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重阳，深夜。

    紫荆城，乾清宫。

    “你是说朕的大金‘第一巴图鲁’。朕的僧格林沁大金镇国亲王…

    ……

    ………败了？”

    “陛下…”

    “给朕滚出去！这天下的贱民就知道反朕！

    四十年前就是这样！四十年后依然是这样！

    滚！都给朕滚！！”

    “臣…告退。”

    狄鸿图退至乾清宫门口，抬头望向屋内枯坐的身影。

    良久…转身落寞的转身而走。

    当晚，京城灯火通明彻夜。

    …

    九月初十。

    易动土，安葬。

    日照朱门之上。客自南来。

    一道魁梧奇伟，穿庚金黑鳞锁子文武袍脚踏庆云靴。断锋卧蚕眉间两道竖立云纹，青、黄、紫三色同心环瞳的身影出现在午门处。

    二米五六的身形盖住了沐浴在霞光之下的狄鸿图身上。

    狄大人努力的挺着老腰竭尽全力的望向李付悠的眼睛。哪怕一身老骨头咯吱作响也不肯后退一步。

    白发飘散的脸色笑道：“你呀…太高了。哈哈哈…这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儿呀！”

    李付悠低头看向面前在他没有刻意收敛的威压下，还能谈笑自如的老头也有些敬佩。

    毕竟以他的眼力境界，一眼就看出面前的老头也就年轻的时候练过武。顶死了也不过堪堪二练。

    李付悠抬头向午门周围环瞳一扫，询问道：“只有你一个？”

    “老夫狄鸿图，这里就老夫一个了。”狄鸿图安然自若。

    “其他人呢？你一个万方之国不可能让你一个老头来守此门吧？”李付悠好奇的笑道。

    “哈哈哈！”狄大人大笑一声摇头道。

    “你由蜀而东出，至豫章取镇蛟剑后北上。一路过关斩将，六破七杀。

    杀的人心惶惶！

    杀的胆破气丧！

    这…不就是你想要吗？”

    说着一展袖袍指向午门后的空空如也。暗叹一声摇头继续道。

    “藏地驻京活佛昨晚连夜回了藏南，四处关外供奉阁更是在消息到的一刻就已经人去楼空。

    粘杆处和军中倒是还有一些个忠君报国的，却都是些废物。

    也让老夫一并遣散，免得妄送性命。”

    李付悠听到此处嗤笑一声，想了想还是好奇道：“我以为还有一场恶战才对。”

    狄大人皱纹一紧，晦气道：“要是你不守在津门，老夫还有两招后手。

    但僧格林沁亲王已经死了，也都成了无用之招。

    徒耗人命…算了。”

    李付悠看着眼前的白发童颜的老头，讽刺道：“还是狄大人慈悲～”

    “彼此彼此～”狄鸿图泰然自若。

    李付悠看着眼前的老头，倒是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也快老的人。

    于是好奇问道：“说来我去取镇蛟剑，是听了天志盟会首陈载文说北上屠龙又用。

    可观现在金庭的情形，不知此剑用在何处？”

    狄大人顿时疑惑道：“那镇蛟剑颇克妖魔和龙气。

    那僧格林沁身合大黑天法身，就是靠的大金龙气，也有关外四仙家和藏地使力。故而浑身法器大多被其克。”

    狄大人打量着李付悠全身上下，迟疑道：“不然…李真君是如何胜的？”

    李付悠恍然大悟，看着眼前的老头。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都要死的人了，还是做件好事不告诉他了吧～

    李付悠摇了摇头就要动身，不料被狄鸿图抬手一拦。

    狄大人还是叹息一声，祈求道：“不能再商量商量吗？

    这一切都可以是你的。你只要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那你就是大金新的镇国，是皇上之皇！”

    这时一个同样官袍的刀条脸走了过来，正好听到了狄大人的话语。

    抬手向李付悠和狄鸿图行了一礼，同时看向李付悠诚恳道：“狄大人说的没错。

    李真君，这天下不是想的那么容易。再烂的秩序也比最好的混乱强！”

    狄大人看看向面前的来人，痛惜一声摇头道：“陈宗仁，你不该来！”

    陈大人笑了笑，正了正衣冠笑道：“自古哪有国亡而只有一人殉国的。

    你我相斗三十载，同朝为官，合该共赴黄泉。”

    两人相视一笑，四十年来恩仇尽灭。

    一者独断专行却慷慨赴死，一者相斗朝堂却同路而行。

    少顷，两双眼睛同时望向三色同心环瞳。

    李付悠想了想，轻声问道：“那你们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狄大人知道此问定然险恶，一展袖袍郑重道：“请～”

    “你们…知道地上的面包渣有多少块吗？”

    “啊？”*2

    李付悠摇头身形一闪，二人头颅就此摘离。血水还未喷出，连着身体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八道炼狱之中，白骨巨树枝头上。两颗花朵并蒂开放。

    原地只留下李付悠的一道声音。

    “是二百九十六块。”

    ……

    金銮殿。

    “你来了…”

    咸丰帝正襟危坐于龙椅之上。腰背挺直、双手扶膝、目视前方、不偏不倚，面色蜡黄却强撑帝王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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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向出现在殿门处站立的魁梧身形。暗叹果然是天日之表，龙章凤姿。

    嗓音嘶哑又十分亢奋，喝道。

    “朕登基五十载，乾坤独断！少年时亲率八旗劲旅北狩木兰，射虎逐狼，蒙古诸部望旌旗而叩首！

    长毛贼初起时，朕调淮军十万围剿，江宁城外垒骨为山！”

    说到此处脸色煞红，一捏龙袍强喝道：“为防洋人，朕令直隶挖三百里壕沟，耗银千万两！从山海关到居庸关新增炮台四十座！

    漕运改海运挖运河连通五大水系运量！这是朕的恩德！”

    李付悠站在门口看着孤家寡人的皇帝，环瞳微微一眯。朝阳被他魁梧的身形挡在了殿外。

    咸丰帝看着无动于衷的来人，强撑着站起身来。

    “朕也增设洋务算学一科，曾国藩狄鸿图哪个不是朕的门生！

    若不是朕殚精竭虑！”

    说到此处越发悲愤，颤手指着殿外天空。

    “若不是朕殚精竭虑，那所谓的日不落也好，法兰西也罢！会如此安然于九州之外！”

    李付悠看着越说越癫狂的皇帝，好奇出声道：“关我屁事？”

    咸丰帝蜡黄的脸涨的绯红。

    嗤笑一声，指着李付悠笑道：“尔等武夫只会提刀弄杖！懂什么治国！”

    “关你屁事？”

    咸丰帝怒目圆睁，张嘴欲骂。

    李付悠身形一闪，出现在龙椅之前。抬手一摘，龙头在手。

    身形一闪，复又出现在殿门之处。再闪已到殿外消失在远方。原地只留下李付悠一道余音绕梁。

    “聒噪！”

    …

    ……

    两息之后，尸身血涌而出，上喷一丈。被终于涌进来的朝霞一照，赤血如虹。

    时年九月初十，咸丰帝血洒金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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