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废墟之地的时候,我都跟在队长他们身后,没有说一句话。
看着队长和其他三个人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连救人都不想救了,我只想用机甲的炮火强行把这里夷为平地,将一切归零,好像才能抚平我那不安的思绪。
思绪像是插上了翅膀,无端的在虚空中飞翔,而我则像是一具行尸走肉,麻木的坚持着救人的信念。
人是很难长时间在脱序中生存的,就像是掌管逻辑的神经一直被人施以针刑一样,随时随地都想要以自己的方式重塑规则。
这样想来,我也真是佩服那些变态的人,因为他们一直在强行与世界对撞,反而让周围的世界显得祥和而平静了。
——
‘你打算怎么办?吃掉所有人吗?’
‘不要来烦我!’
‘什么叫不要来烦我?当时可是你在那儿说什么试用期,试用期的,我才答应与你和平共处一段时间的。你该不会是欺负我一个藤蔓没有知识吧?!我跟你讲,我们藤蔓也懂星际法的!!’
‘你还懂星际法?你就算告到星际法庭都没人给你辩护!’
真是的,当时为了忽悠这个噬虫藤放人,没少跟它瞎掰扯,还让它能够与我的脑电波同频,结果它倒好,跟多少年没遇着人聊天似的,老是想缠着我瞎唠嗑。
再惹我生气,等我出去了,我就把它卖给,啊不,送给陶贺川做科研,把这家伙大卸八块,晒干了当柴烧!
不过,早知道现在是这种情况的话,直接让噬虫藤把那四个家伙勒成植物人算了,就不必受这破冤枉气了!!
快刀斩乱麻多好啊,我为什么就偏偏想着把乱麻理顺呢?!
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
“喏,这就是地下实验室的入口”,队长指着一个冷峻的黑色大门,却是回过头来问我,“要现在打开吗?”
嗯?
你这什么问题,我们不就是来救人的吗?不现在打开,难道明年打开?
队长似乎看出了我眼神中的疑惑不解,抬起头来,示意我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指了指门上的某个装饰物,看上去像是不知名动物的脑袋,“这种星球实验室大门的感知系统都是很灵敏也很超前的,它没开就说明……”
我懒得跟队长掰扯了,自顾自的挑选了一下适合的武器,嗯,就你了,小型爆破弹。
队长他们四个人看见我手里武器的瞬间也是默默地退后,任由我自己上前。
‘黎诺,帮我计算爆破劾最适合的位置’
‘好的,没问题,终于要开干了,不是我说,黎韶茹,我等这一刻太久了。左手再往上一点,侧上方对,再挪一下,往上挪一下,oK,选择定位,好的,选择静默爆破,延时启动,开始。’
这个沉默而又空洞的角落里响起了“嘀嗒”“嘀嗒”的倒计时,我们五个人默契的退后到了合适的距离。
队长在那儿一边分发着冷兵器,一边同我解释,“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更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枪炮对实验室造成损害,所以……尽量使用枪支和冷兵器。”
“队长,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保护实验室的完整性吗?”
队长沉默了一下,眼神瞟向了那个倒计时结束后“嘭”的一声炸出来的豁洞,答非所问,“数据,也是很重要的资源”。
“既然都是棋子了,那这些就不是我这种棋子该考虑的,你说,是吧?队长。”
“言之有理”,队长说着,递给了我一柄全开刃的短尖刀,但我看模样更像是传统形制下的三尖两刃刀,“我看你平时也不太用冷兵器,军校里面教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棍,这个短的尖刀只有75公分,适合你搭配着枪使用。”
我打量着队长给我的冷兵器,感觉怪怪的,冷兵器耍的好看的不都是刀剑什么的嘛,给我这个?
“这个实用,冷兵器嘛,一寸长,一寸险,枪用完了就用这个,空间有余的话,还能再长一些。若是空间狭窄,尺寸还能再缩减一些,你就不要想什么刀剑了,你信我,那玩意儿,你挥起,绝对没这个准头足,最多只能挥出个花架子来。”
算了,都要打仗了,随便吧,能用就行。
——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环境不是我想象中的实验室,是那种湿溜溜的假山一样的地方,脚下是一层薄薄的水,也不能说是什么薄薄的水,就是大概两三毫米的那种带水的地面,有点滑溜,房顶也有一些垂坠下来的绿色的像是海带或者是别的藻类的东西,空气中淡淡的带着一点点的咸。
所以,我们这是闯入了别人的海鲜市场?!
还不等我先发问,方芝蓬就已经问出了我想要问的问题,“队长,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队长还没回答,一个男人就这么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范围之内。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衣服的质地像丝绸一样,然后整个都黏在了身上,头发也湿乎乎的顺滑的黏在了头皮上,看上去就像……像水鬼,就是那种从浴室里刚洗完澡却不肯擦干身体,然后就穿上很薄的、很透的衣服,就变得很……很显身材的那种感觉。
这个男人的出现就好像是在对我们进行视觉性骚扰。
观感好差呀。
他还开口,露出他那发黄的牙齿,然后用那种阴郁的、苍白的、淡漠的,像是魔鬼低语一样的腔调说着,“我是不会允许你们过去的。”
我默默地后退一步,我对这种男人,无能为力。
然后我就我发现,队长、方芝蓬、楚培印和我的默契也是差不多的,因为在前面的就只剩下了熊梦。
他回头看我们四个人的时候,我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公式化的假笑,就像是那种完全不想处理黏在某人头发上的胶黏口香糖一样,敬畏的远离。
熊梦无助的回头看着我们,然后又硬着头皮正面跟那个湿鬼男对质,“你这……你是受不了干燥的气候吗?”
