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胡同里又炸了锅。
二十多个剃着板寸的年轻人,跟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堵在顾家门口。
这些人站没站相,不是斜挎着军布包就是手里盘着东西,看着不像好人。
“我的天,这是什么人?讨债的?”
“看那架势,是来寻仇的吧!顾家这是惹上黑社会了?”
张家媳妇躲在窗帘后面,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昨天是军车今天是流氓,这顾家到底是什么地方。
就在邻居们以为要出大事时顾家大门开了,林挽月从里面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家常棉袄,看到门口这阵仗她一点没慌,反而笑了。
“虎哥,你们来得挺早。”
带头的虎哥一看到她,满脸堆笑态度热情。
“挽月丫头!可算找着你了!兄弟们一听是你的事,昨晚连夜收拾收拾就赶过来了!”
他身后的二十多个小伙子也跟着喊了一声:“挽月姐!”
这一下,胡同里的人都看傻了。
闹了半天不是来寻仇的,是来投奔的?
林挽月把人迎进院子,顾母早就得了信正在堂屋里烧水。
虎哥搓着手开口:“挽月丫头,我们二十多号人昨天在招待所住了一晚,那钱花得我心疼,你看……”
“招待所就别住了。”林挽月打断他,“我给你们找好地方了。”
她把化肥厂的事说了一遍。
“厂区旁边有几排平房,水电都通,你们先收拾出来住下,以后那就是咱们自己的地盘,既是宿舍也是第一道防线。”
虎哥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有自己的地盘?那敢情好啊!”
“不过,”林挽月说,“那地方最近不太平,可能会有麻烦找上门。”
虎哥一拍胸脯,满不在乎。
“怕个鸟!咱们兄弟别的不会就是能打,谁敢来找麻烦,老子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别。”林挽月摇了摇头,“虎哥,时代变了,以后要讲文明能动嘴解决的尽量别动手,真要动手也得是正当防卫,别把自己折进去。”
她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和一张单子递过去。
“这是启动资金你们先去安顿好,晚上我去仓库那边给你们放一批货,你们先在城里探探路子练练手,记住咱们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
虎哥接过钱,感觉分量不轻。
他对林挽月说的放一批货有了概念,这丫头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放心吧挽月妹子!都听你的!”
送走虎哥一行人,林挽月刚转身就看到胡同口开进来一辆工程车,后面跟着孙院长的小轿车。
孙院长满头大汗从车上下来,看到林挽月就快步走过来。
“林神医!我可算等到你了!”
他指着工程车上的人,“这是电话局的,我寻思着您住这儿,我找您一趟也不方便,干脆给您安部电话!”
这年头装电话可是大事,得有级别有单位才批得下来,孙院长这人情送得够实在。
林挽月也没推辞,笑着道了谢。
装电话的师傅忙活起来,整个胡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一个个都羡慕得不行。
林挽月没理会那些,她把刘翠花拉到一边小声交代:“翠花嫂子,你帮我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大点的院子要卖,价格不是问题就是要快。”
家里的地方,快不够用了。
……
第二天,城南废弃化肥厂。
天刚亮,这里就忙碌起来。
虎哥带着二十多个兄弟脱了外衣光着膀子,干劲十足。
林挽月拿着一张手绘图纸,站在高处指挥。
“那边的废料清出去,注意别扬尘!”
“虎哥,你带几个人去把那几间平房的门窗修一下,今天就得住人!”
“二狗,你小子机灵,去买点石灰水,把厂区里里外外都刷一遍,消毒!”
她指挥起来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个没出过村子的女人。
虎哥和他那帮兄弟,一开始还觉得让个女人指挥有点别扭,可一天下来个个都服气了。
这挽月妹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啥啊?比他们这群大老爷们想得周全多了!
午饭是林挽月从家里带来的大白馒头配红烧肉炖白菜,管够。
一群糙汉子干了一上午活早就饿坏了,抱着饭盒大口吃着。
顾景琛没跟他们抢,他坐在角落里,一个人搬完了别人四个人才能抬动的管道,此刻赤着上身全是汗珠,顺着肌肉往下淌。
林挽月拿着毛巾和水壶走了过去。
“景琛哥,歇会儿,喝口水。”
她拧开水壶递到他嘴边,又踮起脚尖用毛巾帮他擦去额头和脖颈的汗。
这亲昵的动作,看得不远处的一群光棍汉都看呆了。
“嗷——”
不知道谁先带头起哄,一群人跟着叫唤起来。
“顾老大,嫂子心疼你了!”
“不行了不行了,这饭没法吃了,太腻人了!”
还是虎哥先喊得一声顾老大,其他人也跟着乱喊起来。
顾景琛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伸手一把将林挽月揽进怀里,仰头喝了几口水,然后冲那群人扬了扬下巴。
“羡慕?”
他声音不大,却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羡慕自个儿找去!”
说完,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低头在林挽月脸上亲了一口。
厂房里顿时笑闹成一团。
下午,清理工作继续。
当清理到一间被砖头封死的仓库时,一个兄弟敲了敲墙发现声音不对。
“老大,嫂子,这墙后面是空的!”
顾景琛闻声过来,二话不说从旁边抄起一把大铁锤。
“都退后点。”
他手臂肌肉鼓起,只一锤砖墙就裂开一个大口子。
再几锤下去,一个洞口露了出来,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虎哥打着手电筒往里一照,发现里面是一间地下室。
“我下去看看。”顾景琛拦住要往里冲的虎哥,自己第一个跳了下去。
地下室不大,堆满了杂物上面盖着防雨布。
林挽月也跟着跳了下来,她一进来就觉得不对劲,化肥厂的地下室怎么没有化学品的味道?
她打开万物之瞳,看穿了防雨布,然后人就愣住了。
布下面盖着的,不是什么废铜烂铁,而是一台台完好的机器。
顾景琛已经走过去,一把掀开了其中一块防雨布。
“这是……”
虎哥也跟着惊呼出声。
只见布下面是一排排缝纫机头,虽然大部分都有些损坏,但那做工和上面的外文标志,都说明这些东西不一般。
化肥厂的地下室,为什么会藏着这么多进口缝纫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