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子,怕是早把咱们底细摸透了——谎话张口就来,更可怕的是,他明知我们在做什么,却照旧住进你府上,笑吟吟吃茶。”
青山道长声音陡然阴冷,“管他是储君还是天潢贵胄,挡我成仙之路者,一个都不能活。”
“那眼下该如何应对?”
温奇后颈一凉,脊椎似爬过冰蛇——若太子真是那几道黑影中的一人,未免太瘆人了。他早知真相,竟还若无其事住在自己眼皮底下……
好深的城府!温奇暗自咬牙,自愧弗如。
“此人,非除不可!”
青山道长杀意毕露,温奇却伸手按住他臂肘。
“使不得!他现居我温府,若有半点闪失,朝廷必翻箱倒柜彻查——牵出炼器师、僵尸、女巫那些事,咱们谁也别想囫囵站着出去。”
太子不能死在温府,只能死在路上。
“明日,你如此行事……”
青山道长侧身凑近,唇几乎贴上温奇耳廓,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旁人不知密语,只瞧见温奇听完后,眼神一亮,郑重拱手:“好!就依道长之计!”
……
“太子,您的意思是——温奇他们已起了疑心?”
段青眉峰拧紧,指尖无意识叩着案沿。若真如此,他们在清远城怕是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八九不离十。这类老江湖,宁可错杀千人,也不肯漏掉一丝威胁。”
“好戏,怕是很快就要开场了。咱们,得演得像些。”
朱涛不清楚温奇和那位青山道长究竟盘算着什么阴招对付自己,但他笃定一点:哪怕温奇再跋扈,也不敢真让一国太子死在温家地界上。
所以只要温奇开口邀他出府,准没安好心。
朱涛料事如神,次日清晨,温奇便已登门而来。
段青与张扬此刻对太子已是心服口服,佩服得五体投地——太子竟把对方每一步都掐得死死的,连下一步棋怎么落、往哪儿走,都提前洞悉。
“温家主今日怎有雅兴驾临本王居所?令嫒与晋王那桩亲事,可料理妥当了?”
朱涛开门见山,直戳要害,温奇一时语塞,脸上挂不住,只得干笑两声,硬生生把话头搪塞过去。
“太子果真明察秋毫,这等琐碎小事,竟也入了殿下法眼。”
“琐碎?这可是天大的事!”朱涛笑意不减,语气却沉了下来,“晋王求娶温小姐为正妃,关乎宗室体统、门第荣辱。温家主尽可放心,待返程应天,本王自会面禀父皇,定保温小姐凤冠加身,绝无半分委屈。”
温奇心头一凛——太子分明早知他拒婚之意,此刻却偏拿这番话压他:你不愿?可由不得你!只要太子点头,你女儿就注定是东宫的人,哪怕嫁的是那个他打心底厌烦的晋王!
温奇岂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婚嫁向来讲究两厢情愿。若他们二人真能情投意合、水到渠成,何须太子代为陈情?晋王自会面圣请旨,不敢劳烦殿下费心。”
话音温软,字字如钉,婉转却锋利,将太子的好意轻轻一推,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朱涛不再纠缠,顺势转回正题。
“哎呀,草民险些忘了此行来意——想请太子殿下逛一逛清远城的街巷烟火。殿下初来乍到,或许不知,城西有座寒烟寺,香火鼎盛,灵验得很。不如随草民走一趟,散散心?”
朱涛眸光微闪,唇角轻扬,心下雪亮:果然按捺不住了。昨夜才起疑端,今早就已布好局。
那所谓“灵验”的寺庙,还能是哪一座?不正是他们暗中藏于后山、日夜炼制归元丹的寒烟寺么?
“甚好,本王正想领略清远风物。”
顿了顿,他又似不经意道:“不如也邀晋王与温小姐同往?”
温奇脸色霎时一僵。晋王同行,他无话可说;可让女儿同去……
“怎么?温家主觉得不妥?”
朱涛依旧含笑,声音却冷了几分,眉宇间浮起一丝不容置喙的威压。
“殿下误会了!草民这就去安排,稍后即遣人来迎驾!”
温奇心里飞快盘算:大不了届时支开女儿,只留太子与晋王入寺——一个不留神出了岔子,也怪不到他温家头上。
……
温奇前脚刚走,段青几人脸上怒意便再也藏不住。
“这群老狐狸,竟打着参佛祈福的幌子哄太子出城,暗地里怕是早备好了刀斧!真要出了事,尸首一埋,谁查得到温家身上?”
“再勾结林坤那厮,随便拎几个山匪顶罪,案子一结,干净利落。”
段青越想越恼,再看温奇那副德行,只觉当年那些举荐他入朝的老臣,怕不是眼睛蒙了灰——竟把他夸作谦厚长者?
他如今倒怀疑,是不是人人都被温奇银钱喂饱、嘴巴捂严了。
“呵,既然他想陪咱们过过招……”朱涛指尖轻叩案沿,声音低而稳,“那就陪到底。下去,照计划办。”
“是!”
晋王本不愿同行,一听温暖也要赴约,顿时慌了神——生怕她移情别恋,只得咬牙应下。
不多时,一行人浩荡出城,直奔香雾缭绕的寒烟寺而去。
车马停稳,温奇小跑上前,亲手掀帘扶朱涛下车。朱纪瞥见他那副奴颜婢膝的模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恨!对自己时横眉冷目,对太子却殷勤如犬——莫非真打定主意,要把女儿塞进东宫不成?
