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卡斯浑身沾满泥水。
他正死死地趴在深达三十米的地下掩体深处。
他根本没有抬头去查看控制台上的雷达屏幕。
因为那块军用雷达的显示屏幕在整整三分钟之前。
就已经被外界那股超强烈的静电干扰彻底烧成了一块冒烟的黑屏。
但他凭借着老兵的直觉清楚地知道,天上绝对有什么体型惊人的东西正在掉下来。
头顶上方的天花板是由五米厚的精金和高标号混凝土混合浇筑而成的绝对防御层。
此刻这层坚固的穹顶正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金属嘎吱声。
大厅里那些粗大的钛合金承重柱正在肉眼可见地发生严重弯曲形变。
柱子表面的防锈漆因为承受了超限的扭曲拉扯力量,开始像干枯的树皮一样大片大片地剥落下来。
“掩体内的气压严重超标了长官!”
通讯兵痛苦地捂着正在往外渗血的耳朵,用嘶哑破裂的嗓音大声呼喊着。
狮门防区上方原本稀薄的大气层。
此刻正被几百个从天而降、质量大到根本无法准确估算的庞然大物疯狂地向下压缩。
空气被挤压到了物理极限。
甚至连掩体通风管道里勉强吹进来的换气循环风。
都变得像是一把把在炼钢炉里烤得通红的尖锐刀子,灼烧着每一个人的呼吸道。
轰隆隆!!!!!
第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的瞬间。
奥卡斯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就像是被一台重型液压机给狠狠地来回挤压了一遍。
他身前那台重达两吨的战术沙盘。
在剧烈的震荡中直接拔地而起跳到了半空中。
沉重的沙盘狠狠砸在弯曲的天花板上,随后重重摔下摔成了一地粉碎的金属零件。
掩体那厚重的精金防爆门被巨大的外部冲击波强行冲开了一条宽大的缝隙。
“全员不要慌乱,死死坚守阵地!”
奥卡斯用力吐出一大口混杂着灰尘的浓稠血沫,一把拔出了腰间的爆弹手枪。
“叛军这是在用废弃的飞船残骸砸我们,只要不是被从正面直接命中,这层掩体绝对能撑得住!”
他错了。
大错特错。
当他艰难地沿着楼梯爬到上层的观察口。
他透过那块已经布满细密裂纹的防弹玻璃,小心翼翼地向着外面看去时。
他看到了自己短暂一生中最让人感到彻底绝望的恐怖景象。
外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坠毁的飞船残骸碎块。
在距离他的掩体不到两公里远的地方。
那片原本开阔平坦的部队集结广场。
赫然被砸出了一个深达百米的巨大陨石坑。
而在那个深不见底的陨石坑正中央。
一座钢铁山脉,缓缓地站了起来。
咔。
咔啦啦。
一阵极其沉重刺耳、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两块不同的大陆板块在互相残忍摩擦的金属扭曲声响。
从那座钢铁山脉的底部沉闷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实在太大了。
它甚至完全盖过了防线后方那些重型防空火炮连续不断的震天轰鸣。
浓重的黑烟从坑底滚滚喷涌而出。
烟雾里夹杂着刺鼻的硫磺恶臭和化学毒剂燃烧后的焦糊味道。
黑烟像是一朵小型的核爆蘑菇云,在战场上升腾翻滚。
在翻滚的烟雾中心。
一台高达上百米的宏伟钢铁巨兽。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机体震动,彻底抖落了覆盖在身上那些用来隔热的涂层残渣。
仅仅只是它小腿部位包裹的厚重装甲。
就已经比后方雄鹰堡垒最外层那高耸的城墙还要高出许多。
粗大如高塔般的液压传动活塞,在它每一次缓慢伸缩运动时。
都会向外猛烈喷出足以把几十个凡人士兵瞬间蒸熟的高温工业废气。
在它那宽阔如广场的双肩上。
一左一右各自扛着两门粗大得完全可以容纳一架雷鹰战机直接飞进去的超级攻城火炮。
而最令人感到从骨髓深处发寒的,是这头钢铁巨兽宽阔的背部区域。
那上面竟然背负着一座宏伟完整的哥特式大教堂。
但那座曾经象征着帝国信仰的大教堂。
早就已经被火星机械教叛军植入的废码病毒彻底腐化污染了。
原本神圣肃穆的彩色玻璃窗,现在变成了一幅幅由无数活人眼球硬生生拼凑而成的诡异邪恶图腾。
教堂高耸的尖塔顶端,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一串串随风摇晃的风铃。
而那些风铃,全都是用阵亡的忠诚派机械神甫那被斩下的头颅残忍串联而成的。
帝皇级泰坦。
隶属于叛变死颅军团的无敌神机。
神之使者号。
“神皇啊救救我们吧……”
奥卡斯身边的通讯兵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痛苦呻吟。
他手里那把刚刚换好高能电池弹匣的激光步枪。
啪嗒一声无力地滑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在这座重达数万吨、被全银河誉为行走城市的终极战争兵器面前。
凡人那点可怜的勇气、苦苦修筑的防御阵地、甚至是那些身高两米五身披重甲的星际战士。
此刻全都显得像是一群随时可以被轻易碾死的脆弱虫子一样可笑至极。
“继续开火,不要停下……”
在距离泰坦不远的一处废墟中。
一个由三十名帝国之拳星际战士组成的战术小队,正死死依托着一堆装甲车残骸作为掩体。
他们端起手中的重爆弹枪。
对着那台泰坦巨大的金属脚趾头方向,疯狂地扣动着扳机倾泻火力。
哒哒哒哒哒!
