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旧的秩序,建立新的规则总是需要时间去适应。
贾正说完自己的想法以后,现场三人齐齐陷入沉默。
贾正也不再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
周本文和杨七都是顶级聪明的人,世态炎凉和荣华富贵他们都已经经历过。
有些事情还是点到为止,说得多了反而落了下乘。
接下来的时间,贾正还要从伤残退役的无忧军中挑选一些人出来。
既然要在基层设立行政机构,就干脆连户籍制度也一起安插进去,为以后建设地方武装做准备。
现在他手底下的军队并不算多,走民兵路线是很有必要的。
百姓总有农闲的时候,操练民兵,可以在增加军队储备的同时,也增强百姓体魄。
至于粮食消耗,他倒不操心了——有李丘他们在前面不断推进,大户人家储备的粮食都是自己的。
正好将无忧货栈的商队运输力量转为战略物资运输。只要调度合理,保证百姓温饱是没有多少问题的。
贾正给李丘他们的规划是占领锦州和平州,然后就停止外扩,开始巩固自己的防线。
朝廷的反扑是肯定的,现在无忧军的力量最多就只能扩张到三州之地。
理论上,百姓起义、流民军可以无限扩张,手底下的军队也能达到上百万之多。
可那不是贾正想要的。
无限的扩张所带来的麻烦也是无限的,历史上所有农民起义的结局都以失败告终。
最重要的不是外部势力入侵,而是内部体系的崩溃。
无忧军的初心是解百姓于水火,而不是将他们推向另外一个火坑。
夯实内部基础建设,保持人才培养的正向循环,实现民心归附,逐渐蚕食——这才是稳定发展的上上之策。
……
锦州城,连续十几次求见后,丰家家主终于见到了李丘,李天王。
即便已经落座多时,丰家主依然不敢相信,主位上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人,就是搅动锦州风云的人物。
以至于在家里想好的许多托词,都忘了。
嘴角抽动了很多次,依然没办法开口。
他的眼神不断瞟向李天王下手那个消瘦的中年人,希望他能主动开口,打破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
李丘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
李丘虽然很年轻,但比贾正的年龄还是要大一些。
他的出身虽然低微,但这两年一直跟在贾正身边,耳濡目染,加上读了不少齐力送给他的兵书,身上也有了几分气度。
等了半天不见丰家主开口,李丘觉得拖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丰家主,我知道你的来意。街面上传言是真的,大开南门,就是让不愿意留下的人离开。”
丰家主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丘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可他也知道这是一个机会,顺着李丘的话头问道:“草民斗胆问一句,如果有人不离开,李天王该如何对待这些人?”
丰家主的直白让李丘手下的李昇有些惊讶。
他抬眉看了一眼主位的李丘,随即又释然了——丰家主这是怕自己说得隐晦,主位上的那位听不懂。
难怪丰家主没有主动开口,这是拿不准脉络,不敢轻易开口啊!
李丘则毫不在意,相反他很喜欢丰家主这样直白的表达方式。老大(贾正)说话就很直接,一点也不绕弯子。
他看着丰家主,眼神中有些玩味的笑容:“丰家主,你也看到了。
我手下的弟兄都是些不懂礼数的糙汉子,很多人都是难民出身,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破城的时候没有付出多大代价,才能压制他们心中的戾气。”
“我李丘是个明事理的人,灭门之仇是朝廷犯下的。
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想砍了那皇帝老儿的脑袋,不想和你们这些世家为敌。所以才一直压着他们,给城中家族留条生路。”
“丰家主问我如何对待留下来的人?”
“我的答案是,不……知……道!”
李丘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但最具杀伤力的,是那句“皇帝老儿”。
如果说一开始丰家主还有留下来观望的心思,但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眼前之人太过狂妄,手下虽有一些实力,但肯定长久不了。
虽然已经决定要离开锦州,但丰家主依然想继续试探一下。
他接着道:“无忧货栈在锦州和各家合作一直都很愉快。离开锦州以后,是否还能继续和无忧货栈做生意?”
听到“无忧货栈”,李丘舒展的眉头突然一皱。
砰!
呛!
咔!
李丘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顺手抽出靠在椅子上的长刀。
一刀劈在桌角,桌角应声而断。李丘一脸愤怒地看向丰家主。
“锦州的无忧货栈已经烧成白地,丰家主想做生意,大可去松州,找那贾正。
人家现在是朝廷亲封的镇北伯,可看不起我们这些低贱的泥腿子。”
李丘唐刀直指丰家主的鼻梁,眼里怒火不减。
“丰家主,我李丘说话算数,不像某些人那样言而无信。
给你们一天时间准备,明天酉时,南城大门关闭。
没有离开锦州的人,都默认是自己人,都得接受军事管制。
家里的人口、财物都将充公,以应对朝廷军队的反扑,没有人可以例外。”
面对指向自己的刀刃,丰家主吓得要命。
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背后冷汗直冒。
换作别人,丰家主或许还会镇定一些,但拿刀的这人太年轻了。这种心性不定的年纪,他是真的害怕他一冲动就杀了自己。
一直沉默的李昇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缓缓站起身,伸出手指将李丘的唐刀挡开。
对着李丘行礼道:“李天王息怒,所谓不知者不罪。丰家主可能还不知道,如今我们已经和那贾正不是一路人了。”
当啷——
李昇出来解围,李丘将唐刀狠狠摔在地上,同时冷哼一声,便坐回了太师椅上,转过头不再看屋中两人。
李昇看了一眼生闷气的李丘,摇摇头,又转向丰家主:“从我们离开松州以后,就和贾正的无忧军没有什么关系了。
丰家主离开锦州以后,想和谁做生意都可以。自此以后,锦州不会再有无忧货栈了。”
“丰家主,请回吧。”
丰家主余光看了一眼主位的李丘,又低头看了一眼被丢在地上的唐刀,目光最后落在李昇身上。
“叨扰了。”
丰家主说完,退后几步,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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