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你连他都不知道？”卫枕燕眸色亮了亮，道，“他如今是东京最炙手可热的大才子，明年春闱状元的大热人选，洛文钧，洛公子。”</br>薛柠眨眨眼，原来是他。</br>她当然记得洛文钧。</br>虽家世平庸，乃落魄寒门，家中也只有他这一个儿子支撑门户。</br>可这男人实在有才华，读书又厉害，自然而然考中了进士，还因那张长得不错的脸，被当今亲口点为探花郎，很是风光了一阵子。</br>只可惜，她不大记得他是哪一年的探花郎了。</br>但——</br>他家中人丁凋零，父母早逝，只余一个年迈的祖母在身边，又没有兄弟姊妹，上辈子身边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一心读书，后来在李长澈手底下做了官，清清正正的清水郎君，后宅干干净净，又没有白月光朱砂痣，的确是个未婚夫的好人选。</br>爱不爱的，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br>重要的是，夫妻二人家世门当户对，家中人少事清闲。</br>嫁过去后，哪怕夫妻没有感情，也不会如她上辈子那般，落得个被囚禁被火烧的地步。</br>薛柠越想，越觉得满意，只等先去打探打探他的境况，再同江氏说一说。</br>“燕燕，咱们也过去瞧瞧。”</br>卫枕燕好奇，“你不是不想去凑热闹么。”</br>薛柠打眼往那边看去，远远的竟与那洛文钧对视了一眼。</br>少年眸光清澈，飞快移开了目光。</br>薛柠嘴角微勾，“现在感兴趣了。”</br>拉着卫枕燕走到人群里，原来大家这会儿正闹着要组队比赛，赢了的有彩头。</br>苏溪见薛柠过来，生怕其他人没发现似的，忙道，“今儿是阿柠妹妹是主角，她必须要参加！”</br>众人见薛柠红扑扑的小脸在风雪中美得跟神仙似的，自然愿意让她来。</br>薛柠只想看热闹，却不想成为热闹本身。</br>更何况，她从前对投壶这等游戏，一向都不太在行。</br>苏溪明知她在这方面是个废物，此举不过是为了让她在达官贵人们面前出丑而已。</br>苏溪却不肯放过她，“好妹妹，可别扫了大家的兴啊。”</br>薛柠意味深长看她一眼，苏溪笑得一脸无辜，好似一心为她好。</br>“既然人都来了，为何不与大家一块玩一玩？”</br>苏瞻不知何时过来的，他换了身轻便的劲装，外头罩着一件金丝云纹大袖长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材越发修长挺拔。</br>只是他责怪的嗓音，比风雪还要冰冷。</br>原本热闹的雪园，如同掉落一颗冰石一般，瞬间冷却下来。</br>苏瞻是刑部侍郎，审过的案犯太多，身上自带阴鸷肃杀气场。</br>只有秀宁郡主娇俏的嗓音格外大胆，“世子哥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我们现在正要组队玩儿呢！”</br>有人笑道，“薛姑娘是定然是要来的，来来来，大家现在挑选自己心仪的队友可好？”</br>薛柠被人推到中央，差点儿栽进苏瞻怀里。</br>苏瞻眉头还没皱起，就见身前原本没站稳的少女，恁是一个趔趄，身子往旁边歪去。</br>卫枕澜隔着衣袖，扶了她一把。</br>少女站直身躯，朝卫枕澜软软地道了声谢谢。</br>苏瞻剑眉微蹙，视线扫过卫枕澜那只手，还有他看向薛柠时关切的眼神。</br>“薛柠，过来。”</br>薛柠咬唇，身子没动，“阿兄，我没事。”</br>苏瞻大步走过去，大发善心替她抚了抚肩头的雪粒，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冒冒失失，连站都站不好，你还能做好什么？”</br>满是自责的语气，薛柠也皱了皱眉，不知苏瞻在发什么疯，“阿柠会注意的。”</br>苏瞻“嗯”了一声，道，“开始吧。”</br>有人提议，“如此，让薛姑娘先选，如何？”</br>众人皆赞同，“好啊。”</br>薛柠抿了抿唇，卫枕澜就站在她面前不远处，一双淡淡的眼眸看过来。</br>其他人也都注视着她，看她要如何选择。</br>而苏瞻立在薛柠身侧，嘴角桀骜地勾了勾。</br>除了他，薛柠还能选谁？</br>薛柠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看向站在靠后的洛文钧，柔声道，“洛公子，你可愿与我一起？”</br>此话一落，众人皆惊。</br>卫枕燕疑惑的看了一眼薛柠的小脸儿，再转而看向自家阿兄。</br>柠柠这是做什么？为何熟悉的人不选，却选了此间最落魄的洛文钧？</br>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苏瞻，此刻也沉了俊脸。</br>洛文钧没预料到薛柠会选她。</br>众人分开，特意为他劈出一条路来。</br>薛柠大起胆子，往前走了走，露出一个明媚的浅笑，“阿柠想选洛公子，不知洛公子可否与阿柠一组？”</br>洛文钧迟疑道，“我……”</br>薛柠不愿强人所难，“若洛公子不愿，也可以跟阿柠直说。”</br>洛文钧忙拱了拱手，受宠若惊道，“我愿意的。”</br>薛柠嘴角笑意加深，便直接走到了他身侧。</br>待她转过身，对上的，却是苏瞻比风雪还要冷寒的双眸。</br>从前她最害怕的，便是他这样无情无绪的眼神。</br>可如今，她是他妹妹，她还有什么可怕的？</br>薛柠歪了歪头，弯起眉眼，“阿兄，是阿柠选得不妥当么？”</br>看着薛柠站在旁的男人身边，苏瞻诡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没生气，他只是轻蔑地笑了笑，“没什么不妥当。”</br>转而，选了秀宁郡主。</br>薛柠暗暗松了口气，不再关注苏瞻的神色，而是转身与洛文钧交谈。</br>“洛公子，你会投壶么。”</br>洛文钧很客气，颇有文人雅士的风度，“会一些，不过在下技艺一般，恐怕会拖累姑娘。”</br>薛柠微微一笑，“不碍事的，我以前也同你差不多。”</br>洛文钧见薛柠没有架子，笑容温柔极了，“只怕要让姑娘失望。”</br>薛柠也喜欢洛文钧的直率，“没事，我不在乎那彩头，只求玩闹时的欢喜热闹罢了。”</br>洛文钧只觉薛柠与旁的贵女不同，如今听她温声细语说话，心里舒坦至极，又听说她举家皆死，寄人篱下多年，不免又对她多了几分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