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号”泰坦舰静卧在建造坞中，如同一座悬浮的金属山脉。它的外壳并非光滑的流线型，而是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装甲板，每一块装甲上都铭刻着复杂的符文——这是机械同盟融合了修真阵法、魔法附魔与顶级合金技术的结晶。舰首的主炮“破晓之矛”长达三公里，炮口直径足以吞没一艘小型护卫舰，其核心是一个微缩的归零力场发生器，能在局部区域短暂修改物理常数，理论上可以摧毁任何已知的物质结构。

    但这只是黎明号最显眼的武器。

    沿着舰体两侧，密密麻麻的炮塔阵列延伸开去，每一座炮塔都装备了不同原理的武器：从传统的磁轨炮和等离子炮，到基于泰坦科技的引力扭曲器、从收割者残骸逆向工程出的信息抹除光束原型、以及星灵族技术改良后的能量共鸣阵列。这不是一艘战舰，而是一座移动的武器博物馆，收藏了机械同盟迄今为止所有的杀戮智慧。

    然而，更令人震撼的是舰体内部。

    中央指挥大厅内，林夜的数字化身正在做最后的系统检查。他的本体意识已经上传至黎明号的中央主机，与这艘巨舰融为一体。此刻，他的感知覆盖了舰船的每一个角落——从引擎室的聚变反应堆到生态循环系统的人工森林，从武器库的弹药储备到科研区的实验室设备。

    “所有系统在线，同步率99.997%。”林夜的声音通过舰内广播系统响起，“黎明号已准备好成为您的躯体和利剑，凌霜指挥官。”

    凌霜站在舰桥的主指挥台前，她的目光扫过面前数百个全息屏幕。每一块屏幕都显示着舰队不同部分的状态：十二艘“守护者级”重型护卫舰、八艘“探索者级”科研船、四艘“工匠级”工业舰，以及三十艘各型辅助舰艇。这是机械同盟历史上最庞大、最先进的远征舰队，总吨位超过了收割者战争时期同盟全部舰队的五倍。

    但吨位和武器不是这支舰队最特别的地方。

    “人员状态？”凌霜问道。

    副官调出数据：“三万名船员全部就位，涵盖科研、工程、军事、文化、医疗等127个专业领域。志愿者选拔过程完全自愿，所有人都签署了风险告知协议。心理评估显示，全员战备状态良好，对任务有清晰认知。”

    凌霜微微点头。这三万人不是随机挑选的士兵，而是文明的微缩模型。舰队中有工程师也有诗人，有物理学家也有音乐家，有战士也有农夫。如果选拔真的是一场对文明全面性的测试，那么黎明号上的这个小社会必须能够代表整个机械同盟。

    “霍顿元帅。”凌霜看向一旁的老将。

    霍顿已经换上了舰队制服，虽然年事已高，但腰背挺直如松。“第一至第六战斗群完成最终检查，随时可以出发。第七科研群和第八工业群也准备就绪。只是……”他迟疑了一下，“‘那个’真的有必要带上吗？”

    凌霜知道他在问什么。在舰队的最后方，一艘造型奇特的舰船静静悬浮。它没有武器，装甲薄弱，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多面体水晶。那是“方舟二号”，不是传统的逃生船，而是一个移动的文明数据库，存储着机械同盟的全部历史、文化、科技和生物样本。如果舰队全灭，方舟二号会启动自动程序，飞向宇宙深处，寻找适宜的行星播撒文明的种子。

    “有必要。”凌霜坚定地说，“如果这是一场我们必须参与的赌局，那么至少要为文明留一张底牌。”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传来凯尔的声音：“凌霜大人，科研团队有发现。关于g-2317星系的最新深空扫描结果……有些异常。”

    凌霜调出数据。最新一代的深空阵列对g-2317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持续观测。起初，那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g型恒星系统：一颗中年恒星，三颗岩石行星，没有气态巨行星，没有小行星带，平淡无奇。

