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谷。
这地方与记忆里一样,并没有因为战火纷飞而变得萧条。
毕竟这里是青云宗的大后方,有着护山大阵和数不清的禁制护着,外面的凄风苦雨怎么也吹不到这片风水宝地来。
“呼——”
朔离站在谷口的一块青石上,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这充满金钱味道的空气。
“真香啊。”
她眯起眼,视线扫过这片郁郁葱葱的灵田。
不得不说,小七虽然胆子小了点,干活是真的很利索。
看看这成片的朱果,红得发紫,像是一个个挂在枝头的小灯笼。
再看看那边的紫金草,叶片肥厚多汁,灵光流转,长势喜人。
“不错,真不错。”
少年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乱响。
这些要是全部收割了拿去卖,再加上现在战时物价飞涨……
她的视线继续游移。
在层层叠叠的灵植深处,几个机关傀儡正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锄头。
而在这些只会闷头干活的铁疙瘩中间,立着一道人影。
朔离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两眼。
——是小七。
但这与她记忆里怯生生喊“主人”的小猫妖,简直判若两人。
上次见他的人形,应该有约莫七十年了。
对于妖族来说,本该只是闭个关的功夫。
可那个曾经只会躲在她身后的猫妖,竟然像是被施了什么拔苗助长的法术。
他长高了。
不仅长高了,一身架子也长开了。
曾经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身板,如今被撑得笔挺修长。
对方穿着一身利落的青黑色劲装,袖口高高束起,露出一截流畅有力的小臂。
那张脸也变了。
少了几分雌雄莫辨的柔媚,多了些许棱角分明的英气。
“嗯?”
朔离在心里暗自称奇。
“看来这清溪谷的风水养人啊。”
她感应了一下。
对方身上的波动虽然内敛,却并不虚浮。
金丹中期。
看来这三年这小猫不仅没偷懒,可能比大多数正经宗门弟子还要刻苦。
只是——
虽然身量变了,但这只猫的心情显然并不怎么样。
一对本该精神抖擞竖着的黑软猫耳,此刻正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发间。
身后的长尾巴也没有半点活力,有一下没一下地垂在腿边轻扫着。
他站在田垄上,手里拿着账本,时不时低声指挥两句傀儡,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
“左边那个,动作轻点,别伤了根系。”
“把这批朱果装箱,管事说过两天要来收……”
“喂。”
朔离站在青石上,双手放在嘴边比了个喇叭状。
“小七,看这边——”
“我回来啦!”
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正在偷吃灵谷的飞鸟。
田垄上的身影猛地一僵。
小七像是被什么定身术给定住了,手里记录收成的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耷拉着的猫耳颤抖了两下,试探性地竖了起来,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了转。
——是幻觉吗?
这三年来,每一个起风的傍晚,每一个落雨的深夜,他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但每一次回过头,只有空荡荡的山谷和冰冷的风。
“愣着干嘛?”
朔离见他没反应,干脆从青石上跳了下来。
“不认识了?还是说我想错了,你其实是小七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哥哥……”
话音未落。
一道残影划破空气。
“咚!”
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
要不是朔离现在已经是皮糙肉厚的化神期,光这一下拥抱,就能把她撞出二里地去。
“唔。”
朔离往后踉跄了半步,稳住身形。
紧接着,一双手就死死地箍住了她的腰。
“主人!”
一声带着破碎哭腔的呢喃,闷闷地从颈窝处传来。
小七比她高了。
曾经还比她矮一点的小妖,现在要是想把头埋进她怀里,还得稍微弯下腰。
“主人,主人……”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这两个字,声音从最开始的不敢置信,变得越来越委屈,越来越大声。
“你回来了,你是真的……”
毛茸茸的触感蹭过朔离的脸颊和脖颈,黑色的猫耳正发疯似地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连带着身后那条长尾巴,也依赖的环上了朔离的小腿,死死地绕了好几圈。
“呜呜呜,主上你终于回来了……”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要小七了……”
“呜呜呜呜。”
“停停停!”
朔离有些艰难地把手抽出来,没好气地拍了拍他黑色的脑袋。
“松手。”
“你知道自己多重吗?你是把这一山谷的朱果都吃到肚子里长个了吗?”
“我不松!”
小七的声音闷闷地从衣服里传出来。
“我就知道主人肯定没事的……我听其他弟子说你死了,我不信。”
他抽噎着,温热的液体顺着朔离的领口流进去。
“我每天都在这里等你,每天都把地种好……我就想着你肯定会回来收租的……”
“……”
朔离嘴角抽搐了两下。
合着在她这个小弟心里,她回来的唯一动力就是收租是吧?
“行了,别把鼻涕蹭我身上。”
朔离叹了口气,揉了揉那对还在不停颤抖的猫耳。
嗯,手感依旧。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不仅没死,还因祸得福,我现在可是化神期的大能了。”
她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身子。
听到“化神期”三个字,埋在她颈窝里的脑袋动了动。
小七慢慢地抬起头,此时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哪怕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哪怕鼻尖都哭红了,这张脸依然精致得过分。
褪去了初期的青涩稚嫩,现在的五官更加深邃立体,特别是一双狭长了些的猫眼,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依赖。
“主人,果然是最厉害的。”
小七吸了吸鼻子。
“我就知道,这世上没人能伤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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