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征兆,三道细如牛毛的冰蓝寒芒,以超越寻常修士灵觉感应的恐怖速度,自许星遥所在的方位,射向那三名巡逻队员!
那寒芒细得几乎肉眼难辨,在昏黄的光线中划过时,没有留下任何轨迹,没有激起任何风声,仿佛它们本就是从虚空中诞生,又将在虚空中消逝。
它们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巅,恰好选在瘦削队员全神贯注于激活玉符的瞬间;选在敦实队员微微走神,目光瞥向那道幽深裂缝的刹那;选在为首之人因任务即将完成而心神略有松弛的时刻!
而且,寒芒本身蕴含的灵力波动被压缩凝聚到了极致,直至临体前一刻,那股刺骨的锋锐和杀意才骤然爆发!
“噗!”
第一声轻响,细如蚊蚋,几乎被山风吹拂枝叶的声响掩盖。那道寒芒没入瘦削队员的后颈,穿透皮肉,切断经脉,直入脑髓。他正准备激活玉符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停在玉符上方半寸,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熄的残烛之火,迅速涣散。他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正在完成任务的专注,整个人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傀儡,软软地向前扑倒。他手中的玉符“啪嗒”一声掉落在坚硬的岩石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符光闪烁几下,归于沉寂。
“噗!”
第二声,同样轻微。那道寒芒从敦实队员的耳后钻入,瞬间摧毁了他的神魂中枢。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其怪异的状态,眉头因长期紧张微微蹙着,嘴角却因刚刚听到不必进入险地而本能地想要上扬,形成一种似忧似喜的神态。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耳后传来一丝转瞬即逝的的冰凉,随即,无边的黑暗与绝对的冰冷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与感知。他轰然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四肢微弱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静止不动。
“嗤!”
第三声,与前两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只是更加尖锐,更加急促。虽然依旧被压制在极低的音量,却彰显出更强的穿透力。
警惕性最强的为首之人,在寒芒及体的前一刹那,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几乎溶于环境的杀机扰动与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他脸色剧变,体内灵力本能地疯狂涌动,想要在体表凝聚护体灵光,同时,他的腰肢与腿部肌肉贲张,身形试图向侧后方暴退!
然而,这一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太徒劳了。
那道袭向他寒芒仿佛预判了他所有的闪避可能,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仓促间刚刚开始凝聚的护体灵光,没入了他眉心正中。
为首之人身体猛地一震,正在启动的暴退动作戛然而止。他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瞳孔中倒映出那片幽暗诡异的裂缝入口,以及更深处无法窥见的黑暗。那眼神之中,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愕然,以及一丝临死前骤然明悟了什么却又来不及说出的深深绝望。
他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如同一段被伐倒的古木,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从三道寒芒诡异出现,到三名巡逻队员无反抗之力地相继倒地毙命,整个过程,也就不到一息的时间,快得令人窒息。
山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穿过远处高耸的树梢,发出连绵不绝的轻响,仿佛对这片空地上骤然发生的死亡漠不关心。
林间那些不知疲倦鸣叫的鸟虫,似乎也因这突兀降临的杀戮气息而集体噤声了片刻。但很快,更远处的虫鸣又渐渐响起,将方才那短暂的寂静迅速淹没。
三具尸体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姿势各异。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渗出,先是细细的一缕,然后越来越多,顺着皮肤流淌,滴落在枯叶上,很快便被身下的泥土吸收,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许星遥的身影从一棵巨树后无声闪出。他立在原地,神念扫过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在暗中潜伏,才迈步走到那三具尸体前。
他居高临下,目光沉静地依次扫过三名死者最后凝固的面容。没有怜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他们奉命来此,究竟是为了确认什么?
疑问在心头盘旋。许星遥蹲下身子,先从为首之人身上拿起那张皮质地图,将其展开。
地图绘制得相当精细,山川河流、主要路径、妖兽巢穴大致区域都有标注。而此刻,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几处用朱砂特别圈出的记号上。其中墨迹似乎才干透不久的一处,正位于他们此刻所在的山域。旁边还用小字写着“疑似目标区域,需进一步探查。”几个字。
许星遥将地图收起,又把三人的储物袋取下。然后他单手掐诀,一股寒意自掌心涌出,笼罩了三具尸体。片刻之间,三具尸体便被寒冰覆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
随即,他灵力一吐,那寒冰骤然碎裂,连同里面的尸体,一起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雪霰,在风中纷纷扬扬地飘散。
地上的血迹也被他彻底清除。除了几处被踩踏的痕迹,这里再也看不出曾经发生过什么。
做完这些,许星遥转身走到那道裂缝前。
裂缝约有一人宽,自崖壁底部斜斜向下延伸,内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站在洞口,一股带着浓重湿气的寒风,正从裂缝深处持续不断地向外涌出。在这股阴风寒气之中,还混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难以忽略的怪异气味。
许星遥略作沉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月光石,握在手中。那石头有鸡蛋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侧身钻入裂缝之中。
裂缝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深邃曲折。岩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石壁缓缓流淌,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
