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疯狂动物城
拍摄遇到的最大问题是演员。情况和托雷斯一样,那些与林学吃过午宴的西班牙国宝级演员们,也都找各种理由推辞掉了《当世界年轻时》的拍摄。而托雷斯也知道分寸的,《佐罗》剧组那边也没要这波人。...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三秒。巴博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右耳垂上那枚银质海螺耳钉——那是他十年前在加勒比海沿岸一座废弃灯塔里捡到的,当时风暴刚歇,浪花还裹着咸腥拍打石阶,他蹲在湿滑的苔藓上,指尖抠出半截锈蚀的船长日志,扉页烫金字母早已模糊,只余一个潦草的“B”字,像一道未愈合的旧疤。此刻,他盯着林学搁在会议桌边缘的手指。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左手中指内侧有一道浅白旧痕,是早年拍《环太平洋》时被机甲液压臂误伤留下的。没人知道那场戏NG了十七次,林学坚持不用替身,最后血浸透了三层手套,还是笑着把最后一镜演完了。巴博萨忽然开口:“林导,您真不怕?”林学正用钢笔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潮汐推着浮木撞上礁石。“怕?”他抬眼,眸色沉静,“我怕过什么?怕票房扑街?怕观众骂我老贼?怕系统给我筛出个演技稀烂的杰克船长,结果开拍三天就哭着要改剧本?”他顿了顿,笔尖停住,墨点在雪白纸面缓缓洇开,像一滴黑血渗进白沙。“可我没怕过人。尤其是……怕一个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还要靠富豪枕头风吹冷气的男演员。”巴博萨喉结动了动,没接话。林学却忽然笑了,那笑里没什么温度,倒像是实验室里调试完毕的精密仪器第一次校准成功后的轻微嗡鸣。“戴琼·奥乔亚的资料,我让孙艺玖重新调了三遍。”他抽出一份加了密码锁的电子档案,投影仪亮起,画面切至一段加密视频:暴雨夜,迈阿密某私人码头,戴琼英撑伞站在舷梯口,身后是艘漆着“Luna maris”字样的游艇。镜头晃动,但足够看清他伸手扶住的女人——不是他妻子,而是穿酒红丝绒长裙、耳坠垂至锁骨的陌生面孔。女人转身时,腕间一枚蓝钻手镯折射出刺眼冷光,形状酷似马尔代夫某海岛度假村LoGo。“花儿姐的‘花’,可不是随便起的。”林学点了点遥控器,视频暂停,“她名下七家离岸信托,控股四家影视发行公司,其中两家专攻北美二三线城市院线排片。去年《寻梦环游记》西海岸上映,她悄悄撤掉二十家社区影院的场次,换成自家投资的青春片——结果三天后,第二文化法务部发了封英文函件,附带一张图表:过去五年全球动画电影单厅平均票房ToP50,第二文化占37席。”巴博萨倒抽一口冷气。林学却已切换下一页:“但她不知道,我让格温妮丝往她丈夫书房送过三次古董星图。最后一次,是伽利略1610年手绘的木星卫星轨迹原稿复刻版。上面用拉丁文写着一句话——‘真理不因权势而弯折,正如木星的卫星永绕其轨’。”窗外,马德里午后阳光斜切进来,在橡木地板上划出锐利金线。一只麻雀掠过玻璃幕墙,翅膀抖落细碎光斑。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不是助理,也不是保安。是戴琼·奥乔亚本人。他没换正装,一身做旧牛仔夹克配磨损工装裤,左耳垂上挂着枚小小的骷髅头耳钉,头发微乱,眼下泛青,像连续熬了四十小时的赌徒刚赢下最后一局。可当他抬眼扫过全场,那眼神竟有种奇异的清醒,仿佛所有淤青都是刻意画上去的油彩。“抱歉迟到了。”他声音沙哑,却不高,“路上遇到三个记者堵车,我把车开进喷泉池里绕过去了。”林学没说话,只将桌上那份投影暂停的档案推至桌沿。戴琼瞥了一眼,没看内容,目光直接钉在林学脸上:“您查我,我认。但有两点想说清楚——第一,我老婆告我的证据链,有两处监控硬盘‘恰好’损坏;第二,”他扯了扯嘴角,“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是我妹妹。