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荒芜的暗红色戈壁上燃起了一堆幽蓝色的魔火。
四具穿着残破重甲的魔修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不远处的干涸河床边,这帮倒霉的喽啰显然选错了打劫的对象。
火堆前,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板上,坐着三个人。
朔离被迫挤在最中间,手里正摆弄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阵盘。
她的左边是紧紧贴着她手臂的洛樱。
少女的衣摆虽然残破,但身上萦绕的杀气已经完全收敛。
她的右侧,则是变回了一袭红裙的苏沐。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呗。”
朔离把黑色的阵盘翻了个面,研究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凹槽,头也不抬地做了一个敷衍的总结。
在这一个时辰里,她草草解释了苏沐的来历和乱七八糟的各种事。
洛樱坐在火堆左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此刻听到朔离确定的来龙去脉,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内疚。
少女立刻转过头,正面对着坐在右侧的红裙女子,规规矩矩地低下头。
“苏前辈。”
洛樱的声音里带着诚恳的歉意。
“方才我未能看破前辈身上的幻术伪装,多有冒犯。”
“我在魔域行走这三年,习惯了直接出剑御敌。”
她把头埋得更低。
“冒犯前辈之罪,我甘受惩罚,还请前辈不要介怀。”
坐在对面的苏沐,注意力压根不在她身上。
狐妖正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兴致勃勃地盯着朔离手里的骨盘看。
听到洛樱的道歉,她随意地挥了挥左手。
“哎呀,多大点事,不知者无罪嘛。”
正道宗门就是规矩多,道个歉还要文绉绉的。
不过,这人看起来好像很好说话,身上的血腥味却重得很……
苏沐软绵绵地靠过去,用肩膀顶了顶朔离的手臂。
“比起这个。”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明显的邀功。
“朔队长,这东西可是我搜来的,刚刚你们都没注意到呢。”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朔离握着阵盘的手背。
“你是不是应该记我一功?”
“记记记,当然记你头功。”
朔离随口应和,继续研究手上的东西。
这骨盘是刚刚那四个魔修身上扒下来的法宝。
它在魔气充盈的地方,利用特殊的阵法,能实现长距离的同频通讯。
相当于一个超级对讲机。
看了半天,朔离才发现,这东西并没有被她刚刚一刀劈坏,只是少了能源。
于是,她抠下了一点高阶魔晶,将其拍进骨盘中心的窟窿里。
“咔哒。”
一声脆响,骨盘上的阵纹亮起一层荧光。
同时,夹杂着强烈电流声的沙沙噪响从里面传出。
“滋——滋啦——”
看见这东西有了动静,洛樱顺势往右边凑了凑。
“是有回应了吗?”
法器上的光晕剧烈跳动了两下,刺耳的杂音瞬间消失。
紧接着,一道略带失真,且压抑着浓重焦急的低沉男声从罗盘中央传了出来。
“朔师弟!是你吗?你那边情况如何?”
是聂予黎。
听到通讯成功,朔离眼前一亮。
“五千哥,是我。”
她对着骨盘提高音量,快速通报自己的坐标。
“我在魔域腹地迷路了,跑到了一块完全没见过的荒原上。”
“不过问题不大,我刚才在这个鬼地方转悠,顺手就把洛师妹给找到了。”
朔离顺理成章地将找人中间发生的一堆事一笔带过。
要是让五千哥知道,他估计又要念叨了。
“人全头全尾的,能蹦能跳,你不用操心了哈。”
骨盘那头陷入了两息的死寂。
随后,传来一声明显的呼气声,沉重的情绪在这道呼吸中被卸下了大半。
人安然无恙,洛师妹也寻回了。
“那就好。”
聂予黎的语速放慢了些许。
“只要你无碍,其他事便可从长计议。”
他停顿了片刻,随即话锋一转。
“祭坛内部的情况我们已经摸清,救出了很多正道的弟子,刚刚将他们送出领地。”
“你们接下来的路,是不是打算直接去血屠领地的地牢?”
