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须牢牢记住,莫因一时贪妄,误了大道,也误了自己。”
朱涛颔首轻叹,目光一转,落向旁侧的通天教主:“封神榜上诸位真灵,朕尽数释放,任其散修悟道,重列截教门墙。刘沉香天资卓绝,堪为截教三代翘楚,烦请云霄仙子亲自收归座下,如何?”
“妙极!”
“这孩子,贫道一眼便爱煞了!”
“将来执掌截教门户,也未尝不可!”
通天教主朗声大笑,眉宇舒展。果然还是老友知我心意——深知自己门庭凋敝,便将这般璞玉良才双手奉上,助截教重振声威。
“截教之尊,暂且免谈。”
“你身为教主,还想撂挑子不成?”
朱涛笑着斜睨通天教主:“这一回收徒,务必以心性为先,根骨反在其次。可别再重蹈覆辙,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谨遵大天尊法旨!”
通天教主面上掠过一丝赧然——不必多言,那些被掳走的弟子、叛出山门的旧人,桩桩件件,至今仍是他心头隐痛。
“今日,现在佛如来——”
“自散修为,兵解肉身,化道归元!”
“以报师恩!”
“以酬佛恩!”
“谢过道门宽宥!”
“谢过佛门护持!”
“毕生宏愿,唯愿——”
“四海澄澈,乾坤朗朗!”
“为苍生故,万劫不悔!”
“多宝……”
“未曾叛教!”
灵山世尊多宝如来眼波一松,唇角浮起安然笑意,端坐圆寂。一身浩瀚道行、无量功德与气运,尽数散作春雨,润泽八荒。真灵悄然坠入轮回,更以无上法力掩去踪迹,六道茫茫,再无人窥得其去向。
此时天幕低垂,细雨如丝。
山河静默,万灵垂首。
多宝如来。
西方救苦救难第一尊。
而那一句“多宝未曾叛教”,如钟磬余响,震得灵山诸佛垂目合十,梵音低回,慈悲无声。
“恭送世尊!”
“恭送师兄!”
满天佛陀垂首,诸位菩萨敛容,眉宇低垂,神色黯然如霜。
“不——!”
天宫高座之上,通天教主猛然攥拳,指节发白,喉头一哽,虎目赤红,嘶声裂云:“多宝——!”
“朕代天道,送西天世尊多宝归轮!”
朱涛缓缓立起,面向六道轮回方向,深深一躬,腰背微弯,神情肃穆如碑。
以大法力封藏真灵气息,
只为永驻轮回,不再踏回洪荒一步;
甘愿沉沦人间,历劫千载;
却将毕生修为、万载功德,尽数反哺洪荒山河——
是谢佛门授业之恩,亦报截教养道之义!
此身所修、所得、所悟,尽数奉还!
犹记当年——
东皇太一与通天教主并肩巡游洪荒,偶经青崖之下,见一稚龄道童盘坐松风,周身灵光隐现,竟是先天至宝多宝塔所化,根骨冠绝寰宇。通天欣然收徒,三清门下首席弟子,由此而立!
那段尚未证圣的岁月里,
连原始天尊见了多宝,亦常含笑抚顶,赞其慧根通透、道心澄澈,
真真正正,承尽道门薪火!
“师兄……错了。”
太清道德天尊双膝一软,颓然跪坐于云台,若非他当年执意促成多宝西行,借佛门分流气运,何至于痛失首徒,断此师徒之缘?
“多宝……”
玉清圣人轻叹一声,摇头缓语:三清门下第一人,果然刚烈如剑——宁入轮回百劫,不复为西方世尊。
“他不敢再见通天。”
“纵有千般委屈,万种不甘,”
“终究是自己点头应下的。”
“一念偏移,步步成渊。”
“他懂。”
“也早已还清佛门因果。”
“今日决断,于他而言,早无悲喜可言。”
朱涛微微颔首,这位大师侄,终究没辱没截教门风。只是这代价,未免太沉、太重。
“倘若我等迟迟不归……”
“他们是否就不用兵解入轮?”
