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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神京城的飞檐斗拱上,给这座千年古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霞光。太上皇沐浴在朝阳之中,气息接天连地,无限攀升,让太后有些许动容,她没想到太上皇竟然真的比当年的实力又有突破了。...夏浔阳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把那句“灭了沈阀”咽下去,却没能压住指尖的微颤。他忽然觉得这西京的风都带着铁锈味——不是血腥气,而是刀剑在鞘中磨出的冷冽腥气。沈阀百年根基,门阀如林,家将如云,阀主姜不平更是半步天人之境的绝顶大宗师,连龙宫八太子都悄无声息地死在沈阀腹地,可永昌帝只轻轻吐出四个字,便似已将整座沈阀钉在了砧板之上。他下意识看了眼伊将军腰间悬着的长剑。剑鞘古朴,无纹无饰,却隐隐有青芒游走如活物,剑穗垂落处,一截暗红丝线缠绕三匝——那是血蚕丝,非宗师级武者精血浸染十年不可成。而此刻那丝线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而暴烈的召唤。“陛下……”夏浔阳声音低哑,“沈阀背后站着贺阀。”“贺阀?”永昌帝笑了,笑意未达眼底,“贺红叶今日在此,贺阀便不是贺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连山信,“红叶,你若仍认自己是贺家子,便该明白,贺阀早已不是你父辈手里的贺阀。十年前贺老阀主病逝,贺妙君执掌家业,贺家七房十二支,已有五支暗投东都。上月户部调拨西京军粮的折子,盖的是贺家私印,用的是贺阀名下商号的银票——可那银票背面,印着东都漕运司的朱砂暗记。”连山信脸色霎时惨白。夏浔阳心头一震。他早知贺阀与朝廷暗流汹涌,却不知已撕破至此。贺妙君何等人物?贺阀当代阀主,号称“西京之眼”,一手算盘打得比龙宫长老的龟甲还准,竟也成了朝廷棋盘上一枚被推至明面的卒子?“所以……”夏浔阳缓缓道,“敖昭之死,是贺阀送给陛下的投名状?”永昌帝摇头:“不。敖昭是龙宫弃子。他奉命潜入沈阀,本欲盗取贺阀藏于沈阀密库的《九渊龙图》——那是龙族镇压海眼的秘典残卷。可他没想到,沈阀密库真正守护的,从来不是龙图。”连山信脱口而出:“是寂血断尘刀?”“是刀。”永昌帝目光如电,直刺连山信心口,“是刀鞘。”四周空气骤然凝滞。夏浔阳瞳孔收缩。他想起昨夜母妃床头那只青玉匣——匣身刻着细密鳞纹,内衬黑绒,却空空如也。千面曾说,那是她年轻时从贺阀老祖手里赢来的赌注,只当是件古董摆设……“寂血断尘刀的刀鞘,”永昌帝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石阶,“乃上古龙骨所铸,内蕴‘吞渊’禁制。凡持刀者,若无刀鞘镇压,三日之内必气血逆冲,经脉尽裂而亡。敖昭盗刀成功,却不知刀鞘早已被贺阀移走——他握着一柄没有枷锁的凶器,在沈阀地脉之上狂奔百里,最终撞进连山信布下的‘伏龙仙术’阵眼。”连山信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夏浔阳猛地转向他:“伏龙仙术?你昨晚布阵?”连山信嘴唇发干:“我……我只是按贺阀密令,在沈阀七处龙脉节点埋下引雷符……”“引雷符?”夏浔阳冷笑,“贺阀的引雷符能引动龙血沸腾?”连山信额角渗出冷汗。他忽然记起昨夜布阵时,指尖触到石缝里一缕极淡的紫气——那分明是四天多主独门的“蚀骨天毒”余韵。而此刻,暗处树影微晃,一道玄色身影悄然落地,正是方才隐身的伊安乐。他手中捏着半截烧焦的符纸,纸灰边缘泛着诡异的紫晕。“伏龙仙术是假,蚀骨天毒是真。”伊安乐踏前一步,指尖轻弹,紫灰飘散如蝶,“敖昭死前半个时辰,体内龙血已被天毒催至沸点。他不是被刀杀的,是被自己烧死的。”永昌帝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安乐,你何时发现的?”“在他尸身被抬出房间前。”伊安乐声音平静,“龙皮表面有细微焦痕,却无灼伤之痛楚——只有天毒焚血,才会让龙族连本能哀鸣都来不及发出。”连山信如遭雷击:“你……你早知道?”“不。”伊安乐摇头,“我只是闻到了味道。”他抬手示意自己鼻尖,“四天多主的毒,混着贺阀独有的雪松香。贺妙君今晨派人送来的安神香里,就掺着三钱雪松粉。”夏浔阳脑中轰然炸开——今晨千面喝下的那碗安神汤!他竟全然未察!“所以……”夏浔阳盯着连山信,“贺阀要借敖昭之死,逼沈阀交出刀鞘?”“不。”永昌帝忽然抬手,指向远处沈阀演武场方向,“贺阀要的,是沈阀自毁。”话音未落,一声凄厉龙吟撕裂长空!众人齐齐转首——只见演武场上空,一道赤红血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血柱之中,无数破碎龙鳞翻飞如雪,每一片鳞甲边缘,都缠绕着细若游丝的紫气。血柱底部,沈鹤归仰面倒地,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刀刃,刃身漆黑如墨,赫然是寂血断尘刀的残骸!“沈鹤归!”连山信失声惊呼。夏浔阳却死死盯住那半截断刀——刀刃断口处,并非崩裂,而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抹去”。