听到这个准确得不能再准确的地名,朔离的手顿在了半空。
“不是。”
她对着阵盘发问。
“五千哥,我这也是刚从——”
她本想说刚从煤炭嘴里撬出来的情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这也是刚通过高阶手段得到的消息,你怎么知道要去血屠的地盘找图腾?”
“谁告诉你的?”
罗盘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紧随其后的,并不是聂予黎温和的解答。
“因为有人找死。”
生冷的嗓音猝不及防地钻出了法器。
是苏澜。
他在通讯那头冷冰冰地做出了陈述。
“我们在血池底部遇到了截杀,四个负责镇守母阵的魔将。”
“聂道友把他们的手脚全部斩断,然后吊在血池上方,用剑气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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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审出来的。”
“……”
朔离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什么东西?”
骨盘那头立刻传来了有些慌乱的咳嗽声。
“师弟,那全是对付魔修的必要手段,做不得准。”
聂予黎急忙截断话头。
“必要手段?”
“五千哥,你这变脸挺快啊。”
朔离对着骨盘发出调侃。
“朔师弟,莫要听苏澜前辈一面之词。”
骨盘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聂予黎的声音显得非常紧绷。
“魔修诡诈,我若不施以重压,他们绝不肯吐露黑龙渊与血屠领地的分毫线索。”
“这只是逼迫他们开口的阵法压迫,并非……并非嗜杀。”
“呵。”
苏澜显然对这种虚伪的找补感到不屑。
“剑气割下去的时候,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倒装起规矩来了。”
“苏澜前辈!”
坐在火堆旁的苏沐也来了精神。
“哇哦,聂副掌门好手段。”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唯恐天下不乱。
“朔队长,你以后跟他走夜路,可得把你的刀抱紧点。”
“苏沐前辈,还请不要跟着起哄。”
即使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聂予黎此刻必定是头疼欲裂。
在这片混乱的控诉中,一直坐在另一侧的洛樱动了动。
“朔师兄,聂师兄也是为了查探情报。”
洛樱的声音平稳。
“对付魔修,若不用极刑,他们只会拖延时间传递消息。”
“将四肢斩断倒吊,是最能摧毁他们魔核运转的手段,聂师兄做得对。”
“……”
“行行行,我懂了,大家都是办实事的好手。”
朔离果断地终止了这个让自家挚友紧张万分的话题。
她曲起手指,在骨盘上敲了敲。
“比起怎么处理那些杂碎,我们更该讨论下一步怎么走。”
“五千哥,既然你现在已经拿到了去血屠地牢的情报。”
“你们在哪?怎么碰头?”
随着话题回归正轨,聂予黎终于重新找回了主导权。
“我和苏澜前辈目前刚刚离开画骨窟的绝界范围。”
“由于底层传送阵彻底坍塌,我们破界而出。”
“你们现在身处何地?可有标志性的地形?”
“标志性地形?”
朔离站起身,举着骨盘环顾四周。
入眼全是光秃秃的暗红色戈壁,不远处只有刚才被她顺手劈翻的几具魔修尸体。
除了天上一轮血月,连个土包都没有。
“这破地方屁都没一个。”
朔离十分嫌弃。
“全是红土和烂石头。”
“你们要是想来找我,估计得直接把整个外圈翻一遍。”
“那就不找了。”
骨盘那端传来干脆利落的决定,苏澜毫不客气地接管了行军路线的安排。
“血屠的地牢位于魔域极东的‘断骨崖’。”
“按照常理,所有分散的人向同一个目的靠拢,是最省力的汇合方式。”
“你们自己沿着血月升起的方向走,在断骨崖边缘的‘沉沦集市’外围留记号,我们在那处碰头。”
朔离还没来得及开口提建议,苏沐已经先一步不乐意了。
狐妖一把抢过朔离手里的骨盘,对着用力哼了一声。
“小苏澜,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发号施令?”
“还有,你以为我不知道沉沦集市周围的规则?你就是想跟朔队长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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