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闷闷不乐的声音从黑色的高领里挤出来。
为了配合俘虏的设定,苏澜主动将自己周身的灵力波动压到了几近枯竭的状态。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朔离连着将另外三个人全都指挥进了她安排好的位置。
自己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绝望”且灵气枯竭的肥美俘虏。
万事俱备。
一行人在白芷夹杂着感恩与错愕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魔域深处进发。
……
朔离走在暗红色的荒原上,可谓是如鱼得水。
“走快点!”
她一手提着刀鞘,另一只手随意地扯了扯。
“哗啦啦——”
一根由魔气凝结而成的暗红色链条在空气中绷直。
链条的另一端,分岔成了三个圈,不偏不倚地套在身后三人的脖颈上。
“我说你们几个。”
“既然是当俘虏的,能不能稍微有点俘虏的自觉,个个都挺直了腰板在这散步呢?”
“稍微弯点腰,做点害怕的表情,对,就那种明天就要被下锅煮了的绝望感。”
面对朔离的要求,苏沐眨了眨眼后,立马入戏。
女子一只手虚弱地捂着胸口,眉眼低垂,语气可怜。
“呜呜,魔修大人行行好,我不想被拿去喂祭坛……”
这浮夸的演技,实在没眼看。
走在中间的聂予黎叹了口气,他将脖子上的魔气锁链往下拉了拉,就把大摇大摆走至前方的人稍稍拽过来了些。
“千面姬这片领地,在魔域被称为‘画骨窟’。”
虽然被人牵着走,但聂予黎的语气依旧沉稳,他向走在前面的“魔修头子”汇报此行的情报。
“此方地界不仅充斥着浓重的魔毒,更可怕的是,她本人极擅阵法之道。”
“你之前拔出的那根血晶,便是她掌控领地的神通之一——‘儡人’。”
“儡人?”
朔离晃了晃手里的链子。
“不错。”
“千面姬将自己的阵法刻印凝结成晶体,直接植入魔修或魔物的后颈。”
“一旦子阵入体,宿主的神魂就与母阵相连,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魔气,魔修们还可以通过贡献来强化自己身上的阵法……”
“于此,画骨窟几乎聚集了整个魔域半数以上的魔修,为她效力。”
“这也正是为什么,她能在魔域中心布下‘绝界’。”
聂予黎将自己收集到的情况结合眼下的环境做着分析。
“绝界不同于普通的防御结界,阵眼无处不在,所以你需要一直维持着这个状态。”
“而且,魔域的规矩不同于修真界。”
他低声提醒。
“待会若是在路上碰到了其他的魔修,按照你现在的‘身份’,无需太多客套。”
“在这里,越是目中无人,越不容易引起猜忌。”
“五千哥,这个你大可放心。”
朔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微微抬颔。
“我这人最会嚣张跋扈了。”
说完这话,她刚打算再甩两句威风。
可在视线扫过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某狐时,朔离的神情顿住。
苏澜走在三个俘虏的最左侧。
他的灵力波动维持得很好,狐耳也配合着凄惨的气氛,软软地耷拉在深色的长发里,没有半点精气神。
就在他的怀里,赫然躺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块。
——正是刚才朔离嫌弃没用,随手丢在地上的便携式洗碗机。
因为没有灵力和能源补充,这个小东西前端的机械触手无力地耷拉着,像是个死物。
可苏澜非但没有把它扔掉,反而把它像是护着什么娇弱的动物一般,死死地收拢在怀里。
在这只阴郁又敏感的狐妖眼里,这个毫无灵气,在泥地里发出委屈叫声,最后被主人遗弃的小东西简直可怜到了极点。
这种景象深深地戳中了他的不知哪条神经。
“噗。”
看清楚状况的某人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朔离几步越过聂予黎,凑到了苏澜的跟前。
“苏澜兄,你怎么还留着这玩意?”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奇。
“怎么,你这是一见钟情,打算把这垃圾当宠物养了?”
黑衣青年的脚步瞬间停在原地,狐耳猛地向后背平。
苏澜紧紧抿着唇。
他将抱着洗碗机的手臂往怀里收了收,整个身子向右侧偏过。
“要你管。”
冷硬且生硬的回击砸在地上。
苏澜转过头步子加快了不少,试图直接甩开还在后面的人。
“嗯?”
