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啊。”】
光球在朔离的掌心里滚了一圈。
【“虽然有你,但是……”】
霜华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闷。
【“云泽城还是破了。”】
【“林家本家的位置,你也知道的,就在云断山脉处,东洲的两界传送门就在那。”】
【“现在,是整个东洲灵气与魔气对冲最激烈的地方。”】
【“本来富丽堂皇的林府,现在早就没了。云泽城被征用,成了东洲最大的临时驻地和伤兵营。”】
【“至于林家的人——”】
霜华顿了顿。
【“大部分高阶长老和林家家主,因为还在秘境里准备,反而躲过了一劫。”】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林家的根基虽然断了,但人还在大半。”】
【“只是那位驻守本家的林家老祖,林知微……”】
光球闪烁了两下,没再往下说。
朔离沉默了会。
她还记得那位看起来年轻的林家老祖。
在最后关头,她为了保住孙女的命,不惜耗尽寿元多次逆转时空。
哪怕到死,她都像根钉子一样,把自己钉死在了银杏树下,没让魔修往前踏一步。
“死了?”
朔离问。
【“嗯。”】
霜华闷闷地应了一声。
【“神魂俱灭。”】
“哦。”
这就是战争。
死了就是死了,变成一捧灰,就算后人再怎么纪念,那人也再也回不来了。
“那活着的人呢?”
朔离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光球。
“别给我卖关子。”
“我问你,林会琦和林子轩那两姐弟怎么样了?”
要是林会琦还是死了,那她岂不是白干了?
【“没死没死!”】
霜华赶紧否认。
【“你那一下太关键了。”】
【“剑心虽然离体了一段时间,有些本源消散,但好歹是抢回来了。”】
【“丹峰的峰主加上好几个医修大能联手,把那颗心给她硬生生安了回去。”】
【“命是保住了。”】
霜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
【“但是,代价也大。”】
【“她的剑心受损严重,神通被魔修掠走了大半,唉……”】
【“简单来说。”】
霜华有些艰涩的总结。
【“……现在的林会琦,基本上是个需要被人护着的‘半废人’。”】
半废人。
这三个字对于一心想要振兴家族的林会琦来说,恐怕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朔离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刘少呢?”
她还记得那个抱着姐姐,哭得像个傻子的家伙。
“他怎么样,不会被余波震死了吧?”
【“他?”】
霜华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他倒是活蹦乱跳的,不过……”】
光球在半空中晃了晃。
【“林家遭了这么大的难,老祖死了,长姐废了。”】
【“整个家族的担子,一夜之间全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现在林家那些幸存的长老们,还有修真界其他几个世家,好像都在打他的主意。”】
【“听说……”】
霜华压低了声音。
【“林家内部已经有了决断。”】
【“为了能在乱世里保住林会琦,他们打算让林子轩去——”】
“轰!”
话还没说完。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大殿之外传来,整座宫殿都被震得颤了三颤。
“什么动静?”
朔离猛地抬起头。
她手里的光球吓得一缩,直接钻回了她的识海里。
【“不、不知道呀!”】
【“是不是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撞上剑尊大人的禁制了?”】
朔离从玉阶上借了点力,赤着脚站起。
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眯起,穿过层层叠叠的宫殿回廊,望向了倾云殿紧闭了三年的大门。
……
山门外,狂风呼啸。
这里的风比别处都要冷,夹杂着高空特有的凛冽。
此时此刻,一道身影正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
——是聂予黎。
但他现在早已没了半点当年那种温润如玉的模样。
曾经总是一尘不染的青蓝道袍,此刻已经变成了暗沉的黑红色。
无数层鲜血——有魔物的,也有他自己的。一层层叠上去,干涸又浸湿,最后弄成了这样。
他的头发很乱,马尾早就散了,几缕沾着血污的发丝粘在脸颊上。
“咳。”
聂予黎有些艰难地弯下腰,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咳。
随着他的动作,大块大块已经凝固的血痂从他裂开的袖口里掉落,砸在石阶上。
“朔师弟,我还没找到洛师妹……”
“当啷。”
又是一声。
聂予黎背靠着大门,有些无力的坐在石阶上。
那柄被他视若珍宝的除魔剑“霄影”,此刻就被他随手扔在一旁。
“呼。”
年轻的副掌门仰起头,后脑勺抵着门板,有些费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朔师弟。”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这个月的魔域,风太大了。”
聂予黎有些迟缓地抬起右手,想要把粘在睫毛上的血块弄下去。
可手上也是黑乎乎的一片,怎么擦都只是徒增狼狈。
于是,他放弃了。
“我刚刚,从那边的‘骸骨荒原’回来。”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闲聊,语气平淡得有些诡异。
“那里有好多魔修。”
“三百二十七个魔修,两个魔将。”
“我都杀了。”
“我把他们的头颅砍下来,把神魂抽出来搜魂……”
说到这,聂予黎的声音顿了顿。
“但是……没有。”
“无论是搜魂,还是翻遍了整个地牢,都没有找到洛师妹的半点踪迹。”
又是空的。
就像之前的三十五个月一样。
他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一天。
那天,他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云层上,眼睁睁看着洛樱冲进了空间裂缝。
他没拦住。
紧接着,墨林离来了。
聂予黎永远忘不了那时的画面。
这位素来高高在上的剑尊,怀里抱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
——是朔离。
她的左臂连根消失,胸口有个通透的大洞,整个人软得像是一摊烂泥,破破烂烂的灰袍勉强把那一堆碎肉兜在一起。
聂予黎已经忘了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做了什么。
只是当他醒来之时,他已经被捆仙索捆着,丢进了戒律堂内,由掌门玄一真人严加看守。
“朔师弟……”
聂予黎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了嘴里那股苦涩的铁锈味。
“是我没用。”
“你把洛师妹托付给我了。”
“结果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沾满了无数魔修鲜血的手。
“我护住了什么?”
“洛师妹为了追回你的东西,在我眼前冲进了空间裂缝。”
“而你为了救林家,把自己弄成了那个样子。”
“只有我。”
聂予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笑。
“只有我还好好的站在这。”
“像个废物一样……毫发无损。”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