一念及此,晋王怒火更盛,索性将满腔愤懑尽数砸向温暖。经过她身旁时,他压低嗓音,一字一句如冰锥刺出:“原来你父女俩早串通好了,攀龙附凤,想攀上太子这根高枝?你还真当自己能戴上凤冠?真是痴心妄想!”
温暖这几日心力交瘁,早已不堪重负。她万没料到,不过数日之前还与她耳鬓厮磨、柔声细语的人,如今竟能用这般刻薄冰冷的语调,剜她的心。
“呵,你不是早把场面看透了吗?还巴巴地跟来凑什么热闹!”
温暖故意拿话戳晋王的肺管子,脸上挂着一副“你说得全对”的欠揍神情,直把朱纪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你——”
“阿弥陀佛,太子殿下驾到,贫僧有失远迎,千岁千千岁!”
晋王刚要发作,一队僧人便自山道尽头鱼贯而下,袈裟翻飞,步履沉稳,齐齐在朱涛面前合十躬身,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只得咬牙咽下火气,强装镇定。
朱涛随众拾阶而上,不多时便踏入广寒寺大殿。香烟缭绕,众人垂首叩拜,神色肃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太子请随老衲这边走。温施主早言殿下偏爱清幽,贫僧已命弟子腾出后山一处僻静小院,专供殿下暂歇。”
朱涛目光一扫,心下冷笑——这群和尚两眼蒙尘,怕是连自己已被架在火上烤都不知晓。
果不其然,那所谓“僻静小院”真够偏的,深藏于寺院最北角,前不挨殿、后不靠堂,唯闻鸟鸣断续、晚钟悠长,四下寂得能听见落叶坠地的声音。
朱涛踏进院门那一瞬,脸色微沉——青山道长他们为布这场杀局,确是下了血本,连地形都摸得如此透彻。
“阿弥陀佛,殿下且安心休憩,贫僧尚需照拂其余香客,先行告退。”
“嗯。”
温奇见老僧转身,立刻扯着温暖借口离开;晋王冷哼一声,袍袖一甩,扬长而去。
人一走净,朱涛脸上的谦和笑意霎时剥落,只剩一片阴鸷寒霜。段青与张扬likewise面色铁青——接下来要撞上的,恐怕不是人,而是活脱脱的恶鬼厉魄……
段青反手闩紧院门,三人默然入座,再不开口,只静等那场蓄谋已久的风暴掀开帷幕。
此时斜阳已沉,暮色如墨浸染庭院,整座后院沉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绷紧脊背,耳廓微动,连风掠过竹梢的簌簌声都听得真切——越是安静,越说明刀锋已抵喉间。
果然,一阵穿堂风忽起,带着铁锈与血腥混杂的腥气,钻入鼻腔。
三人眸光一凛,齐齐盯住院门,指节暗扣,丹田内力悄然奔涌,蓄势待发。
眼中杀意如刃,寒光乍现。
咔嚓!
瓦片碎裂,窗棂迸溅,门板炸开——数道黑影自屋顶、窗洞、门框三面扑入,长剑森寒,剑尖直取三人咽喉!
早等这一刻,朱涛三人连闪避都懒得做,掌风轰然暴起,玄力如浪拍岸,冲在最前的刺客尚未近身,便被震得倒飞而出,撞墙吐血。
院外伏兵见状,顿时如蚁群倾巢,黑压压涌进小院。
可这些喽啰,在朱涛三人眼里不过土鸡瓦狗。赤手空拳,便打得他们骨断筋折,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而真正狠的,还在后头——几具尸体刚倒下,又一批黑衣人破空而至,剑势更疾、身法更诡、气息更沉,分明是淬过血的老手。
朱涛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段青与张扬亦纹丝不动,只将掌心玄力凝得更厚、更沉。
就在此刻,两道黑影自檐角凌空跃下,双剑如电,直刺朱涛心口!
朱涛身形未移,却在二人剑锋离喉仅三寸时,猛然抬眸——眼底似有烈焰炸开,一股无形罡气轰然迸射,两人如遭重锤,踉跄倒退数步,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朱涛心头一震——这修为、这气机,错不了,正是青山道长与温奇!
朱涛唇角微扬,声音不疾不徐:“二位总算露面了。本王,等你们很久了。”
二人闻言互视一眼,杀意陡盛,袖中剑光再起,裹挟雷霆之势再度扑来。
“既然全盘皆知……那就更留你不得。”
青山道长嗓音嘶哑,如砂纸刮过铁器。
朱涛嗤笑一声,眸中寒意翻涌:“那就手底下见个真章。”
他懒得再与这两个败类多费唇舌,双臂豁然张开,周身杀气如潮溃堤,身后竟浮起一团赤金烈焰,灼灼燃烧,映得整座小院亮如白昼!
青山道长二人瞳孔骤缩,惊退半步——那火焰里翻腾的,哪是凡火?分明是焚尽万邪的皇者真焰!
“你倒有两把刷子,可惜……知道得太多,活不到明天。”
话音未落,青山道长已踏前半步,黑袍猎猎如墨云翻涌;身旁温奇双臂一沉,掌心赫然浮起一簇幽蓝冷焰,似冰河裂隙里透出的寒光。
朱涛瞳孔微缩,指节绷紧——单对单,他爆发力足以碾压其中任何一人;可两人齐上,便是铁壁合围。硬拼?不死也得断筋折骨。
段青那边早被七八个黑衣高手死死缠住,刀光剑隐秘不透风。
青山道长嘴角一掀,杀意毕露。他与温奇气息骤然拔高,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暴烈的力量在掌中轰然成形:一股浓如墨汁的阴煞之气,一股冷似双刃的湛蓝劲流,挟着破空尖啸,直扑朱涛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