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张道玄收回目光。
原本深邃的眼眸渐渐恢复回那副懒散的模样。
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刚从一场无止境的梦境中苏醒。
“老道我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瞧见这样的奇景。”
他晃了晃头,拿起落在沙子上的烤鱼串,又咬了一大口,像是在缓解刚才带来的冲击。
苏锦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他知道,老道士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从玉碟中窥见的东西。
“你小子。”
张道玄咽下口中的鱼肉,指了指苏锦手中的玉碟残片。
“这玩意儿.......可能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这个世界世界意志,或者说天道的一部分,是这个世界最本源的东西之一。”
苏锦点点头,他也有类似的猜测。
“两块残片,本应彻底融合,但它们只是靠近,却仍有隔阂。”
张道玄捏着手中的两块玉碟,眼中透着思索。
“这说明,并非它们不愿融合,而是……缺失了什么。”
他将目光投向远方,深吸了一口气。
“苏小子,你可知那飘渺大陆的上限?”
苏锦略一沉吟。
“传闻中曾有仙人存在,能一击破灭世界,肉身不朽,魂魄永生。”
“但如今,大乘期便是绝巅。”
“仙人?”
张道玄轻哼一声。
“那是真神境的存在,纵使天宇界域如此广袤的疆域,也未曾诞生过。”
他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嘲讽。
“以飘渺大陆的底蕴,撑得起仙人?”
苏锦挑了挑眉,这确实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飘渺大陆虽广阔,但相较于传说中的仙人境界所需要的基础,似乎总有些不足。
“世界之坚固,倒是......”
苏锦补充道。
“我曾全力施为,也只能影响一境之地。”
“是啊。”
张道玄点头。
“若按照寻常世界的能级,你那一击,足矣直接摧毁一个小世界了。可在这里,却只能影响一地。”
他目光沉凝,手指轻敲着两块玉碟。
“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瓷瓶被打碎了,其中一块碎片虽然仍旧坚硬无比,保留了原有瓷瓶的特性,但终究只是碎片。”
苏锦闻言,不由点头道。
“前辈是说……飘渺大陆,只是一个超大型世界的一部分?”
“可能性极大。”张道玄肯定道。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此界能诞生仙人,却又因空间受限,难以再现那种辉煌。”
“同时,也能解释为何此界的世界壁垒如此坚固,远超其‘面积’应有的强度。”
他将两块玉碟轻轻合拢,尽管没有完全贴合,但却会出现微微光亮。
“这两块玉碟残片,就像是这个‘破碎世界’的钥匙,它们能让我们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感应到的“枷锁”。
“这枷锁,便是世界残破后,法则自我修补,却又将自身‘限制’住的体现。”
“也就是说,如果能找到第三块玉碟,或许就能解开这枷锁,甚至……”
苏锦的目光深邃。
“甚至能将飘渺世界收入囊中?”
张道玄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深意。
“谁知道呢。”
他拍了拍苏锦的肩膀。
“你小子,好运道,总能碰到些奇奇怪怪的宝贝。既然这玉碟有三块,那第三块自然早晚也会露面的。”
“前辈觉得它会在何处?”
苏锦问道。
张道玄又拿起一串烤鱼。
“这我哪知道。这等本源之物,自有其去处。”
“不过,既然前两块都落到你手里,第三块,想来也与你脱不开干系。”
他咧嘴一笑......
“等老道我参透了这天道残片,或许便能为你卜上一卦。”
“去吧,让你的手下人,也多留意留意。”
苏锦微微颔首。
随即,他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荒岛之上。
张道玄望着苏锦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的两块玉碟残片。
他的眼中,有些凝重。
“出过仙的天........而天道又有损……这……也不知是福是祸......”
……
西域,盘龙宗。
宗门大殿之内,现任宗主正与几位执事长老议事。
殿外阳光明媚,殿内檀香袅袅,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北境雪原那边的灵矿脉,产出又降了一成,看来幽丰谷一战的余波,影响还在扩大。”
一位长老抚着长须,眉宇间带着忧虑。
宗主正要开口,一枚传讯玉符穿透大殿禁制,悬停在他面前。
宗主脸色一变。
这是老祖龙以牧的专属紧急传讯符。
“老祖紧急传讯!”
他低喝一声,顾不上再理会什么矿脉,当先起身。
其余长老也神色一肃,紧随其后。
众人不敢耽搁,一路疾行,直奔后山禁地,老祖清修的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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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靠近,一股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
洞府石门大开。
众人快步入内,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中一跳。
龙以牧盘坐在玉台之上,往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的脸色灰败,嘴唇干裂。
那身象征着盘龙宗至高地位的青色龙纹道袍,此刻也失了光彩,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更衬得他身形消瘦。
最让人心惊的。
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一层极淡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老祖!”
宗主一个箭步冲到台前,声音都变了调。
大半年前,幽丰谷一战,老祖拖着重伤之躯归来。
闭关数月,好不容易才将伤势稳固。
这才出去多久,怎么伤势竟比上次还要重?
“咳咳……”
龙以牧抬起眼皮,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牵动了内伤,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老祖,您这……究竟是遇上了何等强敌?”
一位白眉长老颤声问道。
能将一位大乘期的大能伤到如此地步,他们根本无法想象那该是何等恐怖的敌人。
龙以牧抬起头,面色沉重。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西域……有大变。”
他将此行的所见所闻,缓缓道出。
从踏入西域开始,那弥漫在十万大山,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色雾气。
到万森宫与天妖殿不死不休的惨烈厮杀。
再到天妖殿少主金乌昊,击杀万森宫护法碧焰鸾。
当听到这些时,殿内长老虽然震惊,但还算镇定。
妖族内斗,自古有之,闹得再大,也只是他们内部的洗牌。
可当龙以牧说出金乌鸿也已是大乘时,气氛彻底变了。
“什么?金乌鸿也已是大乘?”
宗主失声。
天妖殿,同时出现两位大乘妖帝,这对人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龙以牧接着将‘血神界’的事情道出。
“在那方世界里,我的道法,被强行压制了三成!”
“什么!”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压制大乘期修士三成战力?
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
“不仅如此,”
龙以牧的声音愈发低沉。
“那血雾能侵蚀神智,无限放大生灵内心的杀戮欲望。”
“而且,血神界中的妖死的越多,血神界的力量就越强。”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修习多年,不是没见过“血祭”这种歹毒的法门。
可如此大规模,能将天地化为私域,甚至压制同阶大能的血祭,简直闻所未闻。
“天妖殿……这是想做什么?”
“他们疯了吗,这么做会彻底毁了西域妖族的根基。”
一位长老喃喃自语,无法理解。
“我觉得,金乌鸿肯定另有目的。”
龙以牧的眼神透着洞悉。
“屠戮同族,炼此邪界,他图谋的,绝不仅仅是西域。”
“那家伙整合好西域妖族,下一步……便是人族。”
龙以牧看向宗主与众长老。
“发讯!传告所有一流以上宗门,半月之后,盘龙宗有要事相商。”
“就说,事关人族存亡!”
“是!”
宗主与众长老躬身领命,神情凝重。
当日,盘龙宗内,一道道承载着不同宗门印记的传讯灵符。
化作流光,冲天而起,奔赴大陆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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