“我们当年所谋,究竟是渡世,还是误人?”
朱标长吁一口气,目光扫过那些已堕轮回的旧友身影——有人甘愿埋名尘世,有人誓不返洪荒,一生挣扎,只为还那一段因、那一份债。
“有些劫数,本就绕不过去。”
“纵以大法力遮掩真灵,”
“又岂能瞒过天道之眼?”
“更瞒不过地道之主后土娘娘。”
“通天——”
“只要你开口,随时可将他重列门墙。只是这一身道基散尽,怕要再熬千载苦修、万年寂照,方得重聚圆满。”
朱涛执掌天道,后土统御地道,自然洞悉多宝踪迹。她眸光温润,望向通天,只问一句:“你……愿意么?”
“随他去吧。”
“他不负截教,亦不负佛门。”
“三教首徒之名,依旧是他多宝。”
“若世间尚存一分善念未熄,他终会循光归来。”
“贫道,不再强求。”
通天教主眼中忽有流光掠过,似拨云见月——原来师徒一场,本就是一场彼此成全的因果。他不必追,只需守;不必唤,只待归。
“恭喜通天师弟!”
“恭喜通天师兄!”
“恭喜通天道友!”
“至圣临位!”
心光乍破,万象归静。天地法则如潮涌动,通天心念豁然贯通,一步踏出,已入至圣之境。
“师尊在上——”
“多宝师兄托弟子呈还诛仙四剑与阵图!”
“弟子自知昔年铸错,愧对师恩!”
“厚颜登宫,不为己身,唯为师兄!”
“请师尊收回法器!”
“定光仙愿以命证道!”
定光仙素袍净整,双手稳托诛仙四剑与阵图,步履沉稳踏入天宫,俯身垂首,恭敬奉上。
“不必了。”
“当年,是贫道执念太深。”
“你我师徒之缘,本就浅薄,贫道不怨。”
“诛仙四剑,原属截教,今收回理所应当。”
“至于你——回你的西天灵山去吧。”
“他日证圣,亦不负这一场同门之契。”
通天取剑归鞘,神色淡然如水,无怒无嗔,只轻轻颔首,袖袍微拂:“退下。”
“半生求道不得,实乃定光仙之咎。”
“谢师尊不诛之恩。”
“愿后世族裔铭记:不可首鼠两端,不可左右逢源。”
“今日顿悟大因果!”
“方知‘我’为何物!”
“愿天地朗朗,正气长存!”
定光仙先向通天教主深深一揖,旋即盘坐于天宫高台之上,神魂轰然崩解,大罗道果寸寸瓦解,磅礴道韵如春雪消融,尽数倾泻入天地经纬——既不入轮回,亦不存残念,只余一道决绝意志,彻底湮灭于无形!
这便是定光仙的终局!
只因当年一步踏错。
便再难叩开大罗之门。
唯有斩断因果,方得真正解脱。
今日通天教主援手之恩,
唯以神魂俱碎,方可偿还;
亦是对昔日授业之德,最后的敬意。
自此三界六道,再无定光仙其人。
“走岔了路,并不可惧。”
“可怕的是迷途之后,再认不出归途。”
“定光仙啊……”
“终究是自负太满,收手太迟。”
诸圣皆有挽留之力,却无人抬手——这是对道心的尊重,更是对选择的敬畏。他们无权代他抉择,正如当年多宝如来默然目送一般。
“该死!”
紫霄宫深处,被封印的鸿钧道祖眸光阴鸷如寒潭,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暴怒。当初埋下的所有伏子,不是兵解转世,便是自毁神魂,形神俱灭!
东皇太一凭空攫取两成天道气运!
加上此前与他平分的三层半气运!
再添东华帝君奉上的整整一层!