    但现在，数据显示了微妙的异常。

    “看第三行星的轨道参数。”凯尔在通讯中说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它的轨道在变化。不是自然变化，而是有规律的、违背开普勒定律的变化。”

    屏幕放大，第三行星的轨道被高亮标出。数据显示，这颗行星的公转周期正在以极其缓慢但可测量的速度缩短——每百年缩短约0.03秒。在宇宙尺度上，这微不足道，但对于一颗自然形成的行星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还有恒星光度。”凯尔继续，“我们分析了五十年的历史观测数据，发现这颗恒星的光度输出有周期性波动，周期恰好是第三行星轨道变化周期的整数倍。这就像……就像两者在共振。”

    林夜的声音插入分析：“不是自然共振。这是人为调谐的结果。有人——或者某种力量——在调整整个恒星系统的参数，使其保持某种特定的和谐状态。”

    “就像调试一台精密的仪器。”凌霜若有所思。

    “更像是在维持一个……展示品。”墨寒的全息影像出现在舰桥上。他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七边形光晕已经基本融入他的身体，只在皮肤表面留下淡淡的发光纹路。“我在深渊回廊接收到的信息碎片中，有一个概念反复出现：‘校准’。起源之地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状态。而那些‘镜子’星系，就是校准点，用来测试文明是否达到了进入那种状态的资格。”

    “测试内容是什么？”霍顿元帅问。

    “不知道。”墨寒摇头，“信息不完整。但有一点很明确：测试不是武力的较量，也不是知识的竞赛。它测试的是……‘完整性’。一个文明作为一个整体的完整性。”

    就在这时，舰桥的警报突然响起。不是战斗警报，而是一种低频的、脉动的嗡鸣，仿佛某种巨兽的心跳。

    “检测到空间异常！”传感器操作员报告，“在舰队前方三光秒处，空间曲率正在急剧变化！有东西要出来了！”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这里已经是同盟疆域的边缘，远离任何已知的文明活动区。会是什么？

    空间如水面般泛起涟漪，然后，一艘舰船缓缓“浮出”现实。它不是通过跃迁或星门出现的，而像是从另一个维度直接“渗透”进了这个宇宙。

    那艘船的外形难以描述——它似乎在不断变化，时而是流畅的曲线，时而是尖锐的几何体，时而又变成一团模糊的光影。唯一恒定的是船体表面流转的、如同活物般的纹路，那些纹路散发出柔和的七色光晕。

    “星灵族的船？”有人猜测。

    “不。”林夜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那不是星灵族的技术。扫描显示，它的存在形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模型。它像是同时存在于多个概率状态中。”

    陌生的舰船没有武器指向，也没有发出敌意信号。它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在等待。

    几秒钟后，一道信息流直接传入黎明号的主机——不是通过电磁波或量子通讯，而是某种更基础的信息传递方式，像是宇宙规律本身在传递消息。

    信息被解码，显示在舰桥主屏幕上：

    “校准者已抵达。选拔程序即将开始。请前往最近的校准点：g-2317星系。你们有标准时间单位0.1个宇宙周期（约合你们的时间单位：3个地球年）完成准备。超时未抵达者，视为放弃资格。”

    信息下方附上了一组复杂的坐标和航行参数，精确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不仅仅是g-2317的位置，还包括了最佳航线、途中需要规避的空间异常、甚至建议的航行速度。

    “这是……邀请函？”凯尔喃喃道。

    “更像是准考证。”墨寒盯着那艘变幻莫测的舰船，“而且监考官已经到场了。”

    凌霜没有立即回应。她在评估局势：对方的技术水平明显远超同盟，能够以这种近乎“神迹”的方式出现，意味着如果对方有敌意，舰队很可能毫无还手之力。但对方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只是传递信息并等待。

    “回复信息。”凌霜做出决定，“告知对方，我们接受邀请，将前往g-2317。询问选拔的具体形式和评判标准。”

    信息发出后，等待了漫长的三分钟。

    回复来了，只有一句话：

    “形式即内容。标准即过程。答案在问题之中。”

