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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的少年作为兵器所生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纯白色的空间早已被涂抹得面目全非。

    粘稠的液体在地面上汇成蜿蜒的溪流,又在循环系统的作用下被无声抽走。

    几截断裂的金属碎片散落在角落。

    这是朔远最初使用的武器,在一次交锋中被朔离干脆利落地斩断。

    现在,战局凝滞。

    朔离的左臂刚从肩膀下方重新生长而出。

    腹部,一道巨大的横向撕裂伤将她腰斩了一半,又飞速自愈。

    少年的一只手死死扣住朔远的脖颈,将青年狠狠按住。

    另一只手里握着刀,漆黑的刀身从左胸透入,将人钉死在墙上。

    战斗几乎摧毁了他们的一切,唯独没有摧毁朔离说话的兴致。

    从战斗开始的第一秒,她的声音就没停过。

    “喂,你这恢复力不行啊。”

    朔离歪着头,看着自己腹部狰狞的伤口。

    “你看我,都快长好了。”

    “你胸口的洞怎么半天了还流血呢?你是不是吃太差了啊。”

    “呃,还是我捅太多次了?”

    朔远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鸦羽般的黑发被血液黏合成一缕缕,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紧抿的薄唇。

    “还有啊,你打架太死板了。”

    朔离的手指在朔远的脖颈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感受着他颈动脉规律的搏动,像在把玩一件新奇的玩具。

    “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招。”

    “虽然速度是挺快的,力量也够大,但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你看我,我刚刚那招后空翻接三百六十度全旋斩,帅不帅?”

    “……”

    “活着扣1。”

    “……”

    “扣2也行。”

    “……”

    “好吧,我饿了,你平时吃什么的?”

    “……”

    朔离觉得有些无趣。

    她百无聊赖地撇了撇嘴,握着刀柄的手腕微微转动,准备结束这场漫长的“测试”。

    就在这时,一阵电流声在她耳蜗深处的通讯植入体中响起。

    【“S-02,测试结束。”】

    【“你的数据表现优于预期,综合评分已超越S-01。现在,执行最终清理程序,处决S-01。”】

    朔离握着刀柄的手顿住了。

    她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漆黑的眼眸上抬,再一次看向被自己钉在墙上的家伙。

    沉默,安静。

    与自己相似的眸子半合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

    朔离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喂。”

    “他们让我杀了你。”

    “……”

    青年依旧没有反应,仿佛这句话只是吹过耳边的一阵风。

    “综合评分,你输了。”

    朔离松开了握刀的手,用空出来的手拍了拍朔远的脸颊。

    “意思就是我比你更‘完美’,作为失败品,你该被销毁了。”

    “怎么样,要不要求我,如果我心情好的话——”

    少年故意拖长了尾音。

    “嗯,所以快求我。”

    “……”

    “啧。”

    朔离不爽的啧了一声。

    她用力,握住贯穿了朔远胸膛的刀柄。

    没有向内搅碎,而是向外一拔。

    “噗嗤。”

    伴随着血肉分离的闷响,特质的长刀被完整地抽离出来。

    汹涌的血流从朔远胸前的空洞喷涌而出,溅了朔离满身。

    高大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沿着被血浸透的墙壁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坐倒。

    朔离随手将沾满血的长刀扔在地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家伙,伸出舌头舔去唇角的血珠。

    味道真差。

    “算你运气好,我最不喜欢别人教我做事。”

    【“警告,S-02拒绝执行指令,存在失控风险。”】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警报刚落,角斗场穹顶的白光瞬间切换为猩红色,不停闪烁。

    “哟,还变色了?”

    朔离站在原地,仰头看着红光,眨了眨眼。

    稍微端详着,喉咙深处突然涌上一股难以阻挡的逆血。

    “咳!”

