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楚云归脸色终于变了，瞳孔剧烈收缩。
自己那一指蕴含的力量，虽非全力，但也绝非凡俗。
苏寒舟竟能如此轻描淡写的化解？！
枯荣长老浑浊的眼眸中更是精光爆射，死死盯着苏寒舟袖袍未落之处，苍老的面皮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试探失利，楚云归心中杀意与忌惮同时飙升。
他袖中，一枚温润如玉、内蕴无尽星海的古老符箓开始发烫，这是他能引动圣地至宝，太玄星辰图本体更多力量的媒介，亦是最终底牌之一。
他不信，苏寒舟也能如此轻易接下，他要杀的人，必须要死！
然而，就在他心念微动，即将咬牙激发符箓的千钧一发之际——
苏寒舟身后，那位怀抱古朴长剑、仿佛在闭目养神的中年修士，缓缓地、抬起了眼帘。
“嗡——！”
楚云归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一股冰冷刺骨、直透神魂的死亡阴影，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丝毫异动，激发符箓的念头刚起，那道目光的主人，便能在他激活符箓之前，先一步斩灭他的生机与道基！
枯荣长老更是闷哼一声，周身枯荣交替的异象剧烈动荡，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利剑正在切割他的道则。
让他不得不将绝大部分心神用来固守自身，竟再难分出力量护持楚云归周全！
“楚云归，你可以试试，是你激发星引符，接引星辰图本体一丝真力来得快……”
苏寒舟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那已然重新半阖眼眸、却让楚云归如芒在背的抱剑中年。
“还是我万仙宗的剑，斩断你神魂来得更快。”
楚云归脸色铁青，没想到万仙宗竟然对这几人如此维护。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楚云归脸上怒意、屈辱、不甘、杀意交织变幻。
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一股深沉如渊的冰寒所取代，强行压下。
他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周身沸腾的星辉缓缓收敛，身后那璀璨的星辰图投影也光芒渐黯。
袖中，那枚发烫的星引符，被他以莫大毅力，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抬起眼，看向苏寒舟，那双琉璃星眸此刻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以及眼底最深处，一丝刻骨铭心、被牢牢冰封的怨毒。
“好，好一个万仙宗，好一个苏寒舟。”
他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周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许多。
“今日，是我楚云归……棋差一着。”
他承认了当下的劣势，语气却无多少挫败，反而有种冰冷的陈述感。
目光掠过苏寒舟，落在了下方惊疑不定的萧若白六人身上，那目光，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在审视几只意外跳出了既定路线的蝼蚁。
“苏寒舟，你能以万仙宗之势，护他们一时。”
楚云归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恶意，“但你能将这几位小友，永远拴在你万仙宗的山门之内，庇护在他们羽翼之下吗？”
“仙路漫漫，秘境重重，机缘无数……有些东西，命里不该有，强求到手，也只是催命符。”
“我们来日方长。”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诅咒和预言，随即这才准备转身，化入星光。
“慢着！”
苏寒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打断了楚云归离去的动作。
楚云归身形一滞，眉头紧锁，回身冷视：“苏寒舟，你还待如何？莫要欺人太甚！”
苏寒舟却不理他，反而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萧若白：
“几位朋友，看来我们的楚圣子，杀你们心不死啊。”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我现在就帮你留下这位太玄圣子，是废是杀，你说了算。这份仇，我今日便替你彻底了结。”
“二，放他走。这份仇，记在你们自己账上。待来日，你们亲自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弧度，看向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的楚云归。
“选吧，本圣子耐心有限。”
轰！
此话一出，不啻于在刚刚稍缓的紧张气氛中，又投下了一颗炸雷！
“你敢？！”
楚云归勃然变色，周身星辉狂涌，身后的星辰图投影再次明灭不定，恐怖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堂堂太玄圣子，竟然被人当作砧板上的鱼肉，让几个他视作蝼蚁的小子来决定是杀是放？！
奇耻大辱！滔天巨辱！
枯荣长老也是气息一沉，混沌眼眸死死盯住苏寒舟，沙哑道：“苏圣子，此举过界了！”
远处，紫炎仙皇和无极剑皇更是骇得魂飞魄散，他们毫不怀疑，苏寒舟这个疯子真的敢这么做！
一旦楚云归被“留下”，无论死活，这天都要塌了！他们这些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要被太玄仙宫的怒火碾成齑粉！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萧若白身上。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压来。
萧若白在苏寒舟说出第一个选项时，心脏就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和冲动几乎要冲昏头脑。
但随即摇了摇头，他看向苏寒舟，抱拳，躬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苏圣子出手相救，此恩此情，我与同门，感激不尽！”
他直起身，目光如出鞘的利剑，毫无畏惧地迎上楚云归那杀意凛然的眼神：
“但，楚云归今日逼迫之辱，杀身之仇……”
萧若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冲天的血气与傲骨：
“我们自己会记着！将来，也必当由我们自己的手，亲自了结！”
话音落下，方寒羽、凌曦、王小胖、墨五，齐齐上前一步，与萧若白并肩而立。
“好！”
苏寒舟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抚掌而笑。
“有骨气！有志气！！”
他转而看向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楚云归，笑容瞬间变得冰冷而讥诮：
“楚云归，听到了？你的命，是他们暂时寄存在你脖子上的。好好修炼，好好活着……
可别等不到他们去找你讨债，就先死在了哪个角落里。”
“现在，你可以滚了。记住，你的命，是谁留给你的。”
楚云归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地看了萧若白一眼，那眼神，已经不能用怨毒来形容，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吸出来碾碎。
他又看向苏寒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很好！苏寒舟，还有你们几个……本圣子，等着！”
再无任何废话，星光爆闪，楚云归与枯荣长老的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那弥漫在天地间的屈辱与杀意，久久不散。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气走了，而且带着一种被蝼蚁施舍了性命的、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紫炎仙皇与无极剑皇见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
两人甚至不敢放狠话，只想立刻带着残余的、早已吓破胆的手下，仓皇撕裂虚空遁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那个煞星越远越好。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催动法力，虚空泛起波纹的刹那——
“站住。”
苏寒舟那清冷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如同定身咒一般，让紫炎仙皇与无极剑皇的身形骤然僵住。
刚刚撕开的空间裂缝也瞬间凝固、弥合。
两人心头一凉，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地看向空中那道青云身影，心中叫苦不迭。
这位煞星，又想怎样？
苏寒舟目光淡漠地扫过他们，如同在看两件待处理的物品。
“我让你们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