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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甲子六十年冬
    “一百年啊……“

    一百年后,出来,就是化神期大能了。

    想想就觉得生活充满盼头。

    没过多久,几座熟悉的山峰轮廓便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到了。”

    朔离熟门熟路地从侧峰的一个死角钻进了倾云峰。

    “还是这里自在。”

    刚一落在倾云峰茂密的紫竹林前,熟悉的竹叶清香就扑面而来。

    朔离收起刀,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石屋走去。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被她随便一脚踢到角落里的旧木箱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箱盖半掩着。

    “啧,看着就穷酸。”

    朔离嫌弃地瞥了一眼,但并没有把它扔出去。

    她走到石床边,一屁股坐下。

    “砰。”

    储物戒上一阵流光闪烁。

    装着太初源质的半透明玉盒再次出现在了手里。

    “来吧。”

    朔离把玉盒在手里抛了抛。

    “我就不信吃个果冻还要花一百年。”

    “嗡——”

    玉盒出现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团就迫不及待地从她眉心钻了出来。

    小金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围着玉盒疯狂地转圈,用那没实体的身子去撞盒盖,发出“叮叮当当”的急切声响。

    “急什么急什么?”

    朔离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把这个躁动不安的小东西给弹飞出去。

    “排队懂不懂?这是我的机缘,我先吃。”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剩下的汤能不能给你喝,那还得看我心情。”

    小金被弹得在大好的石墙上撞了个七荤八素,它委屈巴巴的凑近,蹭了蹭她的手指。

    “出息。”

    朔离摇了摇头,开始做“进食”前的最后准备。

    “霜华,把门窗都给我封死了。”

    “再在外面给我挂个牌子……算了,反正也没人敢随便闯进这来。”

    脑海里,霜华的身影有些不情不愿地飘了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真会使唤人。”】

    小剑灵嘟囔着,手指轻轻一挥。

    “咔嚓。”

    几道蓝色的光幕凭空升起,将这间石屋连着院子都裹得严严实实。

    【“不过你真的要现在就吞?”】

    霜华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担忧。

    【“虽然我说了大概要百年,但那也是要在准备万全的情况下……”】

    【“你要不要先布置点阵法,或者准备点天财地宝辅助?”】

    “霜华,这你就不懂了,吃饭最重要的是什么?”

    朔离摊了摊手,她煞有其是的说。

    “——是趁热。”

    说完,少年不再犹豫。

    “啪。”

    指尖灵力微吐,贴在玉盒上的几张封印符化作飞灰。

    盒盖应声弹开。

    一股极其纯粹的浩瀚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空间。

    那团淡金色的半透明物质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表面泛着微微的涟漪,看起来人畜无害。

    朔离稍微皱了皱鼻子。

    “没什么味道啊。”

    她评价道。

    然后,少年低下头,张开嘴,像是吃面条一样——

    “咕嘟。”

    一大口。

    直接把那团比拳头还要大一圈的源质给吸进了嘴里。

    还没等旁边看戏的霜华和小金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喉咙一滚,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

    “……”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霜华的小嘴张成了个圆圆的O型。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有人是这么吸收天地至宝的!

    那是太初源质!

    不是猪肉,也不是桂花糕!

    “你……你……”

    霜华结结巴巴地指着她。

    “你就这么……吃了?”

    “不然呢?”

    朔离砸吧了两下嘴,似乎在回味口感。

    “有点凉,没放糖。”

    话音未落。

    “轰——”

    一股无法言喻的热浪,毫无征兆地从她腹部炸开。

    这口感,不像是吃了果冻,反而像是吞下了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

    朔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猛地倒在了石床上。

    “唔。”

    她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太疼了。

    这种疼痛不来自肉体,而是神魂正在被放在磨盘上一点点碾碎重组的极致折磨。

    “该死……”

    朔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接着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少年就这样倒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

    春去秋来。

    紫竹林里的竹子拔了一节又一节,竹叶黄了又绿,落了又生。

    倾云峰的石阶上铺满了一层又一层的落叶,偶尔会被风卷走,但很快又会有新的盖上。

    第一个十年。

    石屋的门缝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小七从清溪谷返回,趴在门口。

    它已经突破金丹,从一只小黑猫变成了一只会晒太阳的大黑猫。

    猫妖偶尔会抬起头,冲着始终没有动静的屋门“喵”上一声,然后又意兴阑珊地垂下耳朵。

    主人怎么还没醒?

    第三十年。

    青云宗换了一批新面孔。

    曾经在管事堂门口对着朔离背影尖叫的小弟子们,有的已经筑基,有的已经离开,有的泯然众人,有的生死不知。

    关于“朔离”这个名字,开始在年轻一代的口中变成了一个有些遥远的传说。

    ——“听说当年那位英杰榜魁首,一剑开天,强得离谱。”

    ——“那是,我家师叔说,那位性格古怪得很,谁要是敢欠她钱,能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几个老熟人还会偶尔造访。

    聂予黎来过。

    他在某个春雨绵绵的日子,穿着一身被雨水打湿的青衫,安静地站在石屋前。

    他在门口了很久,久到身上的衣服都被体温烘干,又被新一轮的雨水淋湿。

    最后,男人在门口留下了一坛未开封的好酒,转身离去。

    洛樱也来过。

    她是哭着来的。

    她在某次外出的历练受了重伤,九死一生的爬回来。

    少女不顾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跌跌撞撞地跑到石屋前,靠着那扇紧闭的门坐下。

    她也不说话,就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小七在一旁用尾巴轻轻勾着少女的膝盖,试图安慰。

    洛樱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把门口的青石板都打湿了一块。

    然后她擦干眼泪,像是从那扇沉默的门里汲取到了某种力量,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那之后,她的剑更狠了。

    第五十年。

    石屋外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

    门框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

    第五十九年……

    又是一年冬至。

    凛冽的寒风刮过倾云峰上年复一年生长的紫竹,石屋前的杂草已经快要漫过窗棱了。

    “吱嘎——”

    靴底碾过枯枝的声音。

    林子轩停下脚步。

    他站在距离石屋十步开外的地方,身上的青色大氅几乎要融进萧瑟的冬景里。

    五十九年。

    对于凡人而言,这是大半辈子的光阴。

    对于修士,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林子轩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面前这道无形的屏障。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流转着灵光,将所有探视的目光和想要靠近的生灵都挡在外面。

    “真能睡啊。”

    他低声自语。

    林子轩的声音比以前更加低沉,少了些清亮,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冷冽。

    他收回手,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呼……”

    一口白雾从唇齿间呼出。

    林子轩的手腕一翻。

    一块暗红色牌子出现在掌心。

    ——九州风云宴。

    【甲子六十年冬。】

    林子轩垂眸看着那个时间。

    再过几个月,就是约定的日子了。

    如果她再不出来……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