朔离挑起半边眉毛,她手腕一翻,原本松松垮垮垂在身侧的暗红色魔气锁链就瞬间收紧。
前方的苏澜被这股大力扯得猝不及防。
他为了配合俘虏的伪装,本就将灵力压制到了极点,哪怕肉身强悍,在毫无防备之下,步子还是彻底乱了。
黑衣青年受力,向后倒仰退去。
“走这么快干嘛?”
朔离抬起空闲的手,大喇喇地接住了跌撞回来的苏澜,将人稳住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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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垃圾你想要,送你就完事了呗,跑什么?”
苏澜借着背后的推力站直身体。
原本阴郁的侧脸已然泛起了一层显眼的红晕,他紧紧抱着怀里冰冷的金属方块,并没有因为朔离的大方而感到高兴。
“这是你的‘小妖’。”
“它这么弱,身上连一点灵气都聚不起来。”
苏澜低下头,看着两根软绵绵搭在金属壳上的机械触手。
他想起了曾经在万妖岛上,当年他们族内没有自保之力的小狐狸。
“怎么能说丢弃就丢弃。”
苏澜用控诉般的语调吐出这句话。
“……”
朔离眨了眨眼,一头雾水。
这只狐狸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铁疙瘩怎么就变成小妖了?
就在她准备解释的时候,旁边的另一只狐狸已经兴致勃勃地凑了上来。
“哎呀,居然是只小妖兽吗?”
苏沐将上半身往前探,眼里满是好奇。
“我看看。”
“这外壳好生奇怪,而且居然真的没有一点生机散出来。”
苏沐伸出指尖,想要去戳一戳那个金属方块。
“朔队长也是好狠的心,这么个特殊的小东西,就这么舍得扔在荒郊野岭被人踩碎。”
“不要碰它。”
苏澜迅速侧过身子,避开了苏沐的动作。
他将怀里的东西捂得更紧了些,警惕地盯着自己的“本体”。
“你也是,无用的东西便要舍弃……”
眼看快要演变成一场伦理大戏,落后半步的聂予黎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抬起修长的手,握住了自己颈侧的魔气锁链,随后向后方施力。
“刺啦。”
朔离手上一紧,正好从两只狐狸交织的气场中被硬生生地扯了出去。
聂予黎顺势上前,挡住了那两道探究的视线。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朔离掏出这些稀奇古怪的物件了。
虽然他不明白其中的运转法则,但至少能分辨出活物与死物的区别。
“两位前辈,莫要误会了。”
“这并非什么孱弱的小妖,也根本不是一条生命。”
“这大概是朔师弟闲暇时,自己研究锻造出来的一些奇怪器物罢了。”
“就像那些机关儡人,没有神魂,没有痛觉,只是供人使唤的死物。”
他将“死物”两个字咬得很清晰。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身防备的苏澜,身形猛地一僵。
不是妖。
没有生命,只是个死物。
那他刚才一通感同身受的控诉与同情,简直荒谬得可笑。
在旁人眼里,他刚才的举动一定蠢透了。
“……”
青年原本因为羞恼而发红的脸颊,此刻彻底红透了,狐耳颤抖起来。
“啧。”
朔离从聂予黎身侧探出头。
虽然她对苏澜莫名其妙的脑回路感到无语,但作为当事人,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展现一下队长的慷慨。
“行了,别管它是活的死的。”
少年伸出手,指间凝聚起一团精纯的淡蓝色灵力。
这股力量顺着空气,打入了洗碗机不起眼的能源凹槽里。
“嗡嗡——”
只听见两声细微的震动。
死气沉沉的金属方块内部亮起了一排荧蓝色的光带,机器重新活了过来。
“这团灵力够它运转个三百年了。”
她摆摆手,将这个小插曲画上了句号。
“既然你们感兴趣,那就送给你们了。”
“平时休息的时候,它可以帮忙洗洗碗筷,或者是顺便洗几件衣服……嗯,虽然对修士没什么用就是了。”
说完,少年拽了拽手里的锁链,大步走到最前。
“别磨蹭了,赶路。”
队伍重新迈开步子,朝着荒原深处继续行进。
苏澜走在最左侧的边缘,常年冷漠的脸庞依旧通红。
他低头看着怀里正在欢快转动触手的小铁块,最后,轻轻戳了戳它。
“……”
……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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