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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示警
    主将李煜和副将徐桓私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不过也不需要别人知道。

    到了第二天。

    李煜依旧是主将,徐桓也依旧是副将。

    他依旧是挂靠在抚顺千户李君彦麾下的屯将。

    似乎什么也没变。

    也似乎什么都不需要去变。

    李顺步入主帐,顺便给李煜端了盆温水,带了条布巾。

    “家主,那徐桓和抚顺卫的三人,还继续盯着吗?”

    刘诀、秦守臣、苏离,三个抚顺卫百户,不过就是去年城破的时候倒霉了些。

    因此身边的家眷不如高远庭、陈宁那么全乎,自然也就不让人那么放心。

    军中数百李氏族众,皆为耳目。

    至于李顺,就是负责代替李煜盯着他们的人。

    他已经盯了很久,从代替家主停驻在北山的时候就开始了。

    但也只是观察,从不去真的做些什么。

    李煜摇了摇头,“没什么,只管看,多余的事什么都不需要去做。”

    “就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只要他们能为己所用,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无所谓。

    心服也好,被裹挟也罢。

    现在早就不是过去。

    不是一定非要让每个人都献上忠诚。

    万一假动作做多了,有些真东西反倒会变得廉价。

    那是李煜所不愿见到的。

    既然如此,就不妨简单一点。

    只要他们还渴望活下去,渴望正常地活下去,那他们就只能依附于这颗主干。

    生存,比忠诚更牢靠。

    “是,家主。”李顺把铜盆放下,抬手抱礼,并不再多问。

    ‘哗啦——’

    李煜把布巾泡进去,浸透了水,便在脸上细细地擦洗。

    毛刷上沾了点儿牙粉,就开始刷牙。

    ‘咕噜咕噜......’

    他刷完了牙又随便拿个桌案上的空杯子,舀了点儿水就很快漱好了口。

    “呼——”

    李煜长舒一口气,只感觉精神焕发。

    “撤下去。”

    帐外闻声进来了一名甲士,默默端着水盆退了出去。

    至于身前的李顺为什么没动?

    因为那端盆送水这些伺候人的事儿,已经不是他这个堂堂百户需要做的了。

    李顺其实是来的时候顺手抢了别人的活计,可也不能真就全抢了去。

    做得多了,丢的反倒是李氏的面子。

    李煜也不需要他如此殷勤。

    只做一些顺手的小事就够了。

    李顺的百户身份早已经脱离了家仆之外,却又缺乏朝廷的任命。

    导致实际上正处于一种类似于‘家将’的空档。

    他是特殊的,但绝非是低贱的。

    正如过去那么多年里,主家管他们叫的是叔伯兄弟,而不是一口一个‘贱奴’。

    ......

    李顺开口道,“家主,昨天派往北山的斥候,带了一条新消息。”

    “是抚远县,李铭老大人送来的。”

    李顺没有口述,而是从怀中掏出他细细撰写的纸张,递了过去。

    李煜擦了擦手,接过细细看着。

    他头也不抬道,“沈阳府?”

    尽管他没说完,但李顺听懂了。

    李顺点头,“沈阳府城,按那些人脚程去算,倒也正正好好。”

    言语能用来修饰,用来欺骗。

    但时间不会,他们脚下走过的路也不会。

    李铭清楚地知道俞至大那伙儿人离开沙岭堡启程的日子。

    但凡他们多绕一点儿路,都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抵达抚远县城外。

    可信度很高。

    “另外,”李顺继续汇报着其他佐证,“北山那边也传来了信儿,西面的沈阳府方向确实曾有浓烟升腾。”

    “前几天晚上,在雾色不重的时候,似乎还能看得见那边传来些许火光。”

    人证、物证,差不多算是齐了。

    李煜尴尬地按了按鼻子。

    他想到了前几日断桥上跌入浑水中的上千具尸鬼。

    只怕是有不少会漂经沈阳府城外的河道。

    似乎,会导致沈阳府从两面受敌,变成三面......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城外什么情况了。”

    张辅成带人退回内城,就直接找到郭汝诚了解情况。

    “明公,”郭汝诚揖礼,“东西两面城墙已经放弃。”

    “南城几处坊市往西城坊市的乱子延伸的比较快,属下已经加派了人手,封锁坊市。”

    “北城和东城坊市正在安排百姓尽快往内城迁居。”

    说是加派人手。

    实际上也不是入坊平乱,而是简单粗暴地把坊市之间的隔街封了。

    同时控制住几处关键的坊门。

    坊门紧闭,没人能够轻易进出,那些乱子自然就蔓延不出。

    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也暂时是把那些人鬼难辨的乱民乱军隔在一定的范围内。

    这是取舍。

    内城空间有限,想把整座沈阳府城内的活人全填进去,也是痴人说梦。

    倒不如从城中还算安定的地方引人退入内城。

    这些人对秩序更顺从,脚步也能更快。

    总比执着于所谓的救人,错失时机要强得多。

    张辅成点点头,问起他比较关心的一个地方。

    “浑河以北的那群尸鬼,现下如何了?”

    来自靖远卫的尸鬼,是否渡过浑河?

    答案是否定的。

    郭汝诚道,“除了早先有些尸鬼落水被冲走,剩下的在北岸沿东西两个方向分流。”

    “只有其中一小部分阴差阳错地过了桥,大部分都威胁不到沈阳府。”

    闻听此讯,张辅成不得不把北退的念头暂时搁置。

    当日那些人原路退得够快,是因为他们人少。

    可城里的数万军民不行,人太多了,目标也大,遇上尸鬼不是说躲就能躲开的。

    而且将士们疲乏不堪,也难以与群尸在城外鏖战。

    一旦在城外陷入颓势,就是满盘皆输。

    不过脑筋一转,张辅成想到了城外的水路。

    “浑水的情况又如何?”

    准确来说,是在上游抚顺卫滞留的那支小规模营军,还有沿河而下的总兵孙邵良大部。

    有活人的地方,就有退路。

    往下游去,尸鬼一旦入水,顺流而下,他们似乎也是摆脱不掉。

    与之相比,逆流退往上游,似乎最有机会摆脱沈阳府外的尸潮。

    前提是有船,足够的船。

    “浑水码头是有一批运送辎重的船只滞留在内,不过......”

    郭汝诚的话让张辅成眼前一亮,随即又有些不满。

    “汝诚,都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瞻前顾后的,有话就直说,我还受得住!”

    “哎——”

    郭汝诚叹了口气。

    “浑水上游近日不知为何,从昨日起,就有不少尸体从上游漂了下来。”

    尸体?

    张辅成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随即只好放弃自己心里好不容易泛起的那点儿念想。

    浑河北岸有尸鬼堵截,往北退,不是件容易的事。

    浑河上游的水况似乎也不干净,不断漂下的尸体,让船只很难在水面安稳地航行。

    似乎......似乎还是只剩下枯守内城,以待来日这么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