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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钥匙
    段青这几日憔悴不堪,原本清朗的面庞胡茬丛生,就连太子与张扬亦显疲态。

    张扬重伤未愈,却硬撑着随队奔波,眼下唇色发白,额角沁着冷汗。

    “张扬,先回府休养。你这副样子,再强撑只会误事。”

    “太子……”

    “这是军令!”

    朱涛语声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张扬只得垂首领命:“是,谢殿下体恤。”

    “段青,人一时寻不到,你也速去歇息。若有新讯,让手下即刻来报。”

    “遵命!”

    朱涛心里清楚,连日奔劳,人人筋疲力尽。眼下线索断绝,硬耗无益,唯有养精蓄锐,另谋良策。

    “是!”

    “殿下!郊外有异动!”

    段青刚转身欲走,忽见一名探子疾步赶来禀报,当即随太子直赴城郊。

    破庙残垣间,几处凌乱脚印、半熄炭火,还有一只遗落的旧布囊。

    朱涛伸手探了探余烬,指尖微烫——人走未久。

    “方圆十里,一寸不漏地搜!他们尚未走远!”

    “得令!”

    朱涛立于庙前,凝神扫视四野:东去是清远城,西返应天宫阙,南面荒坡裸露,无遮无拦;唯北面峰峦叠嶂,林深谷幽,正是藏身的绝佳去处——一旦入山,数日之内,纵千军万马也难觅踪影。

    “随本王,往北!”

    朱涛一声令下,率众疾行入山。

    果然,青山道长察觉风声,立刻拽起温奇夺路而逃。若在平日,以他修为,岂会仓皇如鼠?

    上回强行吞服烈性丹药,透支过甚,如今四肢虚浮,气息紊乱,除了亡命奔逃,别无他法。他抬眼望见北岭苍茫,山势绵延如龙脊,心头一松——躲进去,便是活命之机。

    温奇拖着摇摇欲坠的青山道长,一头扎进山坳深处。

    不料才攀过两道山梁,远处便传来急促踏叶声。

    “糟了!他们怎来得如此之快?青山道长,还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

    青山道长咬牙又倒出一枚赤丸塞入口中,喉头一滚,一股灼热直冲百骸。方才还颤抖的手腕瞬间绷紧,眼底泛起血丝,筋肉虬结如铁。

    “你真能稳得住?”

    温奇眉心紧锁。眼前这人是他唯一倚仗,可若丹毒反噬、神志尽丧,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放心,我尚存三分清明。眼下除此一途,你我只能同赴黄泉。”

    怎能甘心?熬到今日,岂容功败垂成?

    “好,小心脚下。”

    二人喘息粗重,身影在嶙峋山石间急速穿行,衣衫尽湿,双腿灌铅,却不敢稍停。

    待寻得一处背风岩穴,才敢倚壁喘息。

    朱涛仰头望着眼前莽莽群峰,眉头拧成死结——这两人挑的地方,当真刁钻。偌大山域,搜上三昼夜,未必能揪出一根头发。

    “留一队人马扼守山口,但凡有人现身,即放响箭示警;其余人,随本王进山!”

    “太子,您不如就在这儿歇着,我带人进山便好。”

    太子连熬几夜,眼下乌青,再往深山里钻,怕身子骨扛不住。

    “段大人未免太小觑本王了——你单枪匹马进去,真能压得住那两个?”

    段青哑然。他确实没这份底气。

    “放心,本王撑得住。说到底,这事本就是我处置失当,才闹到这般地步。”

    “若真收拾不了这烂摊子,回了应天,陛下震怒是必然的,满朝文武更不会轻轻放过。”

    那些老臣的嘴脸,段青早见识过——横眉冷眼、句句带刺。他只得点头,由着太子率队入山。

    此山远在清远城百里之外,荒僻无人踏足,连条兽道都难寻,众人只得拨开乱枝、踩着碎石,一寸寸往前挪。

    枯藤缠脚,断根藏坑,稍一分神就可能踩空滑坠。

    “太子,脚下留神!”

    “嗯!”

    “诸位慢些走,莫急,稳住步子。”

    段青生怕手下心焦失足,反复叮嘱。

    “得令!”

    张扬一睁眼,太子和段青已不见踪影。问过旁人,才知他们赶去了郊外——再一打听,人早进山去了。他睡饱精神足,当即点了一支精干队伍,火速追击。

    “来人了!”

    青山道长话音刚落,两人脊背一紧。谁料朱涛竟追得如此狠,连这杳无人迹的密林都不放过?

    “干脆杀出去,一并料理干净!躲来躲去,算什么本事?”

    温奇从前锦衣玉食,如今风餐露宿、昼伏夜行,早憋出一身火气,只想速战速决。

    “不可。就咱俩这点本事,想把他们斩尽杀绝?痴人说梦。”

    “换作旁人,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可朱涛不同——你我都清楚,他手段太硬。我那幻境困不住他,更别提拿下他。”

    青山道长心里透亮:眼下这局面,硬碰必败。换成别人,尚可周旋;偏是朱涛带队,形势陡然翻转。眼下唯一活路,唯有奔逃,或藏进更深的暗处。

    温奇彻底焦躁起来——不行不行,全都不行,那还剩什么路?

    “为何不行?可照这么躲下去,照样是死局!你真以为能逃出这座山?它连绵千里,无边无际!”

    “朱涛若真铁了心要拿我们,一声令下,千军万马涌进来,掘地三尺也把你我翻出来!”