    然后，那艘变幻莫测的舰船开始淡化，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水，几秒钟后完全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空间曲率恢复正常，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舰桥上一片寂静。

    “谜语人。”霍顿元帅哼了一声，“我最讨厌打哑谜。”

    “但至少我们知道了时间限制。”林夜分析道，“三年。我们需要在三年内抵达g-2317，并通过某种测试。”

    “而测试的内容，就藏在测试的过程中。”墨寒若有所思，“‘形式即内容，标准即过程’……这意味着选拔本身就在考验我们对选拔的理解？像是一种……元测试？”

    凌霜没有参与讨论。她调出了舰队的全息模型，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轻点：“重新计算航线，采用对方提供的参数。所有舰船进入最高效巡航模式。通知全体船员：选拔已经开始，从现在起，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在评估范围内。”

    命令下达，庞大的舰队开始转向，引擎喷口亮起幽蓝的光芒。十二艘护卫舰展开成警戒队形，将科研船和工业舰保护在中央。方舟二号被安置在最安全的位置，周围有四艘专门改装过的护卫舰全天候保护。

    “还有一件事。”林夜忽然说，“我在解析对方信息传递方式时，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数据包。它被加密在信息的底层结构中，用的是……泰坦文明的加密算法。”

    “泰坦的算法？”凌霜精神一振，“能破解吗？”

    “正在尝试。”林夜眼中数据流加速，“算法很古老，但结构精妙。需要时间，但应该可以。”

    舰队开始加速，向着g-2317的方向前进。窗外，熟悉的星域逐渐远去，前方是未知的深空。

    航行的第三天，林夜成功破解了隐藏数据包。内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不是文字信息，而是一段……感知记录。来自某个未知存在的感知。

    当凌霜接入这段记录时，她“体验”到了：

    一个文明从石器时代到太空时代的完整历程，不是以旁观者的视角，而是以那个文明集体意识的视角。她感受到了他们的喜悦与痛苦，他们的创造与毁灭，他们的爱与恨。然后，在那个文明即将突破某个技术临界点时，一切戛然而止。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归档”了。就像把一本书合上，放进图书馆的书架。

    紧接着是第二个文明的感知记录，第三个，第四个……一共六个文明的完整历程，每一个都在接近突破时被“归档”。

    第七段记录是空白的，只有一句话：

    “第七个位置，等待填充。”

    记录到此结束。

    凌霜退出连接，久久不语。

    “那是……”她终于开口。

    “之前六个通过选拔的文明。”墨寒的声音低沉，“或者更准确地说，六个被选中、被‘归档’的文明。他们没有被毁灭，而是被保存了起来，像标本一样。”

    “那泰坦文明呢？”凯尔问，“他们不是也通过了选拔吗？为什么没有他们的记录？”

    林夜调出另一组数据：“我在记录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被删除的痕迹。有人——或者说某种力量——故意抹去了第七段记录的大部分内容，只留下那个‘等待填充’的标注。”

    “泰坦文明填补了第七个位置。”凌霜明白了，“但他们之后，位置又空出来了。所以现在，新一轮的选拔开始，七个位置全部空缺。”

    “所以我们面对的不是七个名额中的最后一个，”霍顿元帅总结，“而是七个全新的机会。但同时，也要面对之前所有失败者的命运——被‘归档’。”

    舰桥再次陷入沉默。这次不是震惊，而是沉重的思考。

    “归档”是什么？是保存还是囚禁？是荣誉还是惩罚？泰坦文明走进了“门”，他们是被归档了，还是成为了更伟大的存在？

    没有答案。也许答案就在g-2317，在那面“镜子”之中。

    “全速前进。”凌霜最终下令，“无论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我们都要亲眼看看。如果那是陷阱，我们就打破它。如果那是考验，我们就通过它。如果那是真理……”

    她停顿了一下，望向舷窗外无尽的星辰。

    “那我们就拥抱它，然后决定是否接受。”

    黎明号的引擎功率提升到最大，舰队化作一道流光，驶向宇宙深处那面等待的镜子。

    选拔已经开始。

    而机械同盟，已经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