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声尚未敲响,西面的地平线上已经腾起一片烟尘。
四千披甲官军,旗号鲜明,甲胄森然,如一道铁流缓缓压来。
贾正立于阵前,手执长槊,身后是无影军一千铁骑。
他们没有上马,而是以他为中心,列成了一个方圆阵。
最外圈是重甲步兵,长槊斜指;内圈是弓箭手,箭已在弦;最核心处,陈平的重甲营将王贤忠和幸存的御林军团团护住。
“镇国公!”王贤忠从人缝中探出头来,声音发颤,“那可是官军!是大靖的官兵!你……你要干什么?”
贾正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大监,你看清楚了,来的到底是官兵,还是匪。”
烟尘渐近,那支军队终于显出全貌。
清一色的制式铠甲,手中握着官军才配有的环首刀、长矛、弓弩。
旗幡招展处,赫然写着“靖安军”三个大字。
“靖安军……”常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京畿卫戍的兵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贾正冷笑一声:“自然是有人调来的。”
那支军队在三百步外停住,阵列森然。
中军处,一员将领策马而出,身后跟着数名亲兵。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虎背熊腰,满脸虬髯,甲胄上镶金嵌银,一看便是高级将领。
“前方何人?”那将领扬声高喝,“本将奉旨剿匪,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贾正没有应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将领的目光越过无影军的阵列,落在被围在核心的马车残骸和那一群狼狈不堪的御林军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扬起马鞭,指向贾正:“本将问你话呢!你是何人?为何聚众结阵?莫不是与那伙匪徒是一路的?”
贾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大靖镇国公贾正,奉旨入京觐见。你是何人?”
那将领似乎早有预料,面上没有任何惊讶之色,反而咧嘴一笑:“镇国公?本将怎么没听说过?可有圣旨?”
贾正从怀中取出圣旨,高高举起:“圣旨在此在此,见印如见君。”
那将领看了圣旨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假传圣旨,还敢冒充朝廷命官?来人啊,将这些假传圣旨、聚众作乱的匪徒,统统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弓箭手齐刷刷举弓,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王贤忠的脸彻底白了。他一把抓住身边常林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他……他疯了!陛下圣旨也敢不认?这是要造反!这是要造反啊!”
常林没有应答,只是死死盯着那支军队。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贾正却笑的更欢了。
他将圣旨收回怀中,提起长槊,向前走了两步。
那将领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勒了勒缰绳。
“这位将军,”贾正的声音依然平静,“你说我是匪,那我问你——你既是奉旨剿匪,剿的是什么匪?那伙刺客已经被我杀尽,你若是来剿匪的,为何方才不来?偏偏等我将刺客杀尽,你才出现?”
那将领面色一变,随即厉声道:“大胆!本将如何行事,岂容你置喙?来人——”
“慢着。”贾正打断他,“我再问你一句——你说我是假传圣旨,那好,我身后这些人,你可认得?”
他侧身一指,指向王贤忠和常林。
那将领的目光落在王贤忠身上,面色终于变了。
王贤忠虽然狼狈,但那身绯红袍服、那张白净无须的脸,整个大靖朝有几个人认不出来?
“那是……”那将领的声音有些发干。
“御马监掌印太监、司礼监秉笔太监,王贤忠王大监。”贾正一字一句道,“他身边那位,是御林军左营统领常林。你若是不认得圣旨,总该认得他们吧?”
那将领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贾正的笑容更盛:“怎么?将军莫非也要说,王大监也是假的?”
那将领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身后的一名亲兵低声道:“将军,那确实是王贤忠……卑职在京中见过他。”
那将领咬了咬牙,忽然又挺直了腰杆:“王大监出京,本将并未接到通报。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假扮?来人,将这些人全部拿下,带回京中交由陛下发落!”
贾正点了点头,似乎早料到会如此。
他回过头,看向王贤忠:“大监,你可看清楚了?”
王贤忠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正又看向常林:“常统领,你可看清楚了?”
常林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的手死死握着刀柄,声音嘶哑:“看清楚了……看清楚了!这帮狗东西,连王大监都敢不认,这是铁了心要杀人灭口!”
“好。”贾正转回头,将长槊横在身前,声音忽然拔高,“无影军听令——”
“在!”
“今日之事,不是造反,是自卫。不是谋逆,是求生。这些人穿着官军的衣服,干的是匪徒的勾当。他们不认国公印绶,不认御马监大监,那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是官军,而是匪!”
他的声音如雷般滚过阵前:“既是匪,那就杀!”
“杀!”
上千无影军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那将领面色大变,厉声道:“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却大多被无影军的重甲弹开。
贾正长槊一挥,上千人如同一道铁流,踩着相同的阵脚向前压去。
无影军全身甲胄覆盖,甲内都缝有内衬,将士低头踩着节奏往前,兜开的透气孔,都被遮挡。
官军箭矢射在甲胄上,几乎造不成什么伤害。
铛……!
第一声精铁交鸣的碰撞,贾正一朔挑飞冲在最前面的副将,直接撞入官军的阵营之中。
这些官军应该属于临时调遣,士卒大多都只带着很刀和基础兵器。
除了浑身披甲,没有盾阵和长枪防御。
贾正从副将处撕开口子,无影军如洪流般往前。
所有人都执行着最严密训练阵型,一人突刺,一人防御,剩下一人负责朝着倒地的官军补刀。
无影军过处,官军没有一个活口!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