三个月前刚做完乳腺癌手术,我陪她在迈阿密养病。那艘游艇,是她化疗期间租来散心的。”空气再度绷紧。巴博萨悄悄攥紧西装口袋里的录音笔——他本该按下录制键,可拇指悬在按钮上方,迟迟未落。林学静静看着戴琼,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忽然起身,绕过长桌,走到戴琼面前,伸手——不是握手。而是径直掀开对方右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蜈蚣状陈旧疤痕,长约八厘米,边缘微微凸起,是典型电焊灼伤。“2014年,洛杉矶地下拳场外围锅炉房,你替朋友顶罪挨了这一下。”林学语气平淡,“当时你刚拿完金球奖最佳男配,《黑鹰坠落》重映版海报还贴在时代广场。第二天你就消失在公众视野三个月,没人知道你去哪了。”戴琼瞳孔骤缩。林学已松开手,转身走回座位,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照片——黑白影像,少年戴琼站在墨西哥边境铁丝网旁,身后是枯黄仙人掌与铅灰色天空,他左手拎着破旧皮箱,右手牵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女孩左腕空荡荡的袖管随风飘荡。“你妹妹七岁那年,被贩毒集团砍断左手。你十六岁偷渡进美,三年后当上建筑工人,攒够钱才找到她。后来你成名,她拒绝一切资助,坚持在社区医院做义工,直到确诊癌症。”林学把照片推过去,“她化疗那天,你在片场摔断三根肋骨,只为抢下一场雨中戏的镜头。因为你说——‘观众记住的是角色,不是演员疼不疼’。”戴琼猛地闭眼。一滴水珠砸在照片上,迅速晕染开女孩裙摆的红色。“所以林导……”他再睁眼时,嗓音粗粝如砂纸摩擦,“您到底想试我什么?”林学终于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眼角漾开细纹,像阳光落在海面的碎金。“试你敢不敢演一个……连自己都骗不了的海盗。”他按动遥控器。投影幕布亮起全新画面:不是剧本,不是分镜,而是一段实时监控录像。镜头晃动剧烈,画面边缘可见焦黑木梁与倾颓船舱。浓烟滚滚中,一个男人背对镜头跪在甲板上,双手被生锈铁链捆缚,颈后烙着褪色的“S”形印记。他听见脚步声,艰难抬头,半张脸被血糊住,另半张却赫然是戴琼·奥乔亚的脸——只是更瘦,更狠,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渗血,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两簇烧穿地狱的鬼火。“这是系统生成的‘巴博萨船长濒死幻觉’测试片段。”林学声音低沉,“我让AI根据你过去二十年所有公开影像、采访、肢体语言数据库,模拟出你最可能呈现的、彻底抛弃道德枷锁后的表演状态。它没台词,没指导,只有十秒钟——你要让观众相信,这个跪着的人,下一秒就会咬断自己的舌头,用血在甲板上写‘复仇’二字。”戴琼死死盯着屏幕。录像里,幻觉中的自己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沾血牙齿,喉结滚动,发出非人的嗬嗬声。他慢慢抬起被铁链勒出血痕的手腕,凑近唇边……“停。”林学忽然喊。画面定格在那一瞬——血珠将落未落,悬于齿尖。“现在,”林学直视戴琼双眼,“告诉我,如果你真是巴博萨,被自己最信任的船员背叛,亲眼看着妻子被吊死在桅杆上,十年后却发现仇人之子成了新任总督……你会怎么笑?”戴琼没回答。他转身走向会议室角落的落地窗,窗外是马德里老城赭红色屋顶,鸽群盘旋于圣米盖尔教堂尖顶之上。他解下脖颈间那条旧皮绳,从中取出一枚黄铜怀表——表面布满刮痕,玻璃裂成蛛网,可指针仍在走动,咔嗒,咔嗒,像心跳,又像倒计时。“我不会笑。”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空气,“我会先割开他的喉咙,让他听见自己的血涌出来的声音。