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予黎的话里没有半点迂回的余地,站在对面的赵书言被这股气势压得脸色惨白。
筑基期的修为,在化神大能面前,连直起腰都显得极其困难。
站在聂予黎背后的朔离有些懵了。
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她从对方的肩膀旁探出半个脑袋。
“五千哥,你干嘛呢?”
“别这么大火气啊,我就是顺路问他点情报。”
“而且小赵人挺好啊,怎么你一副要拔剑砍人的样子?”
听到朔离还在为对方说话,聂予黎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
朔离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
聂予黎曾用神通【天机络】看过赵书言的命数。
凡界之人多数背负着浓重的人世烟火与牵扯。
赵书言也不例外,身上全是黏腻污浊的凡俗业力。
让他心惊的是,赵书言的身上牵扯着一条与朔离纠缠的粗壮因果线。
对修士来说,被过重的因果缠身是大忌。
只要这个凡人还留在她身边,这道“因”就会不断加重,或许某一天,会酿成大患。
所以那时的他跟这个凡人说得很明白,让他不要再靠近她。
结果现在,这个人不仅没躲远一点,反而又一次凑了上来。
“道友。”
聂予黎身上的威压又重了几分,牢牢地锁在对面的散修身上。
“既然你知晓这其中的隐秘,就该明白擅自靠近她的后果。”
赵书言在那犹如实质的目光下,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跪倒。
他当然记得聂予黎的警告。
这些年他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的凡尘业障牵连了救命恩人。
“聂……副掌门。”
赵书言咬破了嘴唇,借着铁锈味带来的清醒让自己开口发声。
“我并未想过要攀附。”
“我是来送东西的……是剑尊大人命我将此物交到朔……前辈手中。”
“剑尊说。”
赵书言大口喘着气。
“那东西本来就是前辈的。”
“剑尊?”
聂予黎凝固的眼神有了片刻的松动。
朔离立马抓住机会,从他背后蹦了出来,站到两人中间。
“是啊是啊!”
“就是那个白……咳我师尊让他送来的。”
她把储物戒亮给聂予黎看,虽然里面那块晶石并没有拿出来,但态度坦荡。
“人家好心冒着生命危险跑这破地方当跑腿的,给我送大快递呢。”
“结果你上来,就跟个讨债的恶霸一样吓唬他。”
朔离语气不满。
“五千哥,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听到这话,聂予黎眼底的寒冰慢慢消融。
既然是墨林离安排的送物之事,那用意便很好猜了。
这位知晓万物的剑尊肯定察觉到了赵书言身上与朔离缠绕的因果。
借着在危机四伏的魔域送出至关重要之物的机会,让这个凡人历经九死一生,完成护送任务。
借此来偿还当年的救命之恩,彻底斩断两人之间不断拖拽的因果。
这确实是个以绝后患的好方法。
想到这里,聂予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原来是师叔的安排。”
他俊朗的面庞上重新挂起了熟悉的神色,仿佛刚才散发着夺命威压的人根本不存在。
聂予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袖,退开半步。
他郑重地对着脸色惨白的赵书言抬起手,行了一个平辈之间最周全的礼。
“多谢道友不远万里,涉险相送。”
他低着头,语气诚恳。
“是我方才没弄清原委,一时心急失了分寸,多有得罪之处,还望道友海涵。”
这变脸速度把赵书言看得愣了愣,他连连摆手,身子忍不住往后缩了半步。
“不、不用谢。”
“这是我分内的事。”
“行啦,事情解释清楚就完事了。”
朔离看着聂予黎这副道貌岸然的做派就觉得好笑,她大咧咧地拍了下手。
“小赵,你赶紧忙你的去吧。”
然后她转过身,很是自然地去拉聂予黎的衣袖,拖着他往结界外走。
“走走走五千哥,另外两只狐狸估计都在那边等急了。”
感受着袖子上传来随意的拉扯力道,聂予黎的琥珀色眸子暖了下来。
他顺着朔离的脚步,转过身,向外走去。
但在跨出那道隔绝魔气的防御光幕前,男人的眼眸微眯。
【神通——天机络】
他的眼底亮起一层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繁复纹路。
视线穿透嘈杂的驻地,越过那些满身血污的散修,稳稳地定格在已经退回墙角包扎伤口的赵书言身上。
一条条代表着不同联系的发光细线在半空中纵横交错。
聂予黎很快就找到了连接在赵书言与身前背影之间的线。
按理说,经历了一场以命相搏的护送,加上那件贵重物品的交付,因果线应当已经消解大半,甚至直接断裂才对。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皱眉。
没有断。
这条泛着奇异白光的因果线不仅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变得枯槁脆弱,反而比当年在凡界看到的更加粗壮柔韧。
这条光线死死地缠绕在凡人的命盘上,另一端引往朔离的心口。
“……”
聂予黎收回视线,眼底流转的纹路消散。
怎么会这样?
因果未断,甚至更深了。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赵书言送过来的东西,本就是朔离命格中的一部分。
无论如何,这个东西由不由赵书言送往,这个东西都会到她手上,所以并不构成恩情的偿还。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聂予黎垂下眼睫,心头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身前那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了头。
朔离踮起脚尖,把脸凑过去盯着聂予黎看。
“五千哥,你今天有点反常啊。”
少年挑着眉,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该不会是刚才吃味了?见不得我有别的朋友跑腿,所以故意去吓唬人家?”
“……别瞎说。”
聂予黎抬起手按住少年的肩膀,将人轻轻往旁边推了半寸。
声音里透着股无可奈何的纵容。
“我只是在想,既然赤霄那边的动静都传到了外围散修耳朵里。”
他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这就说明我们要找的黑龙渊,目前防备空虚,连外部屏障都已经打开了。”
“真的假的?”
果不其然,朔离对于这种可以白嫖战绩的好事最感兴趣。
她瞬间就放弃了追究聂予黎在想什么这种无聊的话题,直接被引到了正事上。
“外部屏障打开了,那就是个不设防的金库啊。”
朔离眼睛都亮了,她兴冲冲地拽着聂予黎的手腕加快了步伐。
“那咱们就得赶紧的了,看能不能捞点什么,顺便把目标解决了。”
聂予黎任由她这么毫无形象地拖拽着往前走。
灰暗的天幕下魔风呼啸。
但只要能看到那抹熟悉的黑色背影,一切无法解释的怪异仿佛都可以暂且压在心底。
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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