就像有人用无形之手,将刀锋最锋利的三寸凭空剜掉。“寂血断尘刀认主……”夏浔阳声音嘶哑,“它只认一人。”连山信猛然抬头,与夏浔阳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想到一个名字——贺红叶。可贺红叶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白衣染尘,眉间犹带三分倦意。“不是我。”贺红叶开口,声音清越如裂冰,“我若拔刀,沈鹤归早该尸骨无存。”永昌帝却笑了:“红叶,你可知沈鹤归为何会死?”贺红叶沉默片刻,缓缓道:“他偷了我的刀鞘。”“不。”永昌帝摇头,“是他偷了贺阀给他的刀鞘。”连山信如坠冰窟:“父亲……”“贺妙君给你的刀鞘,”永昌帝目光如刀,“内里封印着贺家祖传的‘噬心蛊’。此蛊以龙血为食,一旦沾染刀鞘,便会循着龙族血脉反噬其主。沈鹤归昨夜得刀鞘,今晨便暴起杀人——他杀的不是别人,是你外公姜不平派去监视他的两名心腹。”贺红叶闭了闭眼:“所以……沈阀乱了。”“乱?”永昌帝负手而立,“这叫溃。”他望向演武场方向,血柱正渐渐变淡,而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兵刃相击之声,“姜不平刚下令封锁沈阀九门,可他不知道,沈阀守门的三百甲士,昨夜饮下的庆功酒里,已混入蚀骨天毒。毒性发作需六个时辰,恰好……”他忽然停顿,目光落在夏浔阳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青铜虎符,纹路古拙,虎口衔环,正是沈阀调兵虎符。“浔阳,”永昌帝语气温和,“你外公给你这枚虎符时,可说过它能调多少兵?”夏浔阳手按虎符,指尖冰凉:“沈阀嫡系六千甲士,尽数听令。”“错了。”永昌帝微笑,“是六千零一人。”夏浔阳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永昌帝缓缓道:“第六千零一人,是贺红叶。”贺红叶上前一步,解下腰间玉佩,轻轻放在夏浔阳掌心。玉佩温润,正面雕着双龙戏珠,背面却刻着细小的篆文——正是沈阀最高密令的开启咒文。“贺阀叛了。”夏浔阳喃喃道。“不。”贺红叶抬眸,眼中映着漫天血色,“贺阀从未忠于沈阀。我们忠于的,从来都是大禹。”永昌帝颔首:“贺红叶,朕给你两个时辰。带着沈阀虎符,接管演武场以北所有营房。若遇抵抗……”他指尖轻弹,一粒金砂飞出,落入远处血柱之中。刹那间,血柱轰然爆裂,化作漫天赤雨,每一滴血珠落地,都绽开一朵妖异的金莲。“……格杀勿论。”贺红叶单膝跪地,双手托起虎符:“臣,遵旨。”连山信呆立原地,手中那枚平安符突然寸寸碎裂。符纸飘散间,露出内里夹着的一张薄绢——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三十七个名字,皆是沈阀各房管事、营尉、库使。每个名字旁,都标注着毒发时辰与解药配方。“这是……”连山信声音颤抖。“贺阀给你的情报。”永昌帝淡淡道,“也是你的投名状。”夏浔阳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如裂帛:“所以陛下今日来,不是为了避嫌,而是为了亲眼看着沈阀……如何分崩离析?”“不。”永昌帝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朕是来看一个人。”他望向伊安乐:“安乐,你随朕来。”伊安乐一怔,随即拱手:“臣,遵命。”两人并肩而去,背影没入沈阀深处。夏浔阳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昨夜母妃床头那只青玉匣——匣盖内侧,似乎也刻着一行小字。他当时只当是寻常纹饰,如今想来,那分明是贺阀密文。“浔阳。”贺红叶递来一卷竹简,“沈阀密库总图。刀鞘不在库里,而在……”“在我母妃寝宫。”夏浔阳接道,声音平静得可怕,“青玉匣第三层夹板之下。”贺红叶深深看他一眼,将竹简塞入他手中:“去吧。但记住——你拿到刀鞘那一刻,便是沈阀彻底灭亡之时。”夏浔阳攥紧竹简,指节发白。竹简边缘割破掌心,血珠渗出,滴落在青玉匣拓印图上。那血迹蜿蜒而下,竟自动勾勒出一条隐秘通道——通道尽头,赫然是沈阀禁地“问心崖”。他忽然明白了。贺阀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寂血断尘刀,也不是蚀骨天毒。是问心崖下,那座沉睡百年的“禹王祭坛”。传说禹王治水时,曾在此地斩断九条孽龙,以龙骨为柱,龙血为墨,刻下镇压天下水脉的《河图》。而沈阀世代镇守问心崖,守护的从来不是什么龙图秘典——是禹王当年留下的最后一道敕令:【若沈阀叛国,祭坛自启,万龙噬主。】夏浔阳抬头,望向问心崖方向。那里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道青铜巨门虚影缓缓浮现。门上,九条黑龙盘踞,龙口齐张,獠牙森然。而其中一条龙目,正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映出他苍白的脸。他忽然想起幼时母妃说过的话:“浔阳,沈阀最贵重的宝物,从来不是刀剑,而是人心。”可人心易冷,易腐,易碎。就像此刻他掌心的血,正一滴一滴,砸在沈阀百年基业的断碑之上。血珠溅开,无声无息。却比龙吟更响,比刀鸣更厉,比天雷更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