然后把他钉在罗盘上,让每一滴血都指向不同的方向——北是忏悔,南是恐惧,东是疯狂,西是遗忘。”他顿了顿,手指抚过怀表背面刻着的西班牙语:**“El mao.”**(大海从不宽恕。我亦如此。)林学沉默良久,忽然鼓掌。啪、啪、啪。三声清脆,不疾不徐。“很好。”他起身,走到戴琼身边,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笔尖银光凛冽,“签字吧。《加勒比海盗》第一部,赫克托·巴博萨,正式归位。”戴琼接过笔,没看合同,笔尖悬停半秒,忽然转向窗玻璃。他在雾气氤氲的玻璃上,用银色墨水写下两个单词:**“JACK’S GoNE.”**字母锋利如刀。墨迹未干,窗外忽起大风,卷起教堂钟楼铜铃阵阵,轰鸣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一只白鸽撞上窗面,扑棱棱飞走,翅尖掠过那行字,留下细微水痕,像一道将愈未愈的旧伤。巴博萨怔怔望着玻璃上的字,忽然想起什么,急步上前翻看戴琼带来的行李袋——里面没有剧本,没有定妆照,只有一摞泛黄的航海日志手抄本,封面用蜡封着,印着模糊的船锚印记。他颤抖着撕开最上面一本,第一页赫然写着:**“1729年,加勒比海,‘黑珍珠号’启航日。船长:杰克·斯派洛大副:赫克托·巴博萨——此日之后,再无兄弟。”**巴博萨猛地抬头,却见戴琼已大步走向门口。手握门把时,他侧过脸,右耳骷髅耳钉在斜阳里一闪:“对了林导,杰克船长的试镜……我建议您别找别人了。”“哦?”“因为。”戴琼微笑,那笑容竟真有了三分约翰尼·德普式的荒诞与危险,“真正的杰克·斯派洛,从来不在试镜室里。”他拉开门。门外走廊尽头,一个穿条纹衬衫、头戴歪斜三角帽的男人正单脚踩着扶手滑行而来,另一只手晃着半瓶朗姆酒,酒液泼洒如金线。他看见戴琼,吹了声悠长口哨,帽檐压得更低,露出底下一只描着黑眼线的眼睛——和戴琼右眼瞳色一模一样。林学没动,只微微颔首。戴琼深深看了那身影一眼,反手关上门。咔哒。门锁落下的瞬间,走廊传来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接着是朗姆酒泼洒地毯的湿响,以及一声带着醉意的大笑:“哟,巴博萨!你这表情……像极了当年我偷走‘黑珍珠’时,你发现舵轮底下塞着我写的告别信!”林学低头,翻开合同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白。他提笔,在“赫克托·巴博萨”名字旁,添上一行小字:**“另:杰克·斯派洛一角,由戴琼·奥乔亚兼任。——此乃海盗法则,非导演指令。”**墨迹蜿蜒,像一道暗流涌向深海。与此同时,马德里机场VIP通道。孙艺玖举着自拍杆狂奔,镜头晃动中,她气喘吁吁对着手机喊:“家人们快看!啸天它爸刚发来定位——林学带着啸天直飞伦敦!说是要给巴博萨船长选一艘真正的‘黑珍珠号’!等等……那艘船怎么在泰晤士河上冒烟?!”画面剧烈颠簸,最终定格在泰晤士河畔——一艘维多利亚时期三桅帆船正缓缓驶过威斯敏斯特桥,船首像是一只展翼海妖,桅杆上悬着褪色的黑帆。船身新刷的漆未干,水珠滚落,在夕阳下泛着幽蓝光泽。甲板上,林学穿着复古船长服,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高举狗绳。绳子那头,啸天端坐如王,颈间系着条缀满贝壳的蓝丝巾,正昂首望向大本钟——钟声轰然响起。十二下。每一下都震得河水粼粼,震得船帆猎猎,震得啸天耳朵微颤。它忽然仰天长啸。声音穿透伦敦薄雾,惊起两岸栖息的乌鸦,黑羽如墨泼洒长空。而在乌鸦飞过的云层之上,一架银色公务机悄然穿云而出,机腹涂装赫然是第二文化LoGo——齿轮咬合着海浪,浪尖托起一轮初升旭日。机舱内,格温妮丝正将一枚青铜罗盘推过檀木桌,罗盘中央,指针疯狂旋转,最终稳稳停驻——指向东方。那里,是魔都外滩万国建筑群的剪影,正沐浴在晨光之中。罗盘背面,蚀刻着一行小字:**“艺术即煤,燃烧即永恒。”**——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