    一大口暗红色的液体从她口中喷出,溅在地板上。

    血液中夹杂着细碎的组织,显出不正常的浑浊。

    身体内部的撕裂感比之前任何一次战斗都要强烈。

    不仅是口腔,两道殷红的血线从鼻腔涌出,顺着下巴滴落。

    紧接着,视线边缘开始被大片的猩红覆盖。

    毛细血管成片破裂,浓稠的血液溢出眼眶,让眼前的世界都蒙上了一层血色的滤镜。

    ——七窍流血。

    这并非战斗留下的创伤。

    在“朔月计划”的底层架构里,每一具成功诞生的躯体内都被编码写入了“控制开关”。

    一旦中枢判断实验体具有不可挽回的失控风险,基因序列中的自毁片段便会强制表达。

    “嘶……”

    朔离手擦抹了一下下巴。

    “一股怪味。”

    她小声嘟囔着,齿缝间拉扯出红色的血丝。

    在角斗场的另一侧,厚重的合金大门滑开。

    门外,强光照射进来,拉出几个穿着全套白色重型防护服的阴影。

    六个隶属于C-3基地的基因回收科成员鱼贯而入。

    他们手里端着枪,还有几人推着拘束休眠舱。

    “确认目标状态,目标各项生理指数下跌!”

    “动作快!趁着她的神经中枢停摆,打入神经麻痹剂,把她装进舱里!”

    “这可是我们项目的最后成果,不能出事……”

    几把休眠枪同时对准了血泊中摇摇欲坠的黑色身影。

    其中一名研究员为了更好的保留,决定近距离回收。

    面罩后的眼睛满是对于这件终极凶器的恐惧,但仪器上显示的数据又给了他些许勇气。

    他伸出手,将枪口抵向朔离的后颈。

    “别挣扎了,S-02……”

    想了想,研究员改口。

    “朔离,测试结束了。”

    他的手刚伸出一半,就对上了一对漆黑的眸子。

    里面什么都没有。

    “砰——!”

    朔离回过头,猛地一个侧踹。

    这结实的一击精准地命中研究员的胸口,整套重型防护服向内大幅凹陷。

    他像是被高速列车撞击的鱼,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啊!”

    研究员重重地刚运进来的拘束休眠舱上,发出一阵痛呼后,整个人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朔离维持着单腿落地的姿势,身体颤抖。

    “别碰我……烦死了。”

    剩下五名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僵在原地。

    他们是搞理论的科研人员,每天只面对着冷冰冰的数据。

    哪怕他们清楚地知道,仪器上的数字代表着眼前的形体即将崩溃。但看着自己的同事瞬间不省人事,源自本能的恐惧还是摧毁了他们的理智。

    “她还有反击能力……拉开距离!”

    “退!快退出去!”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准备上前制服朔离的队伍轰然溃散。

    他们拖着重伤的同事连滚带爬地退向门外,连那台造价昂贵的拘束休眠舱都被丢弃在原地。

    ……

    世界正在溶解。

    纯白的天花板与地面失去了清晰的边界,扭曲成一片晃动的光海。

    朔远的意识像一枚即将沉底的石头,在深海间反复挣扎。

    【S-02,综合评分优于S-01。】

    他是失败品。

    但她……没有动手。

    原因是什么?

    【“我最不喜欢别人教我做事。”】

    “喜欢”是什么?

    为什么她可以“不喜欢”?

    在一片迷蒙中,朔远艰难地抬起头。

    视野慢慢清晰,模糊的声音逐渐稳定。

    沉重的大门打开,一队全副武装的战术小队有条不紊地进入。

    这次,朔离再也没有反抗的可能了。

    少年被两个士兵架住了胳膊,向外拖拽。

    她像一具没有骨头的玩偶,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嘶,轻点,我可是联邦的宝贵财富,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别看我现在这样,等我以后发达了,第一个就把你们全都发配去扫厕所,从第一星系扫到第九星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警告:生命体征即将跌破临界点,强制启动休眠程序。】

    【10,9,8……】

    冰冷的机械倒计时响起。

    朔远最后看了一眼她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

    “你愿她永远肆意如风”

    ————

    记忆篇。

    开篇。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