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烽火壁障

    风在耳边尖锐地嘶吼，混杂着自身血液奔流过速的轰鸣。林枫感觉自己的肺像两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灼痛的胸腔。归源帝则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几乎要撑裂重塑不久的道基经脉，榨取出的每一分力量都化作推动他前进的燃烧。

    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那是神魂与肉身双重透支的征兆。但他不能停，哪怕慢上一息，看到的可能便是永诀。

    远处，净源之壁的方向，那殉爆般的金光已然黯淡，但冲天而起的烟尘与能量乱流却更加狂暴。铅灰色的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暗银色的、如同活体脉络般的光束与污秽的洪流正从那伤口中持续不断地倾泻而下，狠狠冲击在下方那片熟悉的淡青色光罩上。

    光罩——净源之壁的外层防御——此刻如同暴风雨中颠簸的孤舟，明灭不定。淡青色的光芒剧烈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大片大片的灵纹脉络熄灭、崩解。光罩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大的几道裂口处，暗银污秽如同贪婪的巨蟒，正疯狂向内钻探、侵蚀。

    而更让林枫心脏骤停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净土之下、那片被他以“三重封界”暂时镇住的法则裂痕所在，正传来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吸力！仿佛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饕餮巨口，正通过裂痕，疯狂地抽取着净源之壁的地脉能量与防御力量！正是这内外交攻，才让壁障的崩溃来得如此迅猛！

    “辰星子……”林枫死死咬住牙关，脑海中最后感知到的那抹决绝燃烧后急速黯淡的星辰之光，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心头。老伙计，撑住！一定要撑住！

    速度，再快一点！再快！

    体内的混沌生命火似乎感应到他沸腾的意志与焦灼，七彩光晕疯狂流转，不再仅仅满足于提供能量，反而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逆向灼烧林枫自身的精血与生机，将更狂暴的力量压榨出来！剧痛席卷全身，但他恍若未觉。

    近了，更近了！

    已经能看清壁障外那惨烈的战场。

    原本相对平整的荒原，此刻布满了巨大的坑洞、纵横交错的沟壑、以及大片大片被暗银污秽浸染、呈现出金属化扭曲的地面。破碎的苍黎灵纹器械与某种结构怪异、像是昆虫与机械混合体的暗银造物残骸混杂在一起，无声诉说着战斗的激烈。

    数十名苍黎族战士与灵纹师，在青岚的指挥下，依托着壁障外围最后几处尚未完全破碎的灵纹节点，结成残破的阵型，拼死抵御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那些敌人，已不再是之前遭遇的“蚀渊军团”普通单位。它们体型更加庞大，结构更加狰狞，有的如同多足的金属巨蝎，尾部喷射着污秽的腐蚀射线；有的像是悬浮的、长满尖锐突刺的球体，高速旋转着撞击灵纹护盾；更多的，则是一种人形但关节反转、手持暗银能量刃的杀戮单位，动作快如鬼魅，刀光过处，连空间都留下淡淡的腐蚀痕迹。

    “收割者”！林枫脑海中闪过这个冰冷的词。这就是“收割协议”派出的真正爪牙！效率、致命、带着机械般的冷酷。

    而苍黎族一方，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许多人身上带伤，灵纹光芒黯淡，阵型被不断冲击、压缩。青岚的怒吼与灵纹短杖爆发的光芒是阵线中少数还能保持强度的支撑点，但她独木难支，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被污染的黑血。

    就在林枫目光锁定战场的瞬间，异变再起！

    净土之下那股恐怖的吸力骤然加强！同时，壁障上空那被撕裂的“伤口”中，暗银污秽洪流的中心，一个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漩涡开始形成。漩涡缓缓旋转，中心是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隐约可见无数冰冷的、由纯粹吞噬协议构成的符文在其中生灭。

    一股远超之前所有“渊视之眸”注视的、更加庞大、更加“贴近”的冰冷意志，如同无形的冰山，缓缓从那黑暗漩涡中“降下”！

    不是目光的投射，而是……某种存在的“部分降临前兆”！仅仅是这前兆带来的威压，就让下方所有战斗单位动作一滞，苍黎族战士们更是脸色煞白，灵魂层面传来几乎要崩溃的碾压力。

