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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你为什么不膨胀?
    雅加达的八月,旱季的阳光毫无遮拦。李繁走下舷梯的时候,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热带地区特有的潮湿和闷热,和鹏城那种温润的绿意截然不同。三十八度的气温已经算是极端了...大连体育中心的穹顶之下,余温尚存的欢呼声浪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仍浮动着未冷却的战意与汗味混合的气息。选手通道幽暗安静,只有应急灯在墙角泛着微光,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大半,却仍能听出节奏——快而不乱,稳而不滞。李繁走在最前,耳机还挂在耳垂上,没摘,但早已无声。他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右手腕内侧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去年TI赛后训练过度撕裂肌腱留下的印记,早已不疼,只是偶尔在湿度骤变时微微发痒。这会儿,它正隐隐刺着。身后是Karsa低沉的粤语笑声:“阿繁,你知唔知Bdd赛后问我,点解你佐伊气泡可以隔墙命中?我话,佢系用眼睇,唔系用脑计。”圣枪哥接茬,声音带着刚打完高强度比赛后的沙哑:“他问得认真,我答得更认真——因为繁哥看人走位,不是看‘现在在哪’,是看‘三秒后会去哪’。”没人笑出声,但气氛松了松。李繁终于抬手摘下耳机,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不是社交软件,是国家队战术复盘系统后台。推送栏弹出一条新消息:【白色月牙-洲际赛专项简报V2.3】。发送时间:22:17。就在刚才那场23分17秒结束的比赛刚刚定格VICToRY的同一秒。他指尖划开,页面自动跳转至“KZ野区动线热力图叠加模型”。红色高亮区块密集覆盖在河道三角草、F6入口、蓝buff后方三岔口——全是Peanut巨魔被两次抓死前最后停留的坐标。旁边附着一行小字标注:【预判窗口:4.3秒±0.7;触发条件:岩雀推线过深>120码;佐伊E技能Cd剩余:8.2秒】。这不是回放分析,是实时推演。李繁没点开详情,只将屏幕朝下扣在掌心。他忽然停步,转身看向通道尽头——那里,Uzi和明凯并肩站在采访围挡外侧阴影里。Uzi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铝罐被攥得微微变形;明凯则双手插兜,目光平静,像一尊被岁月磨亮的青铜鼎,既不灼热,也不冰冷,只是沉甸甸地立在那里。李繁朝他们走了两步,在三米外站定。“Uzi。”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切开通道里稀薄的空气,“刚才团战,你卡莎第二波进场前,闪现往左偏了0.8秒。”Uzi眼皮一跳,没说话,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不是失误。”李繁继续道,视线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落向明凯,“是故意骗PraY交净化。你算准他看到你闪现起手瞬间会下意识按闪躲,结果他闪了,你反而等他落地才跟上Q,把他的位移技能全耗在假动作上。”明凯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像冰面裂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纹。“但你漏算了Khan船长的E。”李繁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已知的物理公式,“他E你的时候,你Q已经出手,没法收。所以你硬吃了一波爆炸范围,血量掉到37%,比预期低11%。”Uzi终于开口,嗓音有点哑:“……然后我就看见你佐伊在侧翼,飞星甩过来,气泡没丢,但我残血,他没必要补。”“不。”李繁摇头,“我气泡是丢给塔姆的。PraY交闪之后,塔姆第一时间扑上来保他,我气泡睡他,是为了让霞洛组合能无损进场。你残血,是诱饵——诱Khan把大招留给霞,而不是留给我的佐伊。”通道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通风口细微的嗡鸣。Uzi盯着李繁的眼睛,几秒后,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媒体镜头前礼貌的弧度,而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点狠劲又透着点疲惫的真实笑意:“繁哥,你连我骗净化那0.8秒都记着?”“记得。”李繁点头,“你春季赛对EdG,也是这么骗Scout闪现。那次你多等了0.3秒,他没交。这次你提前了,因为他看过录像。”Uzi笑容慢慢淡下去,眼神却亮起来,像两簇被风压低却烧得更旺的火苗:“所以你觉得……我还能进国家队?”李繁没立刻答。他侧身,从包里抽出一支黑色记号笔,又撕下一张战术本边角纸片——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潦草的符文草图。他低头,在纸上快速画了两个重叠的圆,大的那个标着“LPL”,小的套在里面,标着“亚运会”。然后,他在两圆交界处重重画了个叉,又在叉旁边写下数字:**72**。“这是你今年Rank胜率。”他说,“LPL所有Ad中,第一。过去三个月,你对阵LCK下路选手的交手记录,17胜5负。其中对KZ的PraY,三战全胜。”Uzi呼吸顿住。“但教练组选人,看的不只是数据。”李繁笔尖点在那个叉上,“他们看的是容错率。你在RNG,输一局,是战队失利;在国家队,输一场关键团,可能就是整支队伍崩盘的起点。他们需要确定,当压力值超过临界点时,你的操作不会因情绪而漂移。”他把纸片递过去。Uzi没接,只盯着那串数字和叉号,指节捏得发白。“可我现在,”他声音很轻,却像砂纸磨过铁板,“连上场证明容错率的机会都没有。”李繁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像X光穿透皮肉,直抵骨骼深处:“明天,LPL对LCK第七轮,RNGKT。