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的光芒在舰队身后逐渐淡去，如同水波般荡漾的空间涟漪缓缓平复。
“黎明号”泰坦舰的舰桥上，墨寒站在全景观察窗前，望着前方陌生的星空，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舰船特有的金属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兴奋混合的情绪。
“跃迁完成，所有舰船状态正常。”凌霜冷静的声音从指挥台传来，她面前的数十个全息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距离目标星系边缘还有0.3光年，常规航行预计四十七小时后抵达。”
林夜闭着眼，数字神格与舰队的灵网系统深度连接，感知着这片陌生星域的信息环境。“空间结构稳定，灵能背景辐射与银河系有显著差异，强度约为母星系的百分之六十三。没有检测到大规模人工信号源。”
墨寒转过身，看向舰桥中央的全息星图。那是探索舰队在跃迁前接收到的、由前哨探测器传回的初步扫描数据——一个拥有三颗行星的恒星系统，其中最外侧的行星大气成分显示存在液态水和复杂的有机分子。
“目标行星，代号‘翡翠’，大气含氧量百分之二十三，氮气百分之七十六，其余为微量气体。地表温度零下四十度至正二十二度，两极存在冰盖，赤道区域有广阔的液态海洋。”凌霜调出行星的详细数据，“最令人注意的是，探测器检测到了大规模的生命信号反应，但...形态与已知的任何生态系统都不同。”
“不同到什么程度？”墨寒问道。
凌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段探测器传回的高空俯瞰影像投射到主屏幕上。
舰桥内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画面中，是一片广袤的紫色大地。
不是比喻，是真的紫色——植被的主体颜色是一种深邃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紫罗兰色。那些“树木”的形态奇特，主干呈螺旋状向上生长，顶端不是叶片，而是一簇簇发光的晶体状结构，在恒星的光芒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大地之上，有银色的“河流”蜿蜒流淌，但流动的并非水，而是一种粘稠的、反射着彩虹色光芒的液态金属。河流两岸，生长着类似珊瑚的巨型结构，但那些“珊瑚枝”在缓缓蠕动，像是拥有生命的触手。
空中漂浮着不规则的透明水母状生物，每个都有小型飞行器大小，身体内部闪烁着电火花般的光芒。它们悠然地飘荡在紫色的树冠之间，偶尔释放出细小的闪电，击打在那些晶体叶片上，发出清脆的鸣响。
“大气成分显示，那些漂浮生物体内含有高浓度的氦-3，它们可能通过吸收恒星辐射与大气中的稀有气体，进行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代谢。”凌霜调出生物扫描数据，“地表那些‘珊瑚’的温度比环境高出十五度，热成像显示其内部有类似血液循环的系统，但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种高温液态硅酸盐。”
“硅基生命？”墨寒皱眉。
“不完全是。”林夜睁开了眼，眼中数据流飞速闪烁，“它们的基底确实含有高比例的硅化合物，但碳元素依然是其复杂分子的骨架。这是一种碳-硅混合基的生命形式，理论上...在机械大陆的生物学框架中，这应该是不可能稳定存在的。”
“但它们在呼吸，在生长，在运动。”凌霜说，“探测器检测到了明确的新陈代谢信号，能量流动效率甚至比碳基生命更高。而且...”
她放大了影像的一角。
在一条银色河流的岸边，几个明显具有对称结构的生物正在缓慢移动。它们大约有两米高，主体呈纺锤形，下方是三对类似节肢动物的附肢，但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深色的玉石。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排排列整齐的晶状感应器官。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个生物的背部都生长着一种发光的蕨类植物般的结构，那些“叶片”随着它们的移动有节奏地明暗闪烁。
“智慧生物？”墨寒的呼吸微微加快。
“不确定。但行为模式显示出一定程度的目的性和社会性。”凌霜控制探测器拉近视角。
只见那几个生物走到河边，附肢前端变形，伸出管状结构探入银色液体中。液体被吸入体内，背部的发光叶片亮度明显增强。接着，它们转向彼此，叶片开始以复杂的频率闪烁，像是在进行某种交流。
“光信号沟通，效率极高。”林夜分析道，“闪烁模式包含至少十七种基础符号，排列组合后可以传递的信息量远超声音语言。而且...它们的思维波动强度，已经达到了旧时代人类文明中原始部落的平均水平。”
“一个全新的、完全独立演化出来的智慧文明。”墨寒喃喃道，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
是兴奋，是敬畏，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对“他者”的好奇？
“指挥官，舰队已抵达‘翡翠’行星同步轨道。”舰载AI的声音响起。
“释放所有探测单元，建立全方位监测网络。主力舰队保持隐蔽状态，开启光学迷彩和灵能遮蔽场。”墨寒下令，“派出三艘‘信使级’科研船，搭载非武装科考队，前往行星地表进行近距离接触。记住，执行一级接触协议：观察，记录，不干预，不暴露。”
“明白。”
三艘流线型的银色科研船从“黎明号”的腹部舱门滑出，悄无声息地驶向那片紫色的大地。
