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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青木
    赵魁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地让许星遥满意。这个曾经在山林中劫道的粗犷汉子,自从跟了许星遥之后,做事越来越有条理,心思也打磨得愈发细腻。

    仅仅过了两日,赵魁便再次,来到水榭二楼静室外,恭敬求见。

    “进来。” 许星遥的声音从室内传出。

    赵魁推门而入。许星遥正坐在矮几旁,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见他进来,便将玉简放下,抬眸看来。

    “主上,您吩咐的两件事,都已经有了眉目。” 赵魁躬身站定,脸上带着几分严肃。

    “说吧。” 许星遥目光平静地落在赵魁脸上。

    赵魁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城外强夺灵田之事,确有其事。属下在坊市几家专做底层修士生意的杂货铺附近蹲了两日,从几拨互不相干的散修口中,陆陆续续听到了不少细节,拼凑起来,情况大致明朗了。”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出手的,是城中大族,郑家。就是那位郑副城主所在的家族。”

    “郑家?” 许星遥眉头微挑,这个名字,他从赵魁的汇报中听到过。

    “正是。” 赵魁点头,继续道,“那片灵田拢共大约十亩左右,原是下品灵田,但经多年精心侍弄,土力尚可,出产稳定。原主人姓王,人称王老丈,是个老实巴交的灵植夫,尘胎后期修为,在此耕种多年,一直相安无事。”

    “大约一个月前,郑家下面一个负责打理城外田庄产业的管事,名叫郑彪,带人找上了门。说那片灵田连同周边三百里山地,早在百年前,就被郑家买了下来,有地契为证。说王老丈这些年,是在郑家的地上‘擅自耕种’,需得立刻归还,还要补交‘地租’。”

    “王老丈自然不肯,双方争执不下,郑彪便命手下恶仆,强行将王老丈打伤,拖出灵田,更将田中即将成熟的灵植,尽数连根拔掉,扬长而去。”

    赵魁说到这里,眼中也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下,继续以平实的语气道:“事后,郑家对外宣称是‘清理侵占祖产的刁民’,并拿出了那份所谓的‘地契’,经城主府‘查验’,认定为‘真’。此事便就此了结,无人再提。”

    “此事在城中,影响如何?郑家以往,可曾做过类似巧取豪夺之事?”

    赵魁略作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答道:“回主上,此事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王老丈而言,自然是天塌地陷,赖以生存的灵田被夺,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人还被打成重伤,据说如今仍在卧床,境遇一落千丈。”

    “对广大底层散修而言,私下里自然是议论纷纷,人心惶惶,但明面上,无人敢公开置喙。而对于城主府和其他有实力的势力而言,此事似乎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只当是郑家又一次‘清理’了城外的产业,手段虽然酷烈了些,但在他们看来,或许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证据确凿’。”

    “至于郑家以往……属下也借着打听铺面的机会,旁敲侧击地问了问一些消息灵通的商铺老人。郑家仗着势大,在城外兼并灵田、山林之事,并非这一桩。只是以往手段或许稍显‘温和’,或是补偿给得相对‘到位’,或是对方本身也有些背景关系,最后大多是以‘合理补偿’的名义了结。

    “像此次这般,直接强占伤人,做得如此不加掩饰,近些年来倒是头一遭。有传言说,是因为那位郑彪管事新近攀上了族中一位实权人物,急于表现,做事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嗯,我知道了。此事你打听得甚为详尽,做得很好。” 许星遥点了点头,转而问道,“铺面之事,进展如何?可有合适的?

    提到铺面,赵魁精神一振,脸上露出笑容,从怀中取出两枚玉简,双手奉上:“回主上,属下按照您的要求,初步筛选出了两处铺面,觉得还算合适。具体情况、位置、优劣、以及属下打听到的底细,都记录在这两枚玉简中了,请主上过目定夺。”

    许星遥接过玉简,神念沉入,快速浏览。

    第一处铺面,位于坊市东区,靠近主街的一条分支小巷口,位置不算顶好,但也不算偏僻。铺面不大,只有一间门脸,后面带有一个小院和三间厢房,可以住人。原主人是一位炼丹师,因年事已高,打算歇业养老,故而转让铺面。铺面干净,背景简单,要价中等偏上。

    第二处铺面,位于坊市西区,更靠近散修聚集的区域。这里人流比东区那处明显更杂,但也更加热闹。铺面是两间打通的,很是宽敞。后面同样带着一个小院,比东区那处略大,而且厢房有五六间。原主人是一对灵蜕初期的道侣,在此经营一家符箓店多年,最近因为家族中有些事务,需要离开灵渊城。此铺要价不低,但尚有商榷余地。

    许星遥沉吟片刻,将两枚玉简递还给赵魁,淡淡道:“这两处,依你之见,哪处更为合适?”

    赵魁一愣,没想到主上会把决定权交给自己,他仔细想了想,谨慎道:“主上,若论稳妥省心,自然是东区那处是好。若论长远,以及主上‘便于收集消息’的用意,西区那处或许更佳。铺面宽敞,后院厢房多,最关键的是,那里人流繁杂,消息流通极快,虽然环境乱些,需要多费些心思打理关系,但若能立住脚,获取各方信息的渠道定然比东区那处多得多。”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许星遥,脸上露出憨厚而坦诚的神色:“属下……见识浅薄,不敢擅专,两处各有利弊,还请主上示下。”

    许星遥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你分析得在理。这两处确实各有优劣。此事既交给你去办,你自己定夺便是。我相信你的眼光和判断。”

    赵魁闻言,心中一定,当即道:“既如此,那便选西区那处!主上放心,那对道侣急于离开,价格应该还有不小的商议空间。属下这就去与他们细谈,定将价格再压下来一些,并将一应交割手续办妥帖!”

