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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帮差
    生命啊,它璀璨如歌。

    那一天,高庆留在城头,坚持孤零零地看完了于府惨状。

    从头到尾,一面倒的屠杀,极具冲击力。

    于府男丁在营军面前,就如那待宰羔羊,临死前的挣扎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大彻大悟之下,高庆不由细细反思。

    落得如今处境,便是因他错过了几个最佳的节点。

    同样一件事,时间上的先后,便区分了高低。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分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城中赵氏为何超然?

    因为他们在恰当的时机,做了雪中送炭的事情,给了李煜亟需的帮助。

    赵钟岳,赵怀谦,赵氏仆,被赵氏接纳的差役......等等。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事实是,这些人填补了李煜入城之初的窘迫。

    那时......高氏尚在衙前坊中,静享眼前安宁。

    最后一次时机,大抵是在李煜登门讨人的时候。

    打算进卫城寻找张承志汇合的李煜,亟需人手。

    高庆犯了一次糊涂,仗着县令高启的面子,给了李煜闭门羹。

    这还不如其他几家打发叫花子一般的糊弄了事。

    别人好歹是出了几个贱奴,全了对方面子。

    高庆此后表现得再怎么识时务,哪怕奉上城中所有财货,举家来投,也不过算是两清。

    甚至于高氏还能完好无损地活着,本身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一步之差,令高氏投献财货,本质上甚至算不得功劳,那顶多是种苦劳。

    从起跑线而言,高氏并不比郑、佟、范高到哪里去。

    那舍去这些......现在高氏还剩下什么?

    只有人,但别家也有。

    况且,高氏的人,并不比那些后来循着烽烟来投的流民好用多少。

    高氏子弟即便主动投入新编屯卒当中操练,也难以担任伍长、什长一级的队率。

    这类基层队官,城中多的是老卒能够胜任,新人想要出头,少之又少。

    什长薛伍,伍长孙四六之流,也都是靠‘资历’侥幸出头。

    无论是从实战方面考虑,还是从军心方面考虑。

    李煜大量提拔手底下经验丰富的老部下,这本就是应有之义。

    借着操练新兵之事,提拔城中其余百户府邸留下的老家丁,李煜也能借此把这些人束缚在手。

    他们也能发挥些余热,两全其美。

    练兵,有这些老家丁就足够了。

    高氏家生子与高氏小辈,哪怕到了军中,也不过是阵前小卒。

    但,高庆逐渐发觉,似乎城中有人更需要高氏相帮。

    这个人不是李煜,而是赵氏。

    准确地来说,是名为主簿,实为‘县官’的赵钟岳。

    位低权重,这样的人也是很好的机会。

    高庆有意淡化出了李煜的视线,拜帖开始一封又一封的投给赵钟岳。

    因为高庆发现城中一件很有意思的细节。

    ‘巡街差役。’

    随着大雪封城前那一大股流民填补进入卫城。

    百姓数量在增加,军兵数量也在增加,唯有差役难以增额。

    班头赵怀谦和捕头刘济以下,差役合计不足二十。

    这么点儿人手,如何顾得了卫城各处街巷?

    一开始,是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答案是,赵氏仆。

    过去,各地县衙凭借区区三班衙役,要管辖近万,甚至上万百姓,离不开临时工的帮衬。

    什么是县衙的临时工?

    那便是差役自己给自己寻找的帮差。

    差役管不过来怎么办?

    就多拉一个帮差巡街,一直拉到人手充足为止。

    这种人,名不在官册,只有那一身差服,甚至一文钱饷银也领不到。

    由于卫城中不存在游手好闲的闲丁,帮差竟也一时无从选拔。

    这种情况下,赵氏家仆为了自家少爷义务帮差,那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

    后来,李煜在百姓间填补了保长、甲长,划分职责,分担了一部分差役职能。

    可城中巡街还是只有那么四五十人忙活。

    即便保长、甲长能分担一部分麻烦,也只是缓解差役忙于奔波的现状,而得不到根本解决。

    对李煜而言,既然能维持现状安稳,也没有必要追求过分完美。

    站在赵钟岳、赵怀谦等人的角度,需要人手也是客观事实。

    尴尬的是,他们不好与李煜争夺流民中适龄的丁壮。

    军队,才是乱世最重要的倚靠。

    这,便是高庆所见。

    ......

    今日巡城过后,李煜回到府中。

    赵钟岳似是有事禀报,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明公,高老爷今日登门拜访学生,说是街上积雪太厚,差人们不好出行。

    “高氏便有意出人到衙门口里做一做帮差,帮着扫扫雪,清一清屋檐。”

    “学生不敢决断,只好求问明公。”

    “您的意见是?”

    决定权,在李煜手中。

    赵钟岳需要征求李煜的意见,再决定要不要接受这般好意。

    越俎代庖,最是要不得。

    “哦?”

    李煜愣了愣,随即目光戏谑的打量了一番眼前举止愈发内敛的少年郎。

    “钟岳。”

    “学生在,请明公不吝赐教!”

    尽管被李煜盯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赵钟岳依旧保持揖礼的动作。

    “高庆难道就没有给你做一做媒?”

    一桩姻亲,胜过千言万语。

    “厄......”赵钟岳有点儿宕机。

    “学生,学生还不曾想过这些。”

    “婚配自有家父做主,高老爷与学生说不上这些私密话。”

    赵钟岳磕磕绊绊的解释,似乎是为了避嫌。

    李煜抬手扶起赵钟岳的手臂。

    “诶,钟岳误会了。”

    “区区高氏,不值本官相疑。”

    “高庆如此讨好于你,你又如何看他?”

    赵钟岳想了想,微微俯身。

    “学生自然是听明公的。”

    “明公厌他,学生便厌他如畜。”

    “明公喜他,学生便喜他如亲。”

    恰恰是因为摸不准李煜是喜是厌,赵钟岳才难以决断。

    “我不厌弃于他,”李煜给出了答案,“但我也不喜他。”

    “高庆此人有急智,殷勤市侩,还有些果决。”

    “他确实曾恶了我,后来主动散尽家财,我也犯不着揪着不放。”

    赵钟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明公的意思是,能用?”

    “但......不重用?”

    高庆这种人,今日李煜强则投李煜,那明日若李煜弱呢?

    有时候,做的太识时务,也难免会令人猜忌。

    “然也!”李煜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

    “总不能让他高氏闲着,他看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选定了你作为一时依附。”

    “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

    李煜轻轻拍了拍赵钟岳侧肩,意有所指。

    “那郑氏、佟氏、范氏,也在选。”

    “钟岳,用高氏给他们做个榜样,点到为止。”

    “学生明白,”赵钟岳若有所悟,“高氏可以帮差,但不足为依仗!”

    “甚至......学生需让赵班头小心盯着!”

    李煜没有回答,但这一行为本身就是种回答。

    若不开这道口子,高氏何以交托族中后辈?

    千金买马骨。

    郑、佟、范三家既然慢人一步,便宜谁也不好。

    于是,这马骨就只能选定高氏。

    无关喜恶,只是李煜认为有必要去这么做。

    提防与任用并行,这便是矛盾之处,却又在眼下算不上多大的问题。

    当高庆自以为寻找到突破口,却殊不知,在他身后,郑、佟、范三家也一直盯着。

    先有机,方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