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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别逼我了行吗?(6.4K)
    李东的话,听得严正宏心中暗赞。这招离间计和心理暗示用得妙。不再强调警方掌握了多少证据,而是直接从张勇自身的处境出发,点明他跟王振业一样的“弃子”身份,击溃他可能对赵刚抱有的忠诚或幻想。...王振业话音未落,老姚身后一名侦查员已迅速翻开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姓名栏里一顿疾速翻检——张勇、大风,两个名字赫然在列,是三天前省厅下发的《私煤运输关键人员初筛名单》中排在前十的代号人物!其中张勇标注为“高频出没于汉阳-临县运煤线,疑似振业煤贸实际调度人”,大风则写着“无固定户籍,暂住信息模糊,与七星砂厂工头黄三有频繁通话记录,疑为刘满仓心腹”。老姚喉结微动,却未表露分毫,只将笔记本啪地合上,目光如钉子般楔进王振业眼底:“他刚说车是他的,驾驶员不是他的人。那话,他自己信吗?”王振业额头沁出细汗,脖颈处青筋微微跳动,嘴上仍强撑着:“信啊!警察同志,这年头租车也得签合同吧?车是你的,司机是租来的,这不犯法!再说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焦躁,“你们查煤,查车,查人,可查过那些煤是不是真从矿上拉出来的?查过有没有正规运单?有没有税务发票?没有吧?那你们凭什么说这是黑煤?凭啥说这是我的责任?”这话一出,老姚反倒笑了,笑得极轻,极冷,像刀刃刮过冰面。他慢慢从上衣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递到王振业眼前。纸页边缘已有细微卷曲,显是反复摩挲过——正是今夜凌晨三点十二分,由省厅技侦总队紧急传回的《七星砂厂西侧围挡红外热成像比对图》。图上清晰勾勒出厂区西北角一栋低矮砖房轮廓,房顶瓦片排列呈不规则锯齿状;而右侧并排贴附的另一张照片,则是从废弃水泥厂东侧三百米处一座废弃水塔上,用同一台设备拍下的相同角度影像。两图叠加,砖房屋顶锯齿状缺口严丝合缝,连瓦片断裂处的阴影走向都完全一致。“这房子,”老姚指尖点在热成像图上那处缺口,“建于1987年,当时砖厂改制,为省煤运公司临时设的中转站。后来煤运公司撤了,这房子就空着。去年十月,有人雇了三个外地泥瓦匠,在半夜用青灰浆把屋顶缺口补平了——补得挺仔细,就是忘了补里面。”王振业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老姚收起图纸,语气平缓如常:“补屋顶那天,刚好是小岭煤矿八具尸体被水泥封埋后第三天。也是振业煤贸第一次向七星砂厂‘寄存’煤炭的日子。”空气瞬间凝滞。远处荒野传来几声断续犬吠,更衬得砂厂院内死寂无声。蹲在地上的几个工人悄悄抬眼,目光在王振业和老姚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惊疑——他们没人知道老板补过屋顶,更没人知道那屋顶底下,埋着什么。王振业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嘶哑开口:“……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不知道。”老姚忽然改口,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钝感,“但我们知道,小岭煤矿停产前最后一班下井工人里,有个叫李建国的,三十七岁,右小腿内侧有块铜钱大的褐色胎记。他老婆来局里认尸时,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结婚照,背面用蓝墨水写着:‘1986年冬,于小岭矿务局礼堂门口。建’——字迹跟你们砂厂仓库门框内侧刻的‘建’字,一模一样。”王振业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脊椎。他下意识想低头,却撞上老姚的目光,那目光不带怒火,却像两束X光,穿透皮肉,直刺骨髓。“你补的不是屋顶。”老姚一字一顿,“你补的是命。”话音落处,厂区铁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老姚侧头望去,只见唐骏带着两名技术科人员快步而来,肩上挎着便携式信号干扰仪,手里拎着铝制工具箱。唐骏走到近前,压低声音:“严处刚确认,张勇和大风弃车后,手机信号在二十分钟前同时消失——不是关机,是物理销毁。但他们在洗浴中心卫生间窗台留下的鞋印,经痕检比对,与振业煤贸二楼办公室地毯纤维完全吻合。另外……”他顿了顿,将一张刚打印出的照片递给老姚,“这是王姐家楼下监控抓拍——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王振业曾独自驾车前往,停留七分三十六秒。而王姐今早九点才被我们从询问室带离。也就是说,昨夜交易完成前,王振业至少见过王姐一次。”老姚接过照片,指尖拂过画面中王振业略显佝偻的背影。那背影正站在一盏昏黄路灯下,仰头望着三楼某扇亮灯的窗户,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左手食指根部——那里,一道淡粉色的新疤若隐若现。