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到达层的广播里,航班延误通知循环播放着,混杂着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的咕噜声,显得格外嘈杂。林慧慧拖着粉色行李箱,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
屏幕亮度调得很低,手指却下意识地一遍遍点开微信,停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陈一鸣穿着篮球服的侧脸照,阳光洒在他额前,笑得张扬又刺眼。
她盯着头像看了足足五分钟,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陈一鸣发的“够了,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什么人啊……”林慧慧小声嘀咕着,指尖用力戳了戳屏幕,像是要把那冷淡的头像戳穿。
“本来还想给她个惊喜,现在都是我一厢情愿的下贱。”
林慧慧越想越委屈,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赶紧低下头,用卫衣帽子遮住脸,肩膀微微耸动着,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攥着手机,心里又气又恨:陈一鸣你个混蛋,冷战有意思吗?你就不能主动服软了,非要摆什么臭架子!
“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慧慧猛地抬头,看到机场工作人员穿着蓝色制服,正关切地看着她。她慌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儿没事儿,谢谢啊,就是有点累了。”
工作人员见她不愿多说,便点了点头:“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们。”说完便转身离开。
林慧慧深吸一口气,刚想把手机揣回口袋,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没有备注姓名,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
积压了三天的委屈和怒火瞬间爆发,她接起电话,语气又冲又硬,带着浓浓的怨气:
“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有能耐你一辈子别打啊!冷战很有意思是吧?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熟悉又无奈的男声:“慧慧?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家大宝儿生气了?”
林慧慧一愣,这声音……不是陈一鸣?怎么是我爸啊?太尴尬了。
她瞬间慌了神,脸颊唰地红了,刚才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带着一丝撒娇的委屈:
“爸!怎么是你呀……我还以为是别人呢。”
“不然你以为是谁?”林韦达笑着说,“爸这不是忙嘛,刚开完会就给你打电话了。晚上想吃点什么?你妈说难得你回来一次,想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和糖醋鱼,要是不想在家吃,咱们就去外面吃大餐。”
林慧慧瘪了瘪嘴,心里的委屈又冒了出来,带着点鼻音说:
“怎么都行……我还以为你们都把我给忘了呢,一点都不关心我,哼!”
“傻丫头,怎么会忘了你?”
林韦达的声音满是宠溺,“对了,正好你回来待几天,我和你妈准备找陈家吃顿饭,陈大鹏两口子也老念叨你呢,还寻思着跟你商量订哪天好。”
“陈家?”林慧慧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爸,你说的是陈一鸣他们家?”
“可不是嘛,”林韦达浑然不觉女儿的异常,“我跟那边都沟通好了,今天陈一鸣比赛发挥特别好,宫教练说俱乐部给他们放三天假,明天他应该就能回阜新了,正好凑一起聚聚。”
林慧慧瞬间委屈到不行,眼眶又红了。好你个陈一鸣!冷战就算了,居然还瞒着她提前回来!她爸要是知道他这么对自己,肯定得替她出头,到时候两人就彻底玩完了!
“陈一鸣你个王八蛋!”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着,胸口剧烈起伏,“你是要气死我是吧?非得逼我主动联系你呗?好,我认输还不行吗?谁让我贱,偏偏喜欢你这个臭家伙!”
越想越气,也顾不上什么傲娇了,她挂了父亲的电话,立刻拨通了陈一鸣的号码。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听筒里却只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对方正在通话中。
“占线?”林慧慧不敢置信地看着手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居然还在跟别人打电话?宁愿跟别人聊,也不回她消息、不接她电话?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她猛地把手机摔在座位上,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哭了一会儿,她抓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把手机调成了离线模式,然后狠狠地将手机塞进背包里,趴在行李箱上,气得浑身发抖。
周围的旅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却毫不在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陈一鸣,你等着!这次我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你!
刚结束通话的提示音还没落下,陈一鸣随手划掉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提醒,压根没往心里去,转头继续对着手机屏幕那头的赵亚强笑:
“你小子还是老样子,净捡好听的说。”
视频里的赵亚强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手里还把玩着篮球:
“我说的是实话!最后那个隔扣,你直接从罚球线起步,把对方中锋按在篮下,看得我都热血沸腾!现在我是彻底打不过你了,当年在体校还能跟你互爆,现在你打我跟打小学生似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别贫了。”陈一鸣靠在酒店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床单,“对了,你和子涵怎么样了?上次你说她总揪着你陪她练投篮,现在感情该稳定了吧?”