如今东皇太一执掌天道权柄之重,已将鸿钧彻底压过一头。
而此刻,洪荒气运尽数出笼,天地意志亦悄然蛰伏。
“若非你手中尚握造化玉碟……”
“怕是连最后这三层半气运,都要被东皇太一生生剜走。”
“再看看昔年统御万道的道祖鸿钧……”
“如今,真叫人齿冷。”
一袭黑白道袍的青年缓步踏入紫霄宫,袍角未扬,气息却似割裂虚空。他抬眼望向鸿钧,唇边浮起一抹冷哂:“传讯唤本座来,便痛快些——有事直说,有话快讲。洪荒这摊烂泥,本座懒得蹚。”
“羲玄。”
“莫要忘了,当年是你命悬一线,是本座出手,才让你躲过盘古开天斧锋!”
“谁说本座已无翻盘之机?”
“本座要修命运大道!”
“你须助我,于最短时限内参透此道!”
“本座愿向大道立誓——”
“但凡夺回洪荒气运之利,”
“必助你羲玄证就大道之位!”
“若违此诺——”
“鸿钧永堕混沌,身死道消,万劫不复!”
鸿钧眼中寒芒暴涨,这一搏,已是押上全部根基。此劫若败,再无翻身之日;唯有胜过东皇太一,才能重掌天道权柄!
“命运大道?”
“你想凝炼命运分身,”
“借分魂潜入小诸天之争,”
“以命运之力欺瞒天地意志,”
“逆转小诸天战局胜负?”
羲玄微怔,随即感应到大道深处传来一声清越回响——那是鸿钧誓言已被天道法则烙印确认。他略一颔首,语气沉静:“命运轮盘乃本座伴生至宝,可为引路之钥;本座亦当倾尽所能,助你参悟命运法则。”
羲玄!
三千混沌神魔中执掌命运之主!
统御混沌十大至高法则之一的命运大道!
道行之深,不逊盘古!
于混沌开辟一方诸天,以万界信仰为薪火,淬炼己身,志在踏破大道之关!
亦是鸿钧与罗喉并肩鏖战过的旧友。
“时光未至,何人敢与命运争锋?”
鸿钧仰天长笑,声震紫霄——命运之力,至高无上!只要他执掌此道,必能逆天改命,重掌天道权柄;洪荒若得晋升不朽,他亦将登临大道之境!
“今日本座证道天道!”
“诸天万界,俯首听令!”
“若有抗命者——”
“神魂坠入九幽,永世不得超脱!”
话音未落,一道威压万古的宣告已席卷混沌、洪荒及无尽诸天。鸿钧笑容骤僵,脸色瞬时铁青。
“好大的口气!”
“一步跃过圣者、至圣之境,直攀天道!”
“可这般拔苗助长的证道,想入大道之门?不过痴人梦呓!”
羲玄眯起双眼,轻轻摇头——东皇太一终究按捺不住,竟以天道之力强行合道!此举看似凌厉,实则自缚枷锁,将己身与洪荒天道死死捆作一体。如此,又怎能挣脱桎梏,踏足大道之巅?
“东皇。”
“你本可循序渐进,稳扎稳打。”
“踏足圣者之巅,甚至登临至圣之位!”
“何苦偏要孤注一掷?”
“强借洪荒天道之力!”
“硬生生拔高到天道之境!”
“这般根基,得用上亿年光阴反复锤炼、层层夯实!”
“太不划算!”
通天教主火急火燎闯入天宫,一眼撞见刚出关的朱涛,见他眉宇间还浮着几分志得意满,顿时摇头叹气:“若小世界之争落败,你此生再难叩开大道之门!”
“谁说本座借了洪荒天道之力?”
朱涛抬手一挥,虚空如幕垂落,隔绝八方窥探。他转而望向通天教主,唇角微扬:“洪荒天道之力,不过垫脚石罢了。我主修太阳真火大道,如今逆炼本源,焚尽旧轨,另辟蹊径——参悟时间大道,执掌时间法则,这才一步跃入天道之境。在鸿钧眼里,这无异于自毁道基,纯属找死!”
“你何时承了时辰老祖的衣钵?!”
通天教主瞳孔骤缩,声音都劈了叉。时间法则掌控者时辰老祖,早在太古纪元便已身陨道消,怎可能留下传承?
更没想到,竟被东皇太一悄然接续!鸿钧怕是要气得砸碎紫霄宫的玉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