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呆坐在地面上,愣愣地望着逐渐透明的身体。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视野置换,纯白色的虚无破去。
黏腻刺鼻的腐臭伴随着暗红色的光晕,重新充斥了她的感官。
此时,沉沦集市,断骨崖连接地牢入口的骨门边缘。
苏澜靠坐在一块凸起的巨大黑色岩石后方。
他的右手按在腹部上,被魔气侵蚀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黑色的劲装已经被自身的血液浸透,修为也一度跌到了化神初期。
此时,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骨门入口处,神情满是焦躁与担忧。
聂予黎刚刚带着一大帮人撤了出来,但朔离还在里面。
那险些将整个集市抹平的死气爆发,绝对不是寻常的阵法瘫痪。
他必须找到恰当的时机冲进去找她。
就在苏澜准备强行运转妖力起身时,察觉到了斜侧方的气息波动。
他猛地转过头,黑沉的兽瞳警惕地盯向阴影。
在那处,苏沐站着,神情茫然。
是他自己。
两对如出一辙的兽瞳相对,又同时收缩。
“你——”
“你——”
同样的单音节从两个不同的躯壳里同时吐出。
不需要多言。
本就一体的两块灵魂残片,在此刻迎来了法则层面上的共鸣。
苏沐眨了眨眼,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她,或者说他,愣愣的望着前方的空地。
另一个自己已经不见踪影。
在经历了这么多后,苏沐终于重新合二为一,两份截然不同的记忆在此时灌入他的脑海。
——苏澜无边的杀戮。
那些从地牢中逃窜而出的魔修,被他一个个撕裂。
长达一个时辰的单方面屠宰,让暗红色的脏器铺满了百丈内的巷道。
不久后,聂予黎带着数以百计的正道俘虏从地牢中撤出。
剑修留下了沉重的嘱托,以及他写满焦躁的琥珀色眼眸。
——苏沐被困的记忆。
那个自称“洛雯”的少年,她落在她脑袋上的手。
朔离戴着面具,装作魔修煞有其是的吓唬她。
还有,她说……
“都挺可爱的。”
两股记忆在识海里剧烈翻腾撕咬。
大乘期的恐怖威压,由于本源的圆满,以苏沐为中心轰然炸开。
地面上的泥水被这股力道呈环形掀飞,周遭堆叠的兽骨尽数化为齑粉。
残存的魔气在妖王的力量前,被彻底排挤出这片区域。
苏沐急促地喘息着,抬起手用力按住额头,强行压下了神魂深处尚未平息的悸动。
他转过头,盯着那座已经坍塌了大半的骨门入口。
现下最关键的,是那个人。
苏沐利落地从巨石中翻出。
他刚迈出两步,那处就传出了沉闷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踉跄着跨出。
这一眼,让苏沐的黑色狐耳猛地竖起。
走出来的是朔离。
玄黑色魔袍连块完整的布料都找不出来,变成了挂在身上的碎布条。
由于强行将洛樱从死气黑泥里拔出,她的身体承受了无法估量的腐蚀。
左臂的惨状最为骇人。
皮肉被融化剥离,大面积的脂肪层与肌肉组织不翼而飞。
小臂骨骼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外,森白的骨头上黏附着几缕焦黑的死肉。
那半张带着魔纹的脸庞,此刻也被破坏得惨不忍睹。
绯色交织的纹路被硬生生剜去了大半,鲜红的肌肉纹理在空气中突突直跳。
而这个伤成这样的家伙,背上还稳稳地背着一个陷入昏迷的少女。
洛樱的长发被血水黏结成团,下巴搁在少年相对完好的右肩上。
随着光线的转换,朔离立刻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苏沐。
少年将右手抬起,高高地举起那块通体漆黑的硬质团块,扯出一个笑。
“苏澜兄,看看这是什么。”
她喊出声,语气得意。
“任务完成!”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