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死了，我们活着......”</br>俞三刀借着一旁破败的帘布，擦净刀刃。</br>他站起身，不再迟疑。</br>“走吧，去取粮......”</br>脚步顿了顿，声音继续传了过来。</br>“关门，这是座露坟，生者不可扰，我等......不可扰......”</br>同行的边墙士卒，面带戚戚，埋头离去。</br>在这里，他们目睹了尸祸之下，一种最残酷的真相。</br>不是军伍成列与尸鬼厮杀大败。</br>不是有人杀身成仁，染疫自刎。</br>那是勇士的死法，是他们这些士卒的死法。</br>在这里，他们亲眼目睹了守着堡墙，却仍是无能为力的芸芸众生，最本真的苦难。</br>忧思不可抑制地涌来，几乎能压垮他们。</br>却又带给他们以无限的动力，前进，前进！</br>若不前行，就永远无法知晓自己心中的那个问题，答案到底是什么？</br>除却那些顺人兵勇，还有人用鲜卑......亦或是女真，又或是匈奴语之类的语言小声念诵。</br>“魂归，撑犁......”</br>伊稚衍与身后的族人单手握拳扣胸，低首念诵。</br>那意味着长生天的归途，更是亡灵最好的归宿。</br>无论是汉人苍天上帝也好，还是胡人的长生天也罢。</br>此地尸骨已经得到了后来者的祭奠，起码......有人知道他们曾在此存在过。</br>‘存在’本身，就是生者对亡魂的抚慰。</br>人类的第一次死亡，是停止呼吸。</br>第二次死亡，是被人遗忘。</br>第三次死亡，是了无痕迹。</br>现在，王氏宗族的第二次死亡，被暂时的延后了。</br>或许是三五日，也可能是数十载。</br>这取决于他们这些后来者还能苟存多久。</br>这是生者所能赋予死者，最后的意义......</br>“歇一晚上，明天就出发！”</br>俞三刀看着库中千石余粮，眉眼都乐开了花。</br>于他而言，生死和下一顿饱食的重要性或许都是一样的。</br>他会因此地生人的悲烈消亡而伤感，却也知道明天的路还要走下去。</br>死去的就是死了，活着的还得活着，仅此而已。</br>......</br>这支汉胡杂糅的队伍，会继续向南。</br>上林堡之南，便是顺义堡。</br>顺义堡之南，是沙岭堡。</br>沙岭堡之南，是沈阳府，是他们想象中的第一个目的地。</br>那里可能有数不尽的妖魔，也可能是一处傲然挺立的净土。</br>比起正往北赶的千余辽阳军民，这几百人汉胡杂民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br>只是命运的齿轮，却因此而被拨动。</br>在无人知晓的边墙驰道，越来越多的尸鬼被同类簇拥着，推挤着，不得不向南而行。</br>他们以为甩脱了它们。</br>但本能的惯性，依旧在这些亡魂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br>或许，只需要及时的一次东行，就能永远的甩开它们，避开这些惯于直来直往的妖魔。</br>但已经走出百里的他们，不会知晓身后远方在发生着什么微妙的变化。</br>因为没有人会再回头，会主动走向来时的方向。</br>那片死地，也再不会有人追上他们报信。</br>命运的齿轮自拨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br>......</br>世有离别苦，自有重逢欢。</br>明晃晃的烛火映照下，黑夜依旧光明。</br>这里是抚远县，卫城，李府。</br>一处被城中百姓加以万般遐思的神秘之所。</br>大多数人都无缘得见府内真景。</br>于是脑海中便有了无穷的想象。</br>可那里面的人，没有三头六臂，甚至没办法跑得比马还快，更不会挽弓射日。</br>不过......力大无穷倒像是真的。</br>这一点，此间与郎君短别的娇妻最有发言权。</br>“还是......让夏清她们......把火熄了吧......”似是羞怯的告饶。</br>喘息声，柔得像是一汪清泉，诱人沉沦。</br>一双绣鞋散乱在地，上面的金蝶仍在扑簌簌地响着，屋中却又没人顾得上它。</br>垂落在床榻边的豆蔻嫩趾透着遮不住的红润，蜷缩松展，往复不止。</br>倒是耳室房门里，似乎有两道急促的呼吸，一直都在。</br>动静稍歇。</br>男子的嗓音沉稳，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调笑，“夫人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br>榻上女子面生双霞，枕臂侧首，眼眸流转间透着诱人的慵媚。</br>青丝粘连在耳侧，杂乱又惹人怜惜，再无白日迎归时的英气。</br>唯独那低哑的声音颤得不像样子。</br>“我......不......不行......”声音低若蚊蚋，几乎微不可闻。</br>自取灭亡，神思终究还是有些崩了弦。</br>李煜也是见好就收，就像拔河，双方总是都不服输的。</br>可惜，时间久了，最后也还是会分出个胜负。</br>“送水。”</br>随着他一声轻唤，耳室屋门打开。</br>两个面红耳赤的侍女从中走出，一个端盆送水，一个手捧锦缎。</br>“夫人，奴等为您宽洗。”</br>一声轻唤，也不管李云舒反应与否。</br>她餍足的迷离眼神，久久不能回神。</br>只任由夏清与素秋轻柔动作。</br>李煜则是一刻不停地转身入了耳室。</br>不是为了避目。</br>明媒正娶之妻，自幼相伴之婢，也没什么嫌可避。</br>只是对于一个初尝禁果，尚且食味知髓的武人而言，还是差了一点......</br>这一点，耳室内候在榻上的另一位侍女，自会为其补上。</br>青黛、池兰，便是一个不够，也还有一个随时候着......</br>便是都不够，也还有屋中那两个侍奉主母宽洗的人选。</br>这么一番下来，再壮的牛，也该累歇了。</br>李煜脑海中浮现空明一片，只剩下一个念头......</br>‘女色绕骨柔，最是刮人肠。’</br>‘古人，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