误会，都是误会……”</br>顾景琛没理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扔在桌上。</br>“看看吧。”</br>光头哆哆嗦嗦地走过去，拿起那张纸。</br>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就瞬间没了血色。</br>那是一份口供，上面详细记录了城南派出所的黑胖所长，如何收受贿赂，为他们提供保护伞的全部罪证。</br>口供的最后，是黑胖所长按着红手印的签名。</br>“这份东西，明天早上会送到市局。”顾景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至于你们，是想进去陪他，还是想换个活法，自己选。”</br>噗通！</br>光头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br>他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跪了一片。</br>“顾爷饶命！顾爷饶命啊！”光头磕头如捣蒜，“不是我们要跟您作对，是金牙！都是省城商会的金牙指使我们干的！”</br>“他说看上了这块地，让我们来捣乱，把你们赶走！”</br>“我们就是收钱办事的小喽啰，求顾爷给我们一条活路吧！”</br>……</br>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里。</br>林挽月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正给孩子缝制一顶小小的虎头帽。</br>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岁月静好。</br>房门被轻轻推开。</br>顾景琛走了进来，身上还有淡淡的烟火味。</br>他脱掉外衣，走到林挽月身后，从背后将她整个圈进怀里。</br>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男人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一身的戾气和杀伐果断，都化成了绕指柔。</br>“都解决了？”林挽月头也不抬，手里的活没停。</br>“嗯。”顾景琛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以后没人敢来捣乱了。”</br>……</br>次日一早。</br>虎哥还没起来，小弟就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眼神惊恐，让他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