    这话青山道长岂会不懂?只是眼下,除了躲,别无选择。

    “你若嫌我说的没用,现在就大摇大摆走出去——等他们捆了你,可别指望我伸手。”

    青山道长声色一沉,温奇浑身一激灵,顿时冷静下来——方才确是莽撞了,竟忘了这许多关节。

    “对不住……我真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你也知道,自打咱俩联手以来,顺风顺水,从未卡过壳。”

    “眼看归元丹就要提纯成功,半路却杀出个太子搅局!”

    温奇咬着牙,恨意翻涌——若非那太子横插一手,此刻丹成在即,哪还用受这窝囊气?

    “走,继续往前!”

    ……

    青山道长清楚,此地一刻也不能多留。

    停在此处,等于坐以待毙,只能咬牙再向山腹深处挺进。

    朱涛领着大队人马翻遍山岭,却始终不见二人踪影。

    “殿下,此山实在太大,咱们这点人手,怕是力有不逮。不如调更多人手进山协查。”

    段青望着层层叠叠的峰峦,开口建言。

    “增兵确是捷径,可人一多,反倒容易坏事。先按原计划,细细搜下去。”

    朱涛自有盘算——此番折损已重,若再贸然扩大人马进山,再出岔子,他担不起这个责。

    段青心里大概也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只能默然不语——这回,真得靠他们自己拼了。

    “好!”

    青山道长一行终究没能脱身。刚迈步前行,对面林间小道上便涌出一队人马,领头的正是张扬。

    他起初确是尾随太子等人而来,后来却悄然折向侧翼,专挑偏僻山径绕行,就为堵个正着。

    本只是碰碰运气,谁知竟真撞了个满怀。

    “张扬?就你一个来的?”

    温奇扫视一圈,见只有张扬孤身一人,心头顿时一松。若是太子、朱涛二人也在场,他们俩断无胜算;如今单对单,拿下他不过是举手之足。

    身后那些兵卒,在他们眼里,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呵,我一人,足可叫你们跪地求饶。”

    张扬心知,这是最后的机会。哪怕筋骨尽裂、血流成河,他也绝不能放青山道长他们走脱半步。

    他更笃定,太子他们就在附近——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岂能听不见?

    只恨进山时没带响箭,不然早就能把方位钉死,引援兵速至。

    可惜悔已无用。当务之急,是先擒下青山道长!

    “青山道长且歇息片刻,此人,交给我来收拾。”

    温奇自忖胜券在握,示意道长退后观战,自己一步踏前,独面张扬。

    青山道长略一颔首,向后退开数步;张扬也抬手止住属下,冷声道:“今日,我要亲手撕了你这张嘴。”

    温奇这些年虽未扬名江湖,背地里干的却是剜心剔骨的勾当,不知多少人被他暗中害得家破人亡。

    张扬今日便要斩恶扬善,替那些冤魂讨个公道。

    两人立于场心,气机如怒潮相撞,甫一照面,招招直取咽喉、心口、命门——狠、准、不留余地。

    周身灵压轰然炸开,罡风激荡,连旁观者都呼吸滞涩,青山道长亦被震得衣袍翻飞、发丝狂舞。

    他心头微凛:人果真在生死一线时,才能迸出如此骇人的威势——就像此刻的温奇。

    平日里他已是高手,可哪有今日这般狂烈霸道?

    张扬上次那杆趁手长枪,早被青山道长一掌熔作铁水。眼下无兵可用,他索性引动玄灵,指尖一旋,一柄寒光凛凛的银缨枪凭空凝成,枪尖吞吐寒芒,似能撕裂虚空。

    温奇瞳孔骤缩——这才几天?上次交手,张扬还被他逼得狼狈闪躲,如今竟能凭空化器?这等手段,整个南疆都寥寥无几!

    可他尚未来得及细想,一道刺耳锐鸣已劈开空气直贯而来!枪影未至,杀意先至,森寒如霜,几乎将他喉头冻僵——若非本能暴退,脑袋当场就得搬家!

    他连退七步,脚跟犁出两道深沟,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原以为还是那个任他揉捏的毛头小子,结果脸被打得又响又疼。

    青山道长也变了脸色。短短数日,张扬竟能驭灵成兵?此等天赋,已远超常理。

    “你和朱涛……修的可是同一部心法?他就是靠它破了我的幻阵!说!你们练的究竟是什么功诀?”

    道长再难按捺,身形如电掠出,双掌裹挟千钧之势轰然压下!张扬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得离地而起,踉跄倒退,险些栽倒,全靠急踏三步才稳住身形。

    更惊人的是那股反震之力——大地嗡鸣,山石簌簌滚落,整片林子仿佛都在颤抖。

    朱涛等人闻声而动,拔腿便朝震源狂奔。

    “殿下!声音在西坡!”

    “是青山道长他们!快!”

    朱涛边跑边皱眉:这荒山野岭,怎会有旁人?此处地处绝域,毒瘴密布,连猎户都极少涉足,更别说成队人马……

    除却虎豹豺狼,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敢在此扎营、斗法。

    疑虑归疑虑,脚下却毫不迟疑,朝着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全速疾驰而去。

    此时,张扬已被青山道长单膝压住脊背,动弹不得。他带来的兵士,方才为护主扑上,尽数被道长袖风扫倒,横七竖八瘫在地上,哀哼不止。

    “快说!你们练的究竟是什么攻法?竟能让修为暴涨如斯!”

    “立刻交出来,饶你一命;再敢拖延——”他五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我亲手捏碎你的天灵盖!”

    青山道上早已失了分寸。他嗅到了那心法里蛰伏的逆天机缘——修成之后,怕是能一步跨过卡了他三十年的瓶颈。他熬白了鬓角,耗尽丹药,焚香叩首,求遍仙门,却始终被天道拒之门外。可眼前这几个年轻人,谈笑间便已踏进他梦寐以求的门槛。这哪是攻法?分明是撬开仙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