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离的瞳孔收缩。
尖锐的刀鸣响起,小竹瞬间出鞘。
漆黑的刀刃裹着杀意,在一息之间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停在后来者的咽喉前两寸。
刀尖刮破了兜帽边缘的一块破布,灰色的布丝飘落在地。
站在她身后的,赫然是个灰袍人。
这人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距离她不足三尺的地方。
若不是朔离远超常人的神识,很可能都发现不了对方。
面对直指咽喉的利刃,灰袍人的身体维持着向前迈步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隐藏在兜帽下的头颅微微抬起,纯白面具正对着朔离。
“好快的反应。”
兜帽下传来的,是一道干涩的女音,她的视线锁定住朔离的侧脸。
“赤霄大人的魔将?”
灰袍女人声音疑惑。
“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赤霄的魔将?”朔离在心里将这句话嚼了一遍。
那只煤炭给的通行证确实有用,连这种看起来像高级NPC的家伙都能一眼认出。
少年手腕一翻,锋利的刀刃贴着对方的咽喉而过,顺势收回鞘中。
“眼光不错。”
朔离站直身体,她微微扬起下巴,语调全是仗势欺人的傲慢。
“既然认出本座的身份,你凑这么近,是嫌脖子上的脑袋太重了,想让本座帮你卸下来?”
“魔君的印记做不了假。”
平直的女音从面具后方传出,听不出情绪起伏。
“但这里是沉沦集市,是血屠大人划定的牢狱。”
“不管你是谁的魔将,擅自窥探‘狱卒’行事,都坏了规矩。”
她的视线越过朔离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由肋骨拼接而成的拱门上。
刚刚发狂的魔修已经被另外四名灰袍人彻底拖入门内,暗红色的肉藤迅速蠕动交织,将仅供一人通行的缝隙封死。
“赤霄大人一向不过问集市里的琐事。”
“难道是黑龙渊的血池不够用了,想从我们这里抢几个囚犯回去填坑?”
警惕性很高,且搬出了血屠的名号来压人。
并且,朔离还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信息。
这骨门后显然就是血屠地牢的一部分,或者是某个连接点。
“你们这种只配处理残次品的垃圾堆,本座还看不上。”
朔离嗤笑一声,决定顺着对方的话往下编。
她伸出右手,指了指通道深处。
“前阵子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从黑龙渊外围偷走了两件重要的‘血食’。”
“本座一路追踪他们留下来的魔气印记,查到这几个废物跑进了沉沦集市。”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这两人身上不仅带着血印,还藏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如果他们在这里发了疯,被你们当成废料收走,坏了赤霄大人的布局……”
“狱卒,你觉得,这责任应该由谁来担?”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
赤霄目前为了大局到处搜集祭品的行径,作为血屠的手下,不可能没有耳闻。
面具下的灰袍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集市每天都会吞噬大量心智不坚的进入者,如果有带着血印的目标混入其中并崩溃,确实会被他们无差别地当作材料回收。
“那他们大概率已经没了性命。”
灰袍人的声音终于松动。
“骨门后是沉沦祭炉,连接着断骨崖下的外围地牢。”
“大部分被集市法则剥夺了神智的废品,都会被熔炼成死气。”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把门打开。”
朔离得到了确切的情报,目的达成,再懒得跟这木头桩子废话。
“那帮废物要是死了,我也得把他们的骨头一根根剃出来带回去复命。”
“这样,也可以。”
“狱卒”想到了什么,微微歪头。
她的视线落在旁边浮在半空,捂着眼睛不敢看的小苏沐身上。
“只是,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的宠物!”
S-02嚷嚷着宣布,捏了把手里的毛茸茸。
只是,在场除了朔离,无人能听到她的话语。
“哦,你说这个?”
朔离往前迈了半步,左手装模作样地抬起,假装是她在用魔气操控着这只幼崽。
“这集市的破规矩不是喜欢查探进入者的底细吗?”
“本座为了避人耳目,顺手在半路上抓了这只带有纯正妖气的小狐狸。”
她语调随意,说谎连眼皮都不眨。
“这种幼崽的灵肉还没长成,正好用来做探路的‘替死鬼’和测探魔气的消耗品。”
“怎么,你们血屠大人的地牢,连只用来蹚雷的妖兽储备粮都不让带?”
灰袍狱卒的面具正对着那只发抖的狐狸。
用活着的妖修吸纳怨气探路。
这种手段,确实符合黑龙渊的行事作风。
“规矩自然没有这般严苛。”
“既然大人执意要进去寻人,那便请便。”
“狱卒”抬起手,从宽大的灰色袖袍中掏出一截惨白的骨笛,在半空中划出几道暗红色的法决。
“只是我必须提前知会。”
法诀成型,打入远处的拱门。
“这扇门后,死气浓度比集市里还要重上十倍。”
暗红色的肉藤在法诀的刺激下,开始缓慢地向两侧退散,露出了黑洞洞的向下阶梯。
“断骨崖的死气不比黑龙渊的血气。”
“若是大人在里面受了死气反噬,又或者是没找到你要找的人,血屠大人概不负责。”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朔离看见通道打开,立刻迈开腿朝前走去。
S-02紧跟在朔离身后。
少年抱着不敢说话的小苏沐,在错身经过狱卒的那一刻,故意将狐狸毛茸茸的尾巴端凑近狱卒的面具,扫了一下。
当然,这一切在狱卒眼里,只是朔离的“能力”带着狐狸从她面前飘过罢了。
沉甸甸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
“呜,这是什么地方……”
小苏沐的声音在狭窄封闭的通道里回响。
肉藤在身后重新聚拢,把最后一点属于外面的灰光也一并截断。
在冷白色光晕里,小苏沐看到了自己光着的脚丫,以及脚下满地黏腻的黑水。
这不是她熟悉的万妖岛,也没有她熟悉的大家。
大家都在哪呢?
那些小狐狸和大狐狸去哪了?
奶奶,姑母,爷爷,还有……
血和惨叫。
她站在原地看着泥地被猩红染透,一剑一剑的将那些可恶的妖斩碎。
好恶心啊,真的好恶心。
他们好恶心,大家好恶心,自己也——
“嗯?”
“怎么回事,又害怕了?”
温热的触感抚上头顶。
前方的朔离转过头,微微俯下身,笑着与她对视。
“别哭了,我专门吃掉眼泪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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