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踩着落叶的碎影,悄然滑向圣诞。校园里的香樟树枝桠依旧苍绿,却被一串串红金色的彩灯缠绕,冷冽的空气里添了几分暖融融的节日气息。
学生会组织的文艺汇演进入最后彩排阶段,各个专业的节目轮番上阵,礼堂里的喧嚣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是学生会主席姚菁箐最后一次张罗本部的文艺汇演。本部离主校区远,大小事务都得自己扛,她刚从主校区协调完赞助回来,就被一群学生会骨干围在了礼堂后台的化妆间里。为了区分,两人同时在场的时候大家都习惯叫她“主席菁箐”。
“姚主席,你可算回来了!舞蹈系的《茉莉花开》道具出了点问题,花瓣粘不牢,彩排时掉了一地,你看怎么解决?”文艺部部长林小语举着一朵皱巴巴的仿真茉莉,急得额头冒汗。
“还有还有,商务专业的朗诵节目,领诵的同学嗓子哑了,能不能协调一下,让她们换个人?”外联部的张昊紧跟着补充,手里的节目单被翻得卷了边。
“别急,一个个来。”主席菁箐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却已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她接过林小语手里的茉莉,指尖拂过花瓣:“用热熔胶枪粘,再在背面衬一层硬卡纸,肯定不会掉。后勤部的仓库里有,让他们现在就去拿。”
又转向张昊,“商务专业的备稿人提前定了吗?让备稿人顶上,再找校医室拿点润喉糖给领诵的同学送去,安抚好情绪。”
几句话下来,原本乱糟糟的场面瞬间井然有序。骨干们纷纷点头领命,主席菁箐刚松了口气,旁边的学习部部长李雪忽然开口:
“对了姚主席,空乘专业还有个姚菁箐,跟你同名同姓呢。前些日子她不是因为救人被烧伤了吗?听说恢复得不太好,她们班原本还想出个节目呢,现在也只能看着了。”
主席菁箐心里咯噔一下。她当然记得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女孩——空乘专业的姚菁箐,大家都叫她“空乘菁箐”。
那姑娘长着一张极其漂亮的脸,眼睛像浸了水的葡萄,又亮又软,性格更是温柔得不像话。
上次寝室火灾,是她不顾危险冲进去拉人,自己却被烧伤了脸和胳膊。这段时间忙着汇演的事,竟把这茬忘了。
“她现在怎么样了?出院了吗?”主席菁箐皱着眉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好像上周就出院了,就是脸上还有点色素沉积,不太敢出门。”李雪说,“她们寝室的人说,她每天都躲在宿舍里,连饭都很少去食堂打。”
主席菁箐心里一阵发酸。她想起自己顺风顺水的成长经历,再想想空乘菁箐的遭遇,忽然觉得,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女孩,比她更需要一份来自外界的温暖。
“走,我们去看看她。”主席菁箐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驼色大衣,“林小语,你跟我一起;张昊,你盯着彩排,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空乘专业的宿舍在另一栋楼,离礼堂不远。主席菁箐和林小语拎着几袋水果,敲开了姚菁箐寝室的门。
开门的是张茗,看见主席菁箐,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姚主席!你怎么来了?”
主席菁箐笑了笑,目光越过她,落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姚菁箐正坐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见声音,她抬起头,露出一双依旧明亮的眼睛,只是眼尾带着淡淡的红。
“姚菁箐,好久不见。”主席菁箐走过去,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听说你出院了,特意来看看你。”
空乘菁箐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小声说:“谢谢主席。我……我挺好的。”
主席菁箐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床边,仔细看着她。即使头发遮住了脸颊,也能看出她精致的眉眼轮廓,皮肤是那种天生的冷白皮,哪怕没化妆,也难掩漂亮的底子。
主席菁箐心里暗自赞叹,这女孩是真的好看,比学校里很多刻意打扮的女生都要出众,更难得的是那份善良勇敢的心。
“脸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主席菁箐轻声问。
姚菁箐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手指碰到疤痕贴的边缘,又迅速缩了回去,摇摇头:“不疼了,就是……有点丑。”
“胡说什么。”主席菁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这是救人留下的印记,是最光荣的勋章。等疤痕消了,你还是那个漂亮的姚菁箐。”
她顿了顿,想起手里的事,又笑着说:“对了,学生会的文艺汇演下周就开始了,现在正缺志愿者。你要是身体允许的话,可以来帮忙,不仅能多认识些朋友,还能加文体学分,对你评奖学金也有帮助。”
姚菁箐眼睛亮了亮,又有些犹豫地看向张茗她们:“我……我可以吗?会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当然可以!”张茗抢先开口,脸上满是兴奋,“姚主席,那我们寝室的人能一起去吗?我们都想加学分,文体课还怕挂科呢!”