KT下路是新秀,擅长拼惩戒、抢二。你前期如果能把兵线控在自己塔前150码以内,他大概率会冒险压线吃兵——他压,你就闪现A,把他闪到墙上,接点燃。他不死,你也把他打回家。”Uzi猛地抬头。“这个距离,这个时机,这个操作。”李繁语速不变,“你练过多少次?”Uzi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七十二次。”李繁替他说了,“训练室监控显示,过去十天,你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单人开小号打KT下路,就练这一套。每次失败,你都会重开,从一级开始,直到成功为止。”Uzi瞳孔骤然收缩。“所以答案不是‘能不能进’。”李繁把纸片塞进他汗湿的手心,指尖擦过他虎口的老茧,“是‘你愿不愿意,把这七十二次,变成七百二十次,再变成七千二百次’。国家队名单不是终点,是考场。而考场,永远开着门。”说完,他转身,朝休息室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如剑,黑白队服在幽暗通道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剪影。Uzi站在原地,掌心那张薄纸滚烫。他慢慢展开,看到那个叉号下方,不知何时又被李繁用极细的笔锋添了一行小字:**——门锁着,但钥匙在你自己手里。**他攥紧纸,指节泛白,喉结再次剧烈滚动,最终深深吸进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通道里微凉的金属味和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他抬手,把那瓶变形的运动饮料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液体冲刷过喉咙,激得他眼尾微微发红。明凯一直没说话,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他连你凌晨两点的训练录像都调出来看了。”Uzi没应,只是把空瓶捏扁,随手扔进通道口的回收桶,金属撞击声清脆响亮。“走。”他说,抬脚大步往前,步伐比来时沉,却稳得像钉进地板,“明天KT,我要他们记住,什么叫RNG的下路,不是靠运气压线,是靠计算,把每一分兵线经验,都变成刀尖上的血槽。”休息室门在李繁身后合拢。里面,白色月牙正站在战术板前,激光笔红点悬停在KZ基地水晶上方。他没回头,只说:“刚收到LCK赛区紧急会议纪要。KZ教练组已决定,明天对阵IG时,Bdd改用辛德拉——他们认为,佐伊的压制源于中路英雄池深度不足,只要封锁你三个版本强势英雄,就能逼你换线或摇摆。”李繁走到战术板旁,拿起一支白板笔。“他们错了。”他手腕一转,红点被一道凌厉的白色横线斩断,横线末端,他写下三个字:**烬、妖姬、瑞兹**。“佐伊不是我的唯一答案。”他笔尖点在“烬”字上,“是他们,还没学会看穿我的底牌背面,写着什么。”圣枪哥靠在门框上吹了声口哨:“繁哥,你这底牌……是不是连我们都没见过?”李繁没答,只是将白板笔轻轻搁在笔槽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窗外,大连湾的夜风卷着海腥气撞上体育馆玻璃幕墙,嗡嗡作响。远处海平线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银河,而体育馆穹顶之内,灯光依旧炽白如昼,照着满墙战术标记、闪烁的设备指示灯、以及队员身上未干的汗渍。首日七战全胜的余震尚未平息,新的齿轮已在暗处咬合转动。第二天清晨六点,RNG训练室。Uzi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主屏是今日对手KT的最新Rank录像;左屏是自己凌晨两点录制的七十二次闪现A练习回放;右屏,则是李繁昨夜发来的加密文件——标题为《KT下路行为预测模型V1.0》,附件里,精确到毫秒的压线阈值、惩戒反应延迟均值、甚至对方选手在不同网络延迟下操作手指微颤频率的统计图表,密密麻麻,冷酷如手术刀剖开血肉。他点开模型首页,最上方一行加粗黑体字赫然入目:**——所谓天赋,不过是把一万次重复,刻进肌肉记忆的神经突触。**Uzi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三分钟。然后,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顺着食道烧下去,胃里腾起一股灼热。他伸手,点开语音频道,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所有人,集合。今天训练计划取消。全部跟我,重练——闪现A,KT下路,七百二十次。”语音频道里沉默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应答:“收到!”“明白!”“Uzi哥,我先来!”晨光艰难地刺破云层,斜斜切进训练室,在Uzi紧握鼠标的手背上投下一小片金斑。他没眨眼,睫毛在光线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像两排微小的刀锋。而同一时刻,滔搏酒店套房。李繁赤脚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脚下大连港。巨型货轮静静停泊,集装箱堆叠如积木,远处跨海大桥蜿蜒入雾。他手中握着一部老式诺基亚功能机——信号格空空如也,屏幕漆黑,唯有一道细微裂痕横贯中央。这是他出道时用的第一部手机,早该报废。但白色月牙坚持保留,说这是“职业选手的根脉”。他拇指缓缓抚过那道裂痕,指腹传来粗粝的触感。窗外,海风忽盛,卷起窗帘一角,露出床头柜上摊开的笔记本。一页页密密麻麻写满战术推演,字迹锐利如刀刻。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只有一行字,墨迹新鲜,力透纸背:**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赛场中央。而在无人注视的,每一次抬手之前。**楼下,大巴引擎轰鸣启动。新的一天,新的对决,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碾过黎明前最浓的黑暗,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