走出约莫二十丈后,裂缝愈发狭窄,只能侧身挤过。两侧的岩壁长满了不知名的苔藓,触手冰凉。
许星遥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手中的月光石照亮前方丈许的范围,但光芒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的神念始终向前方探出,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又走了约莫三十丈,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
许星遥从裂缝中钻出,踏入了一片约有三丈见方的石室中。石室四壁平整,留有清晰的凿痕。地面上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石板,有的已经碎裂,缝隙间长出不知名的灰白色菌类,一簇一簇,几乎覆盖了小半地面,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
室内的空气比通道中更加阴冷,那股一直隐隐萦绕的怪异气息也更加浓重。他举起月光石,向石室深处看去。
石室尽头,有一道石门。那石门通体漆黑,约有一人高,表面粗糙,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纹路,只有岁月和湿气留下的斑驳痕迹。
石门并未完全闭合,留着一道约两指宽的缝隙。而正是从这道狭窄的门缝之中,透出些许幽暗的光芒。
许星遥缓步上前,在门前停下。他将月光石收起,右手一翻,冰魄灵蛇鞭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被他牢牢握住。随后,他微微用力,推开了石门。
门后,并非他预想中通往更深处的地道。
那是一座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有五丈。四周燃着六盏长明灯,灯座是青铜铸造的,造型诡异。灯中燃烧的不知是什么油脂,火焰呈现出诡异的幽绿色,跳跃不定,将祭坛、也将许星遥自己的影子,拉扯成怪诞扭曲的形状,仿佛有无数妖魔在光影中狂舞。
祭坛正中央,矗立着一尊高有丈余的雕像。
雕像通体暗红,仿佛干涸凝固的血液,又像是深埋地底的锈蚀金属,甚至在幽绿火光下,隐约泛出类似生灵内脏的滑腻质感。
材质不明,雕工也绝非精细,甚至可以说是野蛮,但正是这种粗糙,反而赋予了它一种直击灵魂的生命力,仿佛雕琢它的工匠,将内心最深的梦魇强行具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雕像,却长着三颗头颅。
居中的一颗,是勉强可辨的人面。怒目圆睁,眼球突出,眼角几乎要裂开。嘴角下撇,咬牙切齿,满脸威严与愤怒,仿佛在俯视着脚下卑微的生灵。
左侧的一颗,形似狼首。吻部突出,狰狞可怖,双目血红,透着原始的凶残和嗜血的渴望。
右侧的一颗,已完全脱离了“面”的范畴,堪称鬼面。扭曲变形,五官错位,一只眼睛被拉扯到额角,另一只则陷在颧骨下方,鼻子歪斜塌陷,嘴巴以不可能的角度咧到耳根,似哭似笑。只看一眼,便觉心神动摇。
三颗头颅之下,是粗壮的躯干,比例失调,却更显怪异与压迫。六条手臂从身躯两侧伸展而出,每条手臂都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充满力量。
而六只巨大的手掌中,各握着一件武器——长刀、巨剑、战戟、骨鞭、重锤、以及一个布满尖刺的圆环。每一件武器都雕刻得同样粗糙狰狞,仿佛随时都会从雕像手中挣脱,饱想要饮鲜血。
雕像的双脚,稳稳踩在一个与祭坛连为一体的圆形石盘基座上。石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扭曲复杂,有的像是古老的文字,有的则纯粹是抽象的线条。符文的凹槽里,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残留物。
许星遥站在祭坛边缘,目光在这尊诡异的雕像上缓缓扫过,从三颗头颅到六条手臂,从手中的武器到脚下的石盘,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他的面色依旧沉静,但胸膛之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寒意,那寒意不是来自周围的阴冷,而是来自内心深处,来自对这尊雕像本能的厌恶与排斥。
他缓步走上祭坛的台阶,来到雕像脚下,目光聚焦在石盘符文上。他认不出这些符文的含义,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诡异的力量。
石盘边缘,同样有暗红色的残留物。许星遥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暗红色的痕迹——干涸、坚硬,但隐隐有一丝纯净到令人心悸的怨念,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顺着指尖悄然渗入,同时,一股虽然淡薄却绝难错辨的陈年血腥气,也顽固地萦绕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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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
这两个字,从他脑海中闪过。而且,绝非一次偶然的杀戮,而是经年累月的积攒。
他站起身,缓缓后退,目光再次落在那尊雕像上。
居中的人面,那燃烧着永恒怒火的双眼,仿佛正盯着他这个闯入祭坛的不速之客。左侧的兽面,獠牙外露,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右侧的鬼面,仿佛在嘲弄着他的无知和渺小。
许星遥与那三双眼睛对视了片刻,忽然,一阵强烈的恍惚感猛地冲向他的识海!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那尊静止的雕像仿佛活了过来!三颗头颅缓缓转动,六条手臂轻轻挥舞,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
居中的人面,嘴角下撇的幅度更加夸张,脸上的愤怒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喷薄而出。
左侧的兽面,血盆大口张合,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仿佛扑面而来。
右侧的鬼面,那扭曲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眼中仿佛有无数光点在旋转,一阵阵混合了凄厉哭嚎与癫狂大笑的噪音,开始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越来越清晰……
许星遥猛地闭上双眼,舌绽春雷,于心底无声断喝。与此同时,丹田气海之中寒意狂涌而出,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撞入识海之中!
“嗡!”
脑海中响起一声清越的钟鸣。那股侵袭而来的恍惚感,瞬间被涤荡一空!
许星遥睁开眼,再看那雕像。它依旧静静矗立,三颗头颅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态,六条手臂依旧伸展着,手中的武器黯淡无光,石盘上的符文也静止不动。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绝不是错觉。
这雕像,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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