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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每个人曾经都是朱迪
    朱迪盘点起了尼克的违法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无照食品销售、跨区运输未经申报的商品、虚假广告等等。“这是许可证、商品申报回执。”尼克胸有成竹的拿出了朱迪说的那些商业行为所需要的合法证...西班牙海军基地的接待室里弥漫着一股海风裹挟的咸腥味,混合着老式柚木家具散发出的微涩香气。林学坐在一张宽大却略显陈旧的皮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那块早已停摆的机械表——那是他拍《忠犬啸天》时,在葡萄牙里斯本一家古董钟表店淘来的战利品,表盘背面刻着一行模糊的拉丁文:“Tempus fugit, sed memoria m.”(时光飞逝,记忆长存。)对面坐着的不是海军军官,而是一位头发花白、左耳垂上挂着一枚黄铜船锚耳钉的老水手,名叫卡洛斯·门多萨。他没穿制服,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虬结如缆绳般的青筋与几道深褐色旧疤。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苦咖啡,目光沉静,像凝视一片从未起浪的深海。“林导演,”他开口,声音低哑如潮水退去后礁石摩擦,“埃尔卡若号不是博物馆里的模型,也不是电影里会听你喊‘卡’就停的道具。她是一头活了两百一十三年的鲸,喘气都要按潮汐节律。”林学没接话,只将桌上摊开的《加勒比海盗》分镜脚本往对方那边推了推。其中一页被红笔圈出三处:第27场——白珍珠号逆风抢航穿越风暴眼;第41场——船员攀桅索跃入海面,三秒内完成翻滚入水;第63场——巴博萨率众登舰,甲板近身混战,需真实帆缆绞索张力变化配合动作节奏。“我们不需要她真的劈开飓风,”林学终于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砸在空气里,“但我们需要她呼吸——呼吸时肋骨起伏,呼吸时龙骨震颤,呼吸时每一道帆桁都在回应风的方向。您教过十七届海军学院学员怎么听懂一艘船的咳嗽声,现在,我请您教我的演员,怎么听懂她的脉搏。”卡洛斯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放下杯子,杯底与陶瓷托盘磕出一声轻响。他忽然伸手,从自己衬衫内袋掏出一枚黄铜怀表,啪地弹开表盖——表盘中央没有指针,只有一枚微型罗盘,指针正微微晃动,指向东南偏东十五度。“埃尔卡若号的主桅杆,是用一棵被雷劈过的橡树做的。”他声音更低了,“树心烧焦了,可树皮下汁液还在流。所以她怕静,不怕怒;怕锈,不怕盐;怕人跪着求她,不怕人笑着骂她。”林学笑了。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笑出声来,眼角堆起细纹,像被阳光晒裂的旧船板。“那就让她骂。”当天下午,七十余名主演及特约演员被带至西班牙南部加的斯湾外海。埃尔卡若号静静泊在浅滩,船体斑驳,铜箍泛绿,主桅高耸入云,帆布在风中绷成一张张蓄势待发的弓。没有吊威亚,没有绿幕,没有替身。林学站在跳板尽头,穿着一件沾满沥青和鱼鳞的旧水手服,身后跟着手持摄影机的五人摄制组——全部配备防盐雾改装镜头与陀螺稳定器。“记住,”他对演员们吼道,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断续却锋利,“你们不是在演水手。你们是刚被海神吐回岸边的溺鬼。喘气要带着咸血味,走路要踩碎自己影子,说话前先咽一口海水——因为你们的舌头,早被浪头舔出了豁口!”约翰·赵第一个踏上甲板,脚下一滑,单膝跪地,额头磕在浸透桐油的松木板上,当场渗出血珠。没人扶他。卡洛斯站在舷侧,只是抬起下巴,朝他扬了扬手里一条湿漉漉的麻绳:“捆住你的左脚踝,再爬起来。不然你连当个合格的腌肉都嫌太嫩。”德莱恩没吭声。他摘下那顶标志性的三角帽,露出额角一道未愈的擦伤——那是昨天试戏时为模仿醉汉踉跄撞上炮座留下的。他默默接过绳子,自己动手缠绕,动作笨拙却坚决。绳结打完,他抬头望向林学,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导演,杰克船长的第一课,是不是该从学会被海揍开始?”“不。”林学摇头,把一块黑麦面包塞进他手里,“是学会在挨揍时,还把面包掰开,蘸着甲板缝里渗出来的海水嚼。”拍摄正式开始。没有NG提示音,只有风声、浪声、缆绳在滑轮中嘶鸣的尖啸,以及林学偶尔爆出的一句“再慢半拍!让风多舔你三秒钟!”——于是德莱恩真就站着不动,任海风把他额前碎发掀向脑后,眼窝阴影随云影流动加深,金牙在阴光下忽明忽暗,像一枚随时会咬人的钝器。三天后,狮心电影发来紧急邮件:原定于迈阿密搭建的室内水池特效棚已取消,所有水下镜头全部实拍;派乐达同步追加两千万美元预算,用于支付西班牙海军每日驻训补贴及埃尔卡若号临时征用费;中影则来电询问能否协调八名中国海军东海舰队退役帆船教练员,以“文化交流”名义赴西协助训练——理由是:“咱们的056型护卫舰虽然快,但教人怎么在无动力状态下靠洋流漂十海里,还是得请老师傅。”