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演结束后的第三天,姚菁箐站在寝室的穿衣镜前,指尖轻轻拂过脸颊。淡粉色的疤痕药膏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薄润的光泽,镜子里的女孩眉眼依旧精致,烧伤后留下的色素沉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在鬓角处残留着一点浅浅的印记,反而像是一枚别致的小痣。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身上的白色毛衣衬得皮肤愈发透亮,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臭美够了,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李萌的电话号码。
“萌萌,你今天出院吗?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明天一早就去上海。我姨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带你去吃豫园的小笼包,还有外滩的夜景……”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李萌平淡得近乎冷漠的声音,像一片薄冰,轻轻敲在姚菁箐心头。
“二箐,谢谢你。”李萌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已经不在沈阳了。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上海了。那里……不是我该去的地方。”
姚菁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尖微微一顿。她攥着手机,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
姚菁箐皱着眉挂了电话,抓起凳子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拉链拉得太急,卡在了中间,她烦躁地用力一扯,布料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她却像没听见一样,踩着鞋就往门外冲。
“欸,你干啥去?”刘子怡正坐在书桌前啃苹果,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皱着眉喊了一声。
姚菁箐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急促:“出去一趟。”
门“砰”的一声被甩上,刘子怡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咬着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姚菁箐落在沙发上的围巾,又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空,眉头皱得更紧了。
姚菁箐一路冲到楼下,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冷。穿过学校操场,一路小跑到学校正门,路边刚好停着一辆出租车,她几乎是扑了过去,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师傅,去市第一人民医院,快一点!麻烦你,越快越好!”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不太好,也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姚菁箐却觉得车速慢得像蜗牛。
她又一次拨通了李萌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遍,两遍,三遍……指尖反复戳着屏幕,手机电量格一点点往下掉,却始终只换来那句机械的女声。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座椅背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出租车很快停在了医院门口,姚菁箐摸出手机扫了付款码,连找零提示都没看,就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医院大楼。
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她却觉得无比陌生。她一路跑到住院部的三楼,走廊里的护士站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病人家属在低声交谈。
她冲到李萌的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的阳光很好,洒在白色的床单上,却让姚菁箐的心沉了下去。原本属于李萌的那张病床,现在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靠在床头和家人聊天。
床头柜上的东西换了样,墙上的输液架也空着,哪里还有半分李萌的影子。
姚菁箐的脚步顿了顿,扶着门框,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阿姨,请问之前住在这个床位的李萌呢?她去哪儿了?”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姑娘,你说的是那个脸上有疤的小姑娘吧?昨天就出院了,听说是家里人来接的。”
出院了?怎么会突然出院了?
姚菁箐转身就往医生办公室跑,走廊里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冲到主治医师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就推了进去。
王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病历,看到突然闯进来的姚菁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姚菁箐?你这恢复得挺不错啊,是回来复查的吗?”
“王医生,我不是来复查的。”姚菁箐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我是来找李萌的,她出院了吗?”
王医生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笔,点了点头:“昨天就出院了。挺好的一个姑娘,可惜了。”
“可惜?”姚菁箐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王医生,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她……恢复得……不好吗?”
王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拍了拍额头:“对了,这丫头临走的时候,让我给你一个信封。她说,可能是想把医药费还给你吧。”
王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到了姚菁箐的手里。信封很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姚菁箐接过信封,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医生办公室。她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飘起了细小的雪花。她靠在墙上,缓缓地打开了信封。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纸。
纸张的正面,是一份鉴定报告,患者姓名栏清晰写着“李萌”,上方的“毁容级别”几个黑色大字,像一颗石子,砸在了姚菁箐的心上。
后面跟着的小字,她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突然变成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颤抖着将纸翻转过来,背面是一行行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字的主人,一定是个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的小姑娘。
那是一封写给她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