老姚忽然想起王春花在询问室里说过的话:“王姐,你手底下有没有人突然不见了?事先没什么征兆……”当时王振业脱口而出:“大芳,李东。”此刻,这道新疤,这七分三十六秒的停留,这补过的屋顶,这八百吨来历不明的煤……所有碎片在老姚脑中轰然拼合,发出金属撞击般的锐响。“大芳的身份证,”老姚转向王振业,声音陡然锋利如刀,“还在他手上吧?”王振业浑身一僵,额角汗珠滚落,砸在脚下干裂的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以为我们不知道王姐和李东的关系。”老姚缓缓道,“李东跟着王姐做事,王姐又替振业煤贸招揽运煤车辆,而振业煤贸的账本上,每一笔‘仓储费’都精确到元角分,收款人签名却全是‘王振业’——他签的不是自己的名,是替刘满仓签的。他补屋顶,是帮刘满仓藏尸;他收身份证,是怕李东哪天回来认出那栋砖房;他连夜逃往火车站,不是怕被抓,是怕王姐供出他——因为李东失踪那天,是他开车送王姐去见那个‘熟客’的。那个熟客,根本不存在。是他自己。”王振业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像破旧风箱在抽搐。他张着嘴,却再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只有粗重喘息在寂静夜里起伏,如同濒死困兽。老姚不再看他,转身朝身后挥了挥手。两名侦查员立刻上前,一人扣住王振业左臂,一人反剪其右腕。就在手铐即将合拢的刹那,王振业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嚎叫:“不是我!是刘满仓逼我的!他说……他说要是我不补屋顶,就把李东的耳环塞进我儿子嘴里!我儿子才五岁啊——”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软塌塌瘫倒在地,涕泪横流,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瞬间灌满黑泥。老姚俯身,从他颤抖的裤兜里抽出一只磨砂玻璃瓶——瓶身标签已被刮去,但瓶口残留着淡淡苦杏仁气味。他拧开瓶盖,凑近鼻端嗅了嗅,脸色骤然阴沉如铁。氰化钾。这东西不该出现在一个砂厂老板口袋里。除非,它本就是留给自己的。老姚直起身,对唐骏低声道:“马上联系严处,让技侦组重点查王振业名下所有银行账户,特别是近三年每月十五号的固定转账记录。再调取小岭煤矿1989年10月至1990年3月全部井下作业日志,重点筛查李建国班组成员名单。”唐骏点头,刚要转身,老姚又补了一句:“还有,让陈阳他们别在火车站白等了——王振业要去的不是火车,是长途汽车站。他包里那件旧夹克内衬,缝着三张汉阳至广州的汽车票,日期是明天上午八点。”唐骏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王振业根本没打算坐火车——火车票需实名,且汉阳站查得严;而汽车站售票窗口只需现金,上车验票更是形同虚设。他选汽车站,是算准了警方必盯火车站,却疏忽了城西那个早已被时代遗忘的老牌客运枢纽。“明白了!”唐骏语速极快,“我这就通知陈阳调头!”老姚却摆了摆手:“不用。让他继续守着火车站。真正的目标,不在车站。”他目光投向砂厂深处,那栋被红外影像锁定的砖房方向,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风:“李东的金耳环,能对上一具尸体。那栋砖房里,可能藏着八具。而王振业口袋里的氰化钾……是给谁准备的,现在还不清楚。”此时,东方天际已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像宣纸上晕开的第一笔淡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正悄然退潮,而汉阳市刑侦支队临时指挥部内,严正宏正将一份刚收到的传真缓缓推至桌角。传真纸上只有一行手写钢笔字,字迹凌厉如刀劈斧凿:【李东,女,22岁,籍贯广东清远,1989年9月12日持临时身份证入住汉阳市西区迎宾旅社307室。次日退房,未结清房费。】落款处,是省厅技侦总队的鲜红印章。严正宏久久凝视着这行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传真纸边缘。窗外,第一缕微光正艰难刺破云层,映在他镜片上,折射出一点冷而锐的光。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通知所有人,天亮后第一件事——去迎宾旅社307室。带上撬棍,带上强光手电,带上全套物证提取箱。”“还有,”他停顿半秒,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古井,“把黎主任请来。告诉他,这次,我们要开棺。”话音落下,整栋小楼仿佛都在屏息。远处,城市苏醒的嗡鸣隐隐传来,而属于1990年的这个清晨,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碾过所有尚未掀开的谜底,奔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