    “终……于……等到……你了……”

    一个缓慢、扭曲、仿佛由亿万生灵临终哀嚎糅合而成的意念低语，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最终，锁定了正拼命赶来的林枫！

    是它！“渊视之眸”背后的存在，或者说，是其更加本体的一部分意识！它似乎算准了林枫会回来，算准了此刻净源之壁最为虚弱的时机，要将他与这片最后的净土，一并“收割”！

    “林阁下！快走！不要过来！”青岚凄厉的呼喊通过同契骨符传来，充满了绝望与决然，“它在等你！这是个陷阱！带……带着火种……走啊！”

    走？

    林枫眼中，最后一点犹豫与彷徨，被那冰冷意志的锁定和同伴决死的呼喊，彻底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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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不了了。也不能走。

    他答应过要守护这片净土。他答应过要与辰星子并肩作战到最后。他的道，是归源，是包容，是守护那一点在无尽黑暗中燃烧的文明薪火！

    “等我。”

    这一次，他在心中默念的，不再是焦急，而是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平静。

    距离壁障，只剩下最后十里。

    那黑暗漩涡中的意志似乎有些意外于猎物的“平静”，降下的威压更重，试图直接碾碎林枫的抵抗意志。同时，漩涡中心，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蕴含着终结一切秩序的暗沉光束，开始缓缓凝聚、瞄准，目标正是疾驰而来的林枫！

    这一击，绝非之前任何攻击可比！那是带着“收割协议”本源的抹杀之力！

    下方，青岚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前，却被几只“收割者”死死缠住。其他苍黎战士更是被压得抬不起头。

    林枫看着那道正在凝聚的毁灭光束，看着下方苦苦支撑的同伴，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淡青壁障，也看着净土深处，那感知中已然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仍在某个角落倔强闪烁的一点星辉。

    辰星子，还活着！

    足够了。

    就在那黑暗光束即将迸发的刹那——

    林枫的身影，骤然停在了半空。

    不是力竭，而是一种极动到极静的诡异转换。他悬停在硝烟弥漫的空中，狂风卷动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高悬的黑暗漩涡，望向那其后若隐若现的冰冷意志。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疯狂旋转、仿佛要将天地万物都吞噬进去的七彩光晕。

    他抬起右手，没有结印，没有蓄力，只是平平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没有任何光芒。

    但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空间，骤然“凝固”了。

    不是被冻结，而是仿佛被抽离了所有“色彩”与“属性”，回归到一种最原始、最混沌的“灰白”状态。呼啸的风停了，飘散的尘埃定了，就连那黑暗漩涡中正在凝聚的毁灭光束，其能量流动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

    归源帝则的终极演化——归源·混沌·无界定！

    这不是招式，而是他对自身大道理解的一次极致浓缩与释放！强行将自身所在的这片区域，从当前宇宙的法则框架中短暂“剥离”出来，形成一个原始的、一切未定的“混沌领域”！在这个领域中，外来的规则、能量、甚至意志，都会受到最根本的“削弱”与“干扰”！

    当然，维持这样的领域，消耗是毁灭性的。林枫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道则本源、乃至灵魂印记，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燃烧、流逝。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施展。

    但，值得。

    “你的秩序……”林枫看着那在混沌领域中变得缓慢、扭曲的黑暗光束，以及其后那明显传来惊怒波动的冰冷意志，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仿佛带着某种法则的重量，“……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伸出的那根手指，向着那黑暗漩涡，向着其后那冰冷意志的核心，轻轻一点。

    “归源寂灭·终焉之指。”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点绝对的“无”，从林枫的指尖诞生，然后，悄然湮灭。