提到李子涵,赵亚强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一脸无奈:“还能怎么样?凑合处呗。她现在越来越能折腾,没事儿就拉我去球馆陪她练球,说是要备战省联赛,练到半夜才肯回家。她爸也不管管,还说这是‘政治任务’,让我多让着她点。”
“得了吧你。”陈一鸣忍不住笑出声,“老丈人这是故意给你们留独处空间呢,你倒好,还抱怨上了。对了,康叔最近怎么样?上次视频他说腰疼得厉害,去医院检查了吗?”
赵亚强的语气沉了沉:“看了,没啥大事儿,就是老毛病腰脱犯了,卧床休息了几天,现在能下床走路了。医生说让他少弯腰、别累着,可他哪闲得住,昨天还偷偷去球馆看我们训练呢。”
两人闲聊了几句体校的旧识,赵亚强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对了,我听队里的教练说,你明年要去参加NbA选秀?不打算先在cbA打几年积累点名气吗?你现在待的那个联赛,曝光度确实不够,该不会是没收到cbA球队的邀约,要去G联赛过渡吧?你跟安徽文一的合同还没到期呢,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
陈一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指尖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说:
“你也知道,我在国内的名气不算高,能有选秀的机会,多半是我家人在背后运作。真要去NbA,以我现在的实力,连次轮都悬,纯属白折腾。不如老老实实在cbA打一年,就算拿不到冠军,也能刷点数据和成绩出来,将来不管是再冲NbA,还是留在国内发展,都能有点竞争力。”
“我懂你的想法。”赵亚强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毕竟能和自己父亲同台竞技,是多少人羡慕的事儿。不过你也别太拼,俱乐部之所以同意你明年再去选秀,多少也是考虑到你爸的伤病。这次他韧带拉伤得太严重了,整个赛季直接报废,队里都传开了,估计赛季结束后,他就要正式退役了。”
“什么?”
陈一鸣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的平静瞬间被震惊取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说什么?我爸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人告诉我?”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父亲陈大鹏也是辽宁队的老人了,向来硬朗,就算小伤小痛也从不吭声,这次居然严重到韧带拉伤、赛季报销?
赵亚强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愣才说:
“你不知道啊?就前两天辽宁队跟广东队的比赛,第三节你爸突破上篮的时候,被对方球员恶意犯规,直接摔在地上站不起来了,后来是被担架抬下场的。队里怕影响你比赛,没敢告诉你,陈叔也特意叮嘱我们别多嘴……”
后面的话,陈一鸣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韧带拉伤”“赛季报废”“退役”这几个字眼在反复回荡。他猛地打断赵亚强:“不说了,我先给我爸打电话!”
不等赵亚强回应,他就急匆匆地挂断了视频,手指颤抖着拨通了父亲陈大鹏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和慌乱:
“爸!你怎么了?你的腿怎么样了?是不是受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陈大鹏熟悉却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小子,你怎么知道了?是不是亚强那小子告诉你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谁告诉我的!”陈一鸣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韧带拉伤很严重吗?医生怎么说?会不会影响以后走路?”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陈一鸣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他能想象到父亲此刻躺在床上的样子,那个在球场上叱咤风云、从未在他面前喊过疼的男人,此刻或许正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别着急,别着急。”陈大鹏的声音依旧沉稳,试图安抚儿子的情绪,“就是点小伤,医生说了,好好休养几个月就能恢复,不影响走路,也不耽误以后看你打球。”
“小伤?”陈一鸣红了眼眶,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责怪,“小伤能赛季报废?能让你直接退役?爸,你能不能别总把什么事儿都自己扛着?我是你儿子,有什么事儿你应该告诉我啊!”
电话那头的陈大鹏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爸就是不想影响你比赛。你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不想让你分心……”
听着父亲温和的声音,陈一鸣心里的火气瞬间消散了,只剩下浓浓的心疼。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声音放柔了许多:“爸,你在哪家医院?我明天就回去看你。”
“不用不用,你刚打完比赛,好好休息几天。”陈大鹏连忙拒绝,“我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了,你妈照顾我呢,放心吧。等你放假回来,咱们父子俩再好好聊聊。”
“不行,我明天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