大口径的质量反应爆弹连续不断地打在泰坦最底层的厚重装甲上。
炸开的火光甚至连对方装甲上沾染的陈年污垢都没能清理掉。
就像是雨点打在坚硬的花岗岩上一样毫无作用。
但那些身披黄甲的星际战士没有停止射击。
他们一边机械地开火,一边用沙哑破裂的嗓音大声重复着帝国之拳死战不退的军团教条。
泰坦动了。
它根本没有低头去看脚下那些正试图反抗的渺小蝼蚁。
它背部大教堂里悬挂着的那口巨大铜钟。
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悠长、仿佛能直接敲击在人类灵魂深处的丧钟声。
当。
丧钟鸣响。
它并没有立刻启动肩上的主炮。
它甚至没有去预热它那足以瞬间融化坚固城墙的等离子歼灭者。
它只是极其简单、极其粗暴且带着无尽傲慢地,向前重重跨出了一大步。
它那只完全由厚重黄铜、生锈发黑的钢铁,以及不断蠕动抽搐的变异血肉混合而成的巨大机械足。
长度足有六十米,宽度更是达到了恐怖的四十米。
它缓缓抬起了那只足以遮蔽天空的巨脚。
直接无情地跨过了帝国之拳那微不足道的防御阵地。
然后。
这只巨脚带着泰山压顶之势。
重重地、笔直地。
朝着奥卡斯所在的第四防空矩阵。
也就是那座深入地下三十米、由高强度精金和混凝土混合浇筑而成的超级防御堡垒。
狠狠地踩了下去!
“快跑,立刻离开落脚点区域!!!”
奥卡斯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绝望嘶吼声。
他连滚带爬地向着后方的防爆大门方向拼命冲去。
已经太晚了。
嘭!!!!!!!!
现场并没有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爆炸火光。
只有一种纯粹到了极点、让人感到窒息的庞大物理质量碾压。
数万吨的沉重金属骨架。
在重力加速度的恐怖加持下。
狠狠地撞击在坚硬的花岗岩地基上。
奥卡斯所在的那个一直被认为坚不可摧的防空堡垒。
在这只如山丘般的巨大脚掌之下。
就像是一个被重型卡车轮胎无情碾过的空易拉罐一样脆弱不堪。
厚达五米的精金天花板在瞬间彻底崩塌碎裂。
堡垒内部驻守的两千多名太阳辅助军士兵。
三百台昂贵的重型防空火炮。
以及堆积如山的弹药和后勤补给物资。
甚至连一声临死前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所有人连同整个堡垒的物理结构。
被这只巨脚硬生生地挤压成了一层厚度不到十厘米的血肉薄饼。
那层薄饼里混合着扭曲的碎铁、粉碎的骨渣和彻底破裂的内脏器官。
巨大的下压重力让地壳下方的地下水管网在瞬间彻底爆裂。
喷涌而出的水流被泰坦机体散发的高温迅速加热沸腾。
滚烫的热水混合着被压碎尸体的猩红血液。
顺着泰坦脚趾庞大的金属缝隙。
像红色的喷泉一样呲呲地向外疯狂飙射出来,瞬间染红了周围大片的焦黑废土。
一脚。
仅仅只是一脚。
一个驻防了两千名精锐士兵的核心防御节点。
就这样被这头怪物从泰拉的地貌图上,彻彻底底地进行了物理抹除。
泰坦伴随着沉闷的机械轰鸣声,缓缓抬起了那只沾满了红色泥浆的巨大机械足。
咔啦。
它继续向前迈出第二步。
在它的身后,那片被撕裂的天空中。
数以百计的战将级和战犬级泰坦。
正陆续从那些坠毁的重型空投箱废墟中缓缓站起身来。
它们庞大的身躯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荷鲁斯并没有说谎。
真正的拆迁工作,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