    下一刻——

    那高悬的黑暗漩涡，连同其中正在凝聚的毁灭光束，以及其后那庞大冰冷的意志，如同被一块无形橡皮擦抹去的污迹，从这片“混沌领域”中，被干净利落地……“擦除”了。

    不是击溃，不是驱逐，而是最直接的、“存在”层面的暂时性抹消！

    天空中的狰狞伤口依旧在，暗银污秽仍在流淌，但那最致命的“收割之眼”与降临意志，消失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枫维持的“混沌领域”轰然崩溃！反噬之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闷哼一声，鲜血从口鼻、眼角、甚至皮肤毛孔中渗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无力地坠落。

    “林兄！！！”

    下方，一个虚弱却充满惊喜与痛惜的声音嘶哑响起。一道黯淡却无比熟悉的星辉，如同回光返照般，从壁障内某处冲天而起，勉强托住了林枫下坠的身形。

    是辰星子！他还活着！只是那星辉微弱得如同烛火，显然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青岚趁机爆发，灵纹短杖绽放最后的光华，暂时逼退了周围的“收割者”，嘶声高喊：“快！接应林阁下！撤回壁障内！启动……最后预案！”

    残余的苍黎战士拼死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形成一个短暂的突击阵型，接住了被辰星子星辉托住的林枫，护着他且战且退，朝着壁障上一处最大的裂口冲去。

    失去了“收割之眼”的直接统御和压制，外部的“收割者”部队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和指令延迟。就是这宝贵的瞬间，青岚等人护着昏迷的林枫和力竭的辰星子，险之又险地冲回了淡青色光罩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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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住缺口！不计代价！”青岚满身浴血，拄着短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幸存的灵纹师们红着眼睛，扑向壁障的破损处，以自身精血和灵魂印记为引，疯狂修补着灵纹。

    壁障之外，“收割者”部队很快恢复了秩序，再次如潮水般涌上，疯狂冲击着刚刚勉强封闭的缺口。淡青色的光罩在内外夹击下，依旧风雨飘摇，裂痕在不断蔓延、扩大。

    但至少，最致命的“眼睛”暂时被“擦除”了。最危险的敌人，被林枫以几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挡在了门外。

    壁障内，临时清理出的安全角落。林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浑身浴血，皮肤下隐现崩裂的纹路。辰星子瘫坐在他旁边，星辉彻底黯淡，脸色灰败，靠着岩壁喘息，连抬手都困难。

    青岚半跪在地，快速检查着林枫的伤势，越看心越沉。道基近乎崩毁，经脉寸断，灵魂之火摇曳欲熄，更有一股可怕的“虚无”反噬之力在他体内肆虐，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抹除”。

    “他……燃烧了所有……包括‘存在’本身……”辰星子咳出一口带着星屑的血沫，声音虚弱，“为了……擦掉那只‘眼睛’……”

    青岚的手在颤抖。她看着昏迷中眉头紧锁、仿佛仍在承受无尽痛苦的林枫，又看看外面不断传来轰鸣、光芒急剧闪烁的壁障，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决绝，同时涌上心头。

    净土之下，那股吸力并未因“收割之眼”消失而减弱，反而因为壁障的剧烈动荡，变得更加不稳定，隐隐传来某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来自地脉核心的“悸动”。

    最后的时刻，或许真的要到来了。

    青岚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一个文明最后守护者，在绝境中迸发的最后光芒。

    “准备……启动‘薪火归源’仪式。”她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这片残存的角落，“以我等残躯与魂灵为柴，引动‘源核’最后的本源，加固壁障，为林阁下……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幸存的苍黎族人，无论伤势多重，都挣扎着站了起来，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传承了无数代的、守护火种的誓言，在无声燃烧。

    辰星子看着青岚，又看看昏迷的林枫，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靠谱吗？……不过，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了。”

    他闭上眼，开始压榨神魂中最后一点星辉本源。

    壁障的破碎声，与地下越来越清晰的“悸动”声，交织成一首末日的挽歌。

    而在林枫那近乎死寂的识海最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得自星光印记的“数据封存点”，以及他眉心那深度休眠的“薪火之树”印记，在这极端的内外交困、生死一线间，似乎被某种共通的“毁灭”与“守护”的意念同时触动，开始发生着极其微弱、却又玄妙莫测的变化……

    【第四百二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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