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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 章 群情激愤
    看这架势……逍遥侯难道真要在这陇西之地,扯旗造反,割据一方不成?

    肖尘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也沉了下去:“我知道诸位心中所想。或许觉得我小题大做,或许疑惑我意欲何为。现在,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他不再隐瞒,将庄幼鱼带来的情报,关于西门世家为了一己私利,贿赂官员,强行截断玉带河,改道灌溉自家田庄,导致下游陇西等数府断流,赤地千里,饿殍盈野……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包括那被冲毁的数十村庄,那被压下的人命,那层层勾结的官吏,那至今仍沉浸在“富贵无极”美梦中、吮吸着万千百姓骨髓的西门家族。

    随着肖尘的讲述,正堂内的空气仿佛一点点被抽干。

    起初是惊愕,随即是不可置信,紧接着,无边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在每个人胸中翻腾、积聚!

    这些江湖豪侠,自认见识过人间百态,奸淫掳掠、杀人越货的恶行也听过不少。

    但他们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这世上竟有如此丧尽天良、罔顾人命到如此地步的罪行!

    这不是简单的杀人,这是为了永远填不满的贪欲,断送数十万、甚至上百万人的生路!这是将天理人道践踏在脚下,碾进泥里!

    “畜生!!”代表苍南派前来、性情刚烈的一位灰发老者,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须发皆张,目眦欲裂,“人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这哪里还是人?!这是披着人皮的魔!是祸乱人间的妖孽!”

    “杀!该杀!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另一位脾气火爆的侠客“呛啷”一声拔出了半截佩刀,眼中杀意沸腾。

    “简直骇人听闻!如此滔天罪恶,竟能隐匿至今?官府何在?天理何存?!”段玉衡年轻气盛,听得血气上涌,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咯咯响。

    群情激愤,怒骂声、质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随之而来的是焚尽一切的怒火。

    他们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何肖尘脸色如此凝重,为何要紧急召集他们,为何……要练兵。

    肖尘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不是西门一家之祸。”

    他缓缓站起,走到堂中,目光如炬:“这是整个截江流域,从北襄府到镜西府,所有牵涉其中的官吏、胥吏、豪强、士绅共同编织成的一张吃人的网,联手酿成的惨案!玉带河断流之处,沿岸尸骨累累之处,没有一个相关者是真正无辜的!他们或许没有亲自挥动锄头筑坝,但他们拿了银子,闭了眼睛,封了嘴巴,甚至帮忙递刀子!他们,都是帮凶!”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残酷的结论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然后,他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地宣布:

    “今日,我肖尘在此立誓。”

    “我要起兵。”

    “不是为了割据,不是为了权势。”

    “只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因愤怒而扭曲、或因震惊而呆滞的面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震动屋瓦:

    “屠尽这些祸国殃民、食人血肉的蠹虫!为这千里赤地、为这累累白骨、为这无数家破人亡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血债,必须血偿!”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段玉衡猛地站起身,少年俊朗的脸上满是决绝与激愤,他声音清越:“肖大哥说得对!让我们这些江湖人去杀,难免有漏网之鱼,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人逃脱。就该像在苏匪国那样,集结大军!将他们连根拔起,围城索拿,一个也不放过!这才叫除恶务尽!”

    “没错!这等大恶,必须犁庭扫穴,彻底铲除!”众人纷纷附和,眼中燃烧着同仇敌忾的火焰。之前对“练兵造反”的些许疑虑,此刻已荡然无存。

    这已不是简单的行侠仗义,这是一场战争,百姓对贪官的战争!

    肖尘看着众人激愤的神色,心中那口郁结的恶气,终于稍稍纾解。

    仅凭一腔怒火和江湖义气还不够。但有了这共识,有了这目标,接下来的路,才好走。

    ……

    京兆尹府。

    书房内,京兆尹崔实盯着一份摊开在紫檀木大案上的卷宗,已经发了足足半刻钟的呆。

    那卷宗纸页铺开,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透着股噬人的寒气。

    这是一份来自西北镜西、北襄等数府,几名侥幸逃到京城的秀才,联名上告的状子。

    内容触目惊心:控诉北襄西门世家为富不仁,勾结官府,擅改河道,致使下游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状纸写得文白夹杂,情绪激愤,证据不算十分详实,但指向明确,字字血泪。

    按说,这等涉及地方豪强,本就不该递到专管京城治安民政的京兆尹衙门。

    崔实当时只扫了几眼,便觉头皮发麻,立刻以“事涉地方,权责不符”为由,板着脸将那几个面黄肌瘦、满身风尘的秀才打发去了都察院,让他们去寻“言路风宪之司”。

    人,他是推出去了。可到底是过了堂,这份卷宗还是留在了京兆尹衙门的档案里。

    如今,崔实又把这玩意儿翻了出来。

    这一看,冷汗就下来了。

    当官的最懂当官的。地方的灾情,小的往大了说,能聚一些拨款。大的反而要往小了说。

    如今西北上报,恶漂遍野。那只能说明兜不住了。这就不是几千几万人的事儿。

    “会咬人啊……这东西,真会咬死人!”崔实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卷宗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