那个湿鬼男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露出了他的整个面部,他居然有鳃!
说真的,当我看到他脸上鱼鳃一样的东西时,我真想找个钓鱼佬的抄网直接把它给抄起来,装桶里,啊不,挂在我们车的后备箱外面,带出去巡街炫耀一番。
这破实验室,到底在研究些啥呀?
这鱼都……不,这人鱼……也不对,这家伙咋不长尾巴呢?
我一边看着熊梦跟他打,一边在琢磨一件事,鱼和人的生殖隔离,这是被打破了?!
我看着熊梦在滑不溜手的湿鬼男那儿讨不到好处,心里有话想讲,但瞥了几眼其他三个人,也就没再说啥了。
——
‘藤啊,干活了,从地下渗透过去,看看这个实验室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好来’
‘黎诺,我要这个地下实验室的全息扫描,不想在这儿看幼稚的人鱼大战。’
‘没问题’
——
小枝桠愉快的蹲在我的肩膀上,踩了踩我的肩,我把它托到手上,它又想从我的手掌里跳下去。
‘不许跳,水脏’
谁知道这个地方的水干净不干净,说不定只是看着清澈,实际上有剧毒呢。要不然,那个湿鬼男的状态怎么那么差劲,看上去就是一副无章法的乱打,房间里还氤氲着有湿气蒸腾,虽然室温不热,但这空气含水量也太大了,我不喜欢这种潮乎乎的感觉,觉得浑身上下的皮肤都不透气了。
‘饭饭!’
饭?
我仔细瞅着脚下,除了可以照出我自己的样子和其他四个人的倒影,湿鬼男的脚下却没有倒影。
咦!
这个鱼男是不是还要在这里搞封建迷信吓唬人啊?
太可怕了,其心可诛!
我只能小心翼翼的把小枝桠放到我的鞋面上,‘只能玩一下,水脏的话,就别玩了。’
小枝桠却像是没听到我说话一样,直接扑进了那层薄薄的水面,像是要游泳一样舒展着它的小叶片们。
它拍打出的水痕和涟漪就这么一层层扩散出去,像是声波在水面的痕迹。
算了,孩子爱玩水就玩吧,这也不能老管着,就以小枝桠这成长速度,说不定哪天我这个当姥姥的还得送孩子去宇宙异物种教育的特殊学校呢。
熊梦和湿鬼男的战斗就好像是熊在跟同体型、同量级的巨鱼决斗一样,难以下手且老是被出其不意的神龙摆尾给呼巴掌。
“他很难缠吗?”
我想可能是无法克制,无法选中,才会使得熊梦陷入焦灼。
“不”,队长摇了摇头,“熊梦想要个活的,这家伙,人市上值钱的很。”
——
‘查到了’
‘查到什么?’
‘你们之所以能够毫发无伤的进来,还跟这……鱼还是人啊?这复杂属性的生物打的有来有回,因为其她人已经打进来了。’
‘其他人?男的女的?’
‘熟人’
‘熟人?’
我印象中没什么熟人到这个星球来吧?谁啊?!
‘射箭那个女Alpha’
‘哎?女的?那不就是说这里允许女Alpha吗?之前江善道还说我是第一个,真是见鬼了。’
‘战场在她们那边,要去吗?’
‘不想去哎,打的战况怎么样?很焦灼吗?’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不是她们,你们现在绝对不会这么轻松的和一条鱼在打架。’
‘我问一下队长吧’
“队长,这鱼,咱打到什么时候?”
“循序渐进”,队长给了我一个非常成年人又非常理性的答案,示意我不要着急,细心观摩,“遇事不乱,稳中有序,万无一失。”
‘算了,黎诺,你指位置,咱们走。’
‘好来,咱直接打通,走起!’
队长一脸诧异的看向我,“黎韶茹,你这……你这杀鸡焉用牛刀?你是不喜欢这种阴湿的环境还是怎么着了?为什么直接装备上机甲炮了?这……这实验室这么脆弱,经不起你……”
连那个湿鬼男都停下了动作,看着我直接装备,瞄准,发射,炸出一条通道后,速速走人。
“黎韶茹,你干嘛去啊?”
方芝蓬在我身后喊了一嗓子,没有回应。
队长抻着脖子瞧了瞧被打穿的破洞和落下的尘埃、碎屑,拂了拂身上的喊了一声,“哎,小孩,还回来吃饭吗?”,然后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你看看这小姑娘家家的,动不动就玩炮玩枪的,一点都不稳重,咱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