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很好。
银色的光辉洒在湖面上,将盛开的月光莲照得晶莹剔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朔离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当着米虫。
直到装满了点心的玉盘见了底,直到灵茶也被喝得只剩下几片茶叶渣子。
“嗝。”
某人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
“爽!”
正当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剩下那半盘干果也消灭掉的时候。
“呼。”
一阵极不寻常的风,毫无征兆地从半敞的窗户里灌了进来。
厅内的烛火晃动了两下,被拉长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地扭曲了一瞬,随即——
“噗。”
熄灭了。
“嗯?”
朔离抓着干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下一刻。
“唰。”
手腕一翻,黑色的小竹已然在握。
神识外放,以听风水榭为中心,瞬间向着四面八方铺开。
穿过墙壁,穿过波光粼粼的湖面,连湖底游鱼惊慌吐出的气泡都在她的感知之中。
却一无所获。
这方圆十里之内,别说是鬼鬼祟祟的入侵者了,就连只会喘气的活物都少得可怜。
“……”
朔离微微皱了皱眉。
怪了。
以她的神魂强度,除了那只白毛,这个世界不可能有人在她眼前完全隐藏痕迹。
难道是幻觉?
还是说刚才那阵风真的只是巧合?
少年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在黑暗中耐心地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四周依旧毫无动静。
“啧。”
朔离把手里的小竹重新收回。
“疑神疑鬼的,难道是太初源质吃多了撑的?”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紧绷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
既然没人,那这满屋子的狼藉总得收拾一下,不然明天林子轩来了,又该念叨了。
“呼。”
朔离长出一口气,单手撑着软榻的边缘,准备起身。
又是一阵晚风拂来。
“哗啦——”
摆在旁边的紫檀木高几被吹的晃动了一下,上面有个装着干果的翡翠盘子被吹动,即将从边缘滑落。
朔离眼疾手快,下意识地就要去接。
这可是本能反应。
哪怕闭着眼,就凭她如今的肉身强度,接住一个盘子,本该比呼吸还要简单。
然而,就在她的手触及盘底的一刹,旁边用来装饰的鲛纱帐幔,恰好被风吹得扬起了些许弧度。
它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缠住了朔离刚迈出去的脚踝。
“?”
朔离只觉得脚下一滞。
整个人原本前冲的势头硬生生被拽得歪了一下。
但这也没关系。
对于修士来说,这点阻碍完全可以用灵力化解。
只要稍微运转一下身法,就能稳住重心,甚至还能顺势来个漂亮的后空翻落地。
可就在这一瞬,原本如臂使指的浩瀚灵力,忽然像是被塞住了下水道口的淤泥,极其晦涩地卡了一下。
即使是这样,也无伤大雅。
就算无法运转灵力,凭借她肉身的反应,只要往前踏一步——
“啪嗒。”
朔离的靴底踩到了地上某颗滚落的坚果核。
圆滚滚的果核在光滑如镜的暖玉地砖上打了个滑。
“我……”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完全骂出口。
少年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狼狈的弧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脆弱的窗棂被撞碎。
“扑通!!”
重物落水的巨响在寂静的夜色中炸开,惊起一滩鸥鹭。
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只冰冷的小手,争先恐后地钻进领口。
水花溅起三丈高,荡开一圈圈涟漪。
湖底的淤泥被搅动起来,几条锦鲤被吓得四散奔逃,尾巴甩得飞快。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没过了头顶。
世界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的镜子,哗啦啦地碎掉了。
“呼——”
朔离猛地抽了一口气。
肺叶像是刚刚才学会呼吸一样剧烈扩张,干冷又清新的空气甚至呛得她喉咙有些发痒。
耳边,嘈杂的人声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涌了进来。
她自己的声音。
“唉,这也太有钱了吧?”
“路灯竟然是用上品萤石做的,这地砖居然还掺了星沙?”
“刘少,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不小心把这地砖踩坏了一块,或者是趁没人的时候……”
“我是说为了考察下质量,撬走一块拿回去研究,你们林家应该不会介意吧?”
近在咫尺的怒音。
“你给我站起来!”
朔离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晃眼得过分的大太阳。
它挂在正当空,把云泽城铺在地上的每一块青玉砖都照得发亮。
——【“快看,那是林家的飞舟……”】
——【“听说这次风云宴……”】
——【“这云泽城的传送阵又涨价了?”】
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往耳朵里钻。
朔离愣住了。
她还维持着有些滑稽的蹲姿,两只手虚虚地按在地上,就在林子轩的靴子旁边。
这是……传送广场?
“……怎么了?”
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些许没藏住的疑惑。
朔离有些僵硬地把脖子一点点地抬起来。
逆着光,林子轩正皱着眉看她。
他依旧穿着那身贵气的衣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
刚才本来是打算把她像拎小鸡仔一样拽起来的手,这会正悬在半空中,似乎是被她这副像是见了鬼的反应给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
朔离张了张嘴。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
他没好气地开口。
“让你给我站起来。”
“这里是云泽城的传送广场,每天来往的修士成千上万。”
“你现在代表的是我林家的特邀客卿,要是让人看见你在抠地砖……”
林子轩深吸了一口气。
“我林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