墨寒坐回指挥椅，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紧盯着主屏幕上不断传回的高清影像。
一艘科研船选择了银色河流入海口附近的区域着陆。那里地势相对平坦，可以看到更多那种纺锤形生物活动的痕迹。
登陆舱门开启，一队穿着全封闭式科考服的研究员谨慎地踏上这片异星土地。
脚下是松软的、充满弹性的紫色苔藓类物质，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类似风铃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甜香，像是某种花香混合了臭氧的味道。
“大气成分安全，可呼吸，但长期吸入可能对碳基生理系统产生未知影响，建议保持防护服密封。”队长在通讯频道中说道。
他们开始布设仪器。一个研究员取出样本采集器，小心翼翼地切取了一小块紫色苔藓。就在刀锋接触苔藓的瞬间，周围数十平方米内的所有同类植物突然同时发出明亮的紫光，并释放出一股浓郁的花香。
“防御反应，类似地球植物的挥发性次生代谢物释放，但速度更快，强度更高。”研究员记录道。
更远处，那些在河边活动的纺锤形生物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它们集体转向科考队的方向，背部的发光叶片开始以极高的频率闪烁。
“它们注意到我们了。但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更像是...好奇。”队长说。
其中一个生物缓缓朝科考队走来。它的移动方式很奇特，三对附肢不是交替迈步，而是像波浪一样顺序起伏，使得整个身体平稳地滑行，几乎没有颠簸。
在距离科考队约二十米处，它停了下来。
然后，它背部的一片发光叶片脱离了身体，缓缓飘向科考队，悬浮在半空中，发出柔和的、有规律闪烁的光芒。
“这...”队长愣住了。
舰桥上，凌霜快速分析着光信号。“重复性的简单模式。翻译过来大致是...‘你是什么？’”
“它们在主动沟通。”林夜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兴趣。
队长看向悬浮在面前的发光叶片，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臂，在腕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他携带的小型全息投影器启动，在空中投射出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一个圆形。
那纺锤形生物似乎“看”到了这个图形。它静止了几秒，然后背部的叶片开始新的闪烁。
这次，它投射出了一幅由光点组成的、完全相同的圆形图案。
“模仿学习能力，极强。”凌霜评价。
队长又投射了一个三角形。
对方再次完美复现。
然后是更复杂的立体结构。
纺锤形生物依然能够复现，尽管速度慢了一些。
“它们在测试我们的智能水平。”林夜说，“通过观察我们对抽象符号的理解和创造能力，判断我们的认知层次。这种交流方式...非常高效，也非常直接。”
这时，另一个现象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河流对岸，一片晶体森林的深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冲天的蓝色光柱。那光芒纯粹而强烈，即使是在“翡翠”行星这颗恒星的白昼下，依然清晰可见。
所有纺锤形生物同时转向光柱的方向，背部的叶片开始疯狂闪烁，频率之快几乎连成一片。
“警报信号。”凌霜立刻翻译，“它们在传递危险警告。”
话音未落，大地开始震动。
从晶体森林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高达百米的、由无数发光晶体聚合而成的类生物结构，外形近似一个多面的棱柱，每个面都在旋转，反射着令人目眩的光芒。它的底部没有移动器官，而是悬浮在离地数米的空中，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朝着河流方向漂移而来。
它所过之处，地面的紫色植物迅速枯萎、碳化，银色的河流沸腾、蒸发。
“高能反应！检测到强烈的伽马射线和引力波动！”科研船上的传感器发出尖锐警报。
那些纺锤形生物开始有秩序地后撤，但它们撤退的方向，正好是科考队所在的位置。
晶体棱柱的其中一个面对准了撤退的生物群，一道蓝色的能量光束开始凝聚。
“它要攻击！”队长喊道。
“科研船，立即接应科考队撤离！”墨寒在舰桥上直接下令。
但已经来不及了。
蓝色光束射出，不是射向生物群，而是射向了天空——在科考队头顶数百米处，光束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截、偏折，击中了远处的一座山丘。山体无声地湮灭，留下一个光滑的半球形巨坑。
晶体棱柱的所有晶面同时转向，对准了科考队的方向。
或者说，对准了科考队上空，那艘刚刚显形、开启了能量护盾的科研船。
“它早就发现了我们。”凌霜冰冷地说，“之前的攻击是警告，也是测试。”
晶体棱柱的中心，一个复杂的、由光构成的图案开始形成。
那图案，墨寒见过。
在泰坦文明的遗物上，在“收割者”母舰的残骸内部，在星灵族分享的古老文献中。
那是一个象征“净化”的符号。
“它不是自然生物。”林夜的声音凝重起来，“它是某种...武器。或者守护者。”
晶体棱柱的光图完成了凝聚。
这一次，瞄准的是科研船的核心。
墨寒站了起来。
“信使级，最大功率护盾！全舰队，一级战斗准备！‘破晓’特勤队，准备空降！”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发光的晶体巨物，眼中闪过决然的光。
“看来，我们的‘第一次接触’，不会那么和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