林学批复只有一行字:“告诉他们,帆不是翅膀,是伤口。教人认得清自己的伤口,才配教人掌舵。”第四天深夜,剧组暂驻加的斯老城一座废弃灯塔改造的临时宿舍。德莱恩裹着毛毯蹲在露台边缘,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他刚录完一段即兴哼唱——不成调的布鲁斯转音,夹杂着咳嗽与酒嗝,最后戛然而止,换成一阵类似海豚哨音的古怪颤音。林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递来一罐温热的西班牙番茄冷汤。“练声?”“不。”德莱恩按下倒带键,磁带吱呀转动,“我在给杰克船长录‘心跳’。”他按下播放。滋滋电流声中,先是一段沉闷鼓点,接着是遥远的人声吟唱,再后来,竟混入了清晰可辨的鲸歌采样——低频震动,悠长而孤独。“您记得吗?剧本里写过,杰克第一次见到白珍珠号,说它‘像一头搁浅的鲸,但眼睛还睁着’。”德莱恩盯着漆黑海面,“所以我查了北大西洋抹香鲸的声呐图谱。它们游过的地方,海水温度会下降零点三度,盐度升高百分之零点七……这些数据,我让音效组编进了环境音轨底层。”林学没说话,仰头喝尽汤,罐子捏扁扔进铁皮桶,发出空洞回响。“还有件事。”德莱恩忽然压低声音,“冯·弗雷曼今天跟我说,巴博萨的独白台词,他想改两句。”“哦?”“原词是‘恐惧是人类最古老的信仰’。他觉得太平。”德莱恩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晃眼的金牙,“他改成‘恐惧是人类最虔诚的谎言——因为人跪下去时,连自己的影子都敢骗’。”林学静了三秒,忽然抬手,重重拍在他肩胛骨上:“告诉他,明天重录。把第二遍‘骗’字拖长,尾音往上挑,像刀尖划过玻璃。”翌日清晨,全体演员被集合至埃尔卡若号主甲板。卡洛斯亲自升起一面破旧的黑色骷髅旗,旗面右下角用焦油画着一枚小小的、歪斜的八卦图——这是林学授意添加的隐藏设定:白珍珠号最初由郑和船队遗散水手所造,龙骨内嵌有福建福船特有的榫卯暗格,藏过三卷《武备志》残页与半截指南针磁针。“现在,所有人脱鞋。”卡洛斯下令。七十双赤脚踩上滚烫甲板。正午烈日蒸腾,木纹缝隙里渗出琥珀色松脂,黏住脚底,每抬一步都带起细微的撕裂声。“感受它。”卡洛斯的声音穿透热浪,“这艘船的心跳,不在胸腔,不在龙骨,而在你们脚底板——那一点被烫得发痒、想缩又不敢缩的刺痛。记住这个感觉。等你们演到被吊在桅杆上抽鞭子的时候,就想想今天脚底的痛。因为真正的海盗,从来不是不怕疼,而是把疼,熬成了骨头里的盐。”林学站在船楼最高处,取下墨镜。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可视线却异常清晰——他看见德莱恩脚踝被绳索勒出的紫痕正在渗血;看见约翰·赵咬破的下唇混着汗水滴落,在甲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看见冯·弗雷曼闭着眼,喉结随海风缓慢滚动,像在吞咽整片大西洋。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桃厂CEo发来的消息:“林导,《加勒比》预告片剪辑初版已上传加密云盘。另,北美院线联盟刚致电,要求提前锁定3800家影院排片档期——他们说,如果片名不叫《加勒比海盗》,他们宁可集体罢工。”林学没回复。他转身走下舷梯,径直走向道具组堆满锈蚀火枪与黄铜罗盘的集装箱。推开箱门,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一排排玻璃罐,每只罐中浸泡着不同颜色的海藻、珊瑚碎片、鲨鱼牙齿,标签上用中文写着:“加勒比海某年某月某日,涨潮时采集”。他拿起最角落那只罐子。标签已褪色,仅余两个字:“明州”。那是他故乡宁波古称。当晚,林学独自留在灯塔顶层。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命名为《加勒比海盗·番外·白珍珠手札》。光标闪烁,他敲下第一行字:“公元2024年2月17日,加的斯湾。我第一次听见,一艘船在梦里咳嗽。”窗外,埃尔卡若号的轮廓沉入墨蓝海平线,桅灯亮起,微弱却执拗,像一枚不肯冷却的余烬。而远在魔都第七文化影视酒店顶层套房,麦克·德莱恩正对着浴室镜子练习表情——左眼眨动频率加快0.3秒,右嘴角下拉1.5毫米,舌尖抵住上颚制造鼻音共鸣。镜中人影逐渐模糊,最终与三百年前某幅佚名海盗肖像重叠:画中男子脖颈缠着褪色红巾,眉骨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瞳孔深处那点幽微反光——仿佛正透过画布,冷冷注视着此刻镜前的德莱恩。德莱恩缓缓抬手,用指甲在镜面划出一道细痕。痕线尽头,一只黑蚂蚁正沿着玻璃爬行,背负着半粒面包屑,朝着不可知的远方。同一时刻,派乐达总部地下档案室,罗伯特正亲手将一份标注“绝密·加勒比项目衍生权益”的文件锁进钛合金保险柜。柜门闭合前,他瞥见文件夹封底印着一行极小的铅字:“注:本IP所有海洋生物命名权,永久归属中国南海研究院。”他关灯离开,走廊感应灯逐盏熄灭。最后一盏熄灭前,光晕扫过墙壁悬挂的派乐达公园百年纪念浮雕——浮雕中央,一尊戴草帽的米老鼠雕像脚下,不知何时被人用银漆添了一行小字:“此处曾泊白珍珠号。”字迹新鲜,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