主席菁箐看了看寝室里其他几个女生期待的眼神,笑着点头:“没问题,我回去后就向学校申请,多批几个志愿者名额。你们来了,也能帮着姚菁箐搭把手,互相有个照应。”
“太好了!谢谢姚主席!”张茗和王慧纯她们立刻欢呼起来,连刘子怡脸上都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这下学分肯定够了,再也不用愁文体课挂科了。
姚菁箐也露出了出院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阳:“谢谢姚主席,我一定好好干。”
主席菁箐又叮嘱了几句,让她注意休息,按时涂药,这才带着林小语离开寝室。走在回礼堂的路上,林小语忍不住感慨:
“那个姚菁箐长得真漂亮,性格又好,要是没受伤,肯定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主席菁箐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等汇演结束后,或许可以帮她申请一下学校的励志奖学金,多少能减轻一点她的负担。
她把大衣搭在臂弯里,脚步匆匆地赶回礼堂,彩排的节奏依旧紧张,容不得她有太多时间分心。
转眼就到了汇演当天,后台忙得脚不沾地。红色的幕布被反复拉扯,演员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演出服来回穿梭,道具组的同学扛着沉重的布景板匆匆走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忙碌。
姚菁箐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叠节目单,正忙着给后台的工作人员分发。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君豪发来的消息:“圣诞节不回来吗?”
她低头回了一句:“学校有演出,要当志愿者帮忙,不回去了。”
李君豪又发来一条:“那元旦呢?人家都回家,你回哪?”
姚菁箐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抬头看了看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却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里。
张墨辰说元旦加班不回来,她想回阜新的老房子,可那房子早就卖给了林秋彤,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去住,怕人家误会自己别有所图,于是随口回了条消息:“去同学家玩,反正也没几天。”
放下手机,姚菁箐开始烦恼起来,虽然三天时间不长,可真在寝室呆着也够无聊的了。她叹了口气,把节目单分发给最后一个工作人员,转身又去帮忙搬道具。
正愁着,手机忽然响了,是林秋彤打来的。空乘菁箐赶紧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林秋彤熟悉的声音:“菁箐啊,圣诞节怎么没回来?我听李君豪说你有节目演出,让阿姨看看呗,咱们家箐箐表演啥节目?”
姚菁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手里还抱着一摞道具服:“林阿姨,我没有节目,是去当志愿者,负责会场周边的杂活,加点学分。”
“什么?你去干那个?”林秋彤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生气,“你怕毕不了业吗?我林秋彤的干女儿,在那种学校会担心毕不了业?要学分阿姨打个电话就能给你搞定,犯得着去干那些杂活?”
“林阿姨,您别生气。”姚菁箐赶紧解释,小心翼翼地把道具服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我知道您和叔叔能量大,但是我不想让同学们觉得我太另类,跟大家不一样。这是学生会的事,主席都来找我了,多多少少也得给个面子。要不是之前住院耽搁了,我可能还真和同学一起出个节目呢。”
林秋彤沉默了几秒,语气才缓和下来:“行吧,随你。那元旦上哪过去?就放三天假,总不能还待在学校吧?”
姚菁箐吞吞吐吐地说:“和……和同学一起,去她们家玩儿。”
“那也行,注意安全。”林秋彤说,“放寒假了可得早点回来,来上海陪阿姨过年。”
“好,一定去。”姚菁箐连忙答应,挂了电话,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她知道,林秋彤对她很好,可这份好总让她觉得有些受之有愧。她不想一直依赖别人,想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可现实却总是让她感到无力。
张茗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菁箐,发什么呆呢?主席让我们去前台帮忙维持秩序了。”
姚菁箐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走吧。”她跟着张茗往前台走去,心里的烦恼暂时被忙碌的工作压了下去。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同学们说说笑笑,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节日的气氛愈发浓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