    “可。” 许星遥点头认可,随即又想起一事,问道:“店铺名字,你可曾想过?”

    赵魁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窘色:“这个……属下愚钝,这几日光顾着看铺面了,名字还真未细想。只觉得既要卖灵植灵草,名字里带个‘草’字或‘木’字似乎更贴切些……具体叫什么,还请主上示下。”

    “便叫,青木阁吧。简洁明了。” 许星遥平静道。

    “青木阁……好!这个名字好!” 赵魁连连点头。

    许星遥不再多言,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储物袋,抛给赵魁:“这里面是购置铺面、以及前期筹备所需的灵石。数目应该足够,若后续还有短缺,再来寻我便是。”

    赵魁连忙接过,灵识略一探查,发现里面不仅堆放着成山的中品灵石,更在角落摆放着数十个玉盒、木匣,里面是一些品相不错的灵草、灵木。

    “多谢主上信任!属下定然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让主上失望!” 赵魁再次躬身。

    “嗯,还有一事,需你一并去办。” 许星遥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念在其中烙印下一幅简单的地图,标注着“灵植轩”的位置。

    “你抽空去这灵植轩一趟,找到那位老掌柜。” 许星遥缓缓道,“就说是前两日,有位姓许的客人,在他那里买了几株碧云草,问他是否还记得。然后,问他是否愿意来我们新开的‘青木阁’,作个掌柜。工钱待遇,绝不会亏待他。他若愿意,他铺中那些剩余的灵植,我们也可以一并折价收下。”

    “另外,” 许星遥继续道,“你再问问他,他那位在失去灵田的老友,王老丈,如今情况如何。若那王老丈愿意,亦可来青木阁,做些照料灵植、打理杂务的活计,工钱同样从优。”

    赵魁应道:“是!属下明白!定将主上的意思,原原本本带到!”

    “嗯,去吧。” 许星遥挥了挥手,重新拿起那枚玉简。

    “属下告退!” 赵魁将储物袋和玉简小心收好,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静室。

    翌日傍晚,赵魁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水榭,脸上虽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眉宇间却洋溢着完成任务的兴奋与轻松。

    “主上,事情都办妥了!” 赵魁来到静室,声音比平日稍高,透着喜气。

    “嗯,坐下说。” 许星遥示意他坐下,同时递上了一杯茶水。

    赵魁谢过,一口饮尽杯中茶水,这才缓过气来,禀报道:“铺面已经谈妥了,属下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比市价略低一成的价格拿下,地契房契都已交割清楚,这是凭证,请主上过目。从今日起,那铺子,就都归在……嗯,归在属下名下了。” 这是事先商量好的,明面上,赵魁是东家。

    许星遥接过,略扫一眼,便收起,问道:“可还顺利?”

    “顺利!” 赵魁点头,“那对道侣是很本分,铺面本身也没什么首尾要处理。左邻右舍属下也都借着‘新东家拜访’的名义,简单接触了一下,没什么难缠的角色。”

    他兴致勃勃地继续道:“属下已经想好了,明日就开始收拾铺面。先把里面前任留下的杂物清理干净,然后找工匠重新粉刷一下墙壁,定制匾额、柜台、货架。后院厢房也需要简单收拾,该修补的修补,该添置的添置。估计再有三五日,便能初步收拾出来,有个样子了。”

    “很好。” 许星遥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那老掌柜那边呢?可曾去找过他?”

    提到老掌柜,赵魁脸上的笑容敛去,换上了几分感慨:“属下按照主上吩咐,今日午后找到了那间灵植轩。属下提起主上您,他一下子就想了起来,连声道‘记得记得,那位前辈气度不凡’。”

    “属下跟他说明来意,说我们东家新盘了铺子,要开一家‘青木阁’,专营灵植灵草,正需要一位经验丰富、踏实可靠的掌柜,问他是否愿意过来帮忙。您猜怎么着?”

    “那老掌柜当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看着属下,又看看这破败的铺子,老泪就那么滚了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一个劲儿地说‘不敢当,不敢当’,又说‘没想到,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临了临了,还能遇上这样的贵人’,说主上您不仅买他的残次品,现在还要给他一条活路,他……他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差点就要给属下跪下磕头!”

    “属下好不容易扶住他,把工钱待遇、连同可以一并收下他铺中剩余灵植的事情都说了。他更是激动,一口就答应下来,拍着胸脯说,只要主上不嫌弃他老迈无用,他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负主上厚恩!”

    “至于他那位老友,王老丈……” 赵魁语气低沉下来,“属下也将主上的意思也转达了,还给他留了两瓶疗伤丹药,说只要王老丈能好起来,愿意来,青木阁同样给他留个位置。那老掌柜更是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对着属下一个劲儿作揖,说他代老友谢过主上大恩,说主上是菩萨心肠……”

    “嗯,你处理得很好,周全妥当。”许星遥对赵魁的细心表示满意,“既然如此,那老掌柜便由你直接安排。铺面收拾、开业筹备等一应琐事,皆由你与他商量着办。”

    “是!” 赵魁应下,想了想,又问道,“主上,那青木阁何时开张?是否需要挑个黄道吉日?也好讨个彩头。”

    许星遥略一沉吟,道:“可以,你看着办就是。但记住,不必大张旗鼓,低调行事即可。”

    “是!属下记住了!”

    “好了,你去忙吧。这段时日,就辛苦你了。” 许星遥道。

    “为主上效力,是属下的本分,不辛苦!” 赵魁咧嘴一笑,再次行礼,这才退出了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