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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宋家主的处境
    一盏油灯如豆,

    照亮书案的一个角落。

    宋家主安静地坐在书桌后面,眼神望着不断挣扎的灯芯。

    作为贾正手下的商业部长,掌控着整个无忧货栈的经营和调度,宋家主并非点不起能将屋里照得亮如白昼的牛油蜡烛,

    而是他真的有些舍不得。

    以前,他是锦州有名的豪商,家中仆人婢女无数,宋家府邸更是极尽奢华。

    因为诚实守信,来往商队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那时的宋家主,一直以经营壮大家族为己任。

    原配因病过世,他都没有时间张罗续弦。

    或许是宋家发展得太快,又或许因为女儿生得过于娇艳,

    他遭了防御史楚雄的算计,自己险些丧命,女儿也差点遭了毒手。

    一开始贾正接触他的时候,宋家主是有些嫌弃的。

    如果不是贾正把他从鸡冠岭的山寨里解救出来,他不会和贾正这样的人有任何交集。

    更何况,贾正还以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和宋家一半家产为条件。

    贾正第一次叫他“岳父”的时候,宋家主第一反应是:这人找死。

    没了家族的拖累,女儿和幼子就是他的逆鳞。作为一个父亲,他如何能接受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嫁给一个不知来历的莽夫?

    可那又怎么样呢?

    那时的贾正手里有刀,身后有兵。

    令人闻风丧胆的鸡冠岭土匪,都被他的人杀得干净。

    那是宋家主第一次感觉到:没有足够的武力震慑,再多的钱财和家世,都不过是加速死亡的催化剂。

    慢慢地,和贾正接触多了,宋家主才知道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贾正本不想掺和宋家的家事,是自己的女儿再三央求,贾正才勉强答应这看似占尽便宜的要求。

    女儿的身份已经改变,他再想做什么都已无力回天。

    宋家主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莽汉女婿。

    他也开始真正了解贾正,以及他身后的势力。

    他依然清楚记得第一次去无忧寨的时候,也很难忘却那些难民们充满希望的眼神。

    那时宋家主才知道,贾正并不是什么匪类,而是这个吃人世道中的一道光。

    他被山寨中迸发的无限生机感染,也被贾正的作为所打动。

    自此以后,在宋家主眼里,钱财不再是有价值的死物,而是一粒粒粮食、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接手无忧货栈以后,他更是借此便利,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用尽手段为山寨争取最多的粮食。

    山寨越来越大,收容的难民也越来越多,给宋家主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

    就像上一次蛮兵入侵的时候,所有商队都准备撤离锦州,

    城中很多大户人家的家眷都去了南方州城,但宋家主却不为所动。

    他毅然决然地将自己能调动的所有银钱,全部换成了粮食。

    宋家主想着想着,嘴角漾起点点笑容。

    他已被楚雄软禁在府里半个月了,

    但他一点也不担心!

    他了解楚雄,也了解贾正,更了解无忧货栈现在的处境。

    世家动用官方力量打压无忧货栈,就已经充分说明:自己这个女婿,已经到了威胁他们利益的地步。

    楚雄软禁自己,最大的可能是以此逼迫贾正和他们谈条件。

    在双方博弈结果出来之前,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呵……

    宋家主轻笑出声。

    大家族们安逸得太久了,他们还以为自己站在天上,可以俯视世间一切。

    嚓……嚓……嚓!

    门外传来甲胄摩擦声。宋家主看了一眼门外,目光重新落回油灯上。

    伸手拿起桌案上的匕首,拔出刀刃。油灯映照在布满花纹的刃口上,也映照出自己模糊的脸。

    这是无忧军的制式匕首,也是宋家主给自己准备的退路。

    如果楚雄想以自己的安危要挟贾正,宋家主绝对不会让女婿为难。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看得悲惨之事太多,他也不介意做个匹夫。

    哒、哒、哒。

    大门被敲响三下。宋家主拨了拨快要熄灭的灯芯。

    敲门声是无影军报平安的一种方式,三声是告诉他:府外一切正常。

    宋家主起身,端着油灯,走向书桌后面的一方小榻。

    各种各样的账本堆得比小榻还要高,这些都是最近几个月无忧货栈的出入账本。

    宋家主挨个拂过账本的封皮,就像抚摸女儿小时候的头发一样。

    心满意足后,宋家主和衣躺在小榻上,眼睛缓缓闭上。

    锦州的府兵本就不多,其中大半还是楚雄这半年来新招募的。

    府外官兵,只是堵住了宋家府邸的前后门。

    围堵了半个多月,上面也没有什么动静。

    锦州气候潮湿,即便不下雨,天上大部分时间也被乌云遮盖。

    难得出现夜空,月亮也长满毛边,照明效果有限。

    “队头,我们还要围住这里多久?”

    “都半个月了,如果宋家有罪,直接抓去牢里就可以了,何必让我们整日看守。”

    一个官兵打了一个哈欠,看着另外一个魁梧汉子问道。

    汉子借着黯淡的夜色,看了一眼犯困的官兵,抬脚踹在士兵大腿上。

    士兵困意顿时全无,痛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质问,大汉率先开口:

    “直娘贼!知道府里是什么人吗?是你说抓就能抓的?”

    “告诉过你多少次,我们来这里是因为最近锦州城不太平,奉命保护镇北伯的家眷!”

    大汉脸上的愤怒毫不掩饰,将要官兵要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官兵缩了缩脑袋,一瘸一拐离队正远了一些。队正也没再理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最近州衙不是很太平,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惊了府中贵人,上面怪罪下来,我吃挂落,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看守大门的士兵噤若寒蝉,确认自己没出什么纰漏,身子笔直站好。

    大汉见此情形,面色才好了一些,

    但依然冷哼一声,才自顾找个石墩坐下。

    目光如鹰隼一般看向宋府外的大街。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也不是很明白,

    但都头就是这样交代的,他也只是执行命令。

    今日不知怎么回事,衣服穿得明明和往日一样,但他总觉得天气要更冷一些。

    明明自己吃得很饱,可入夜以后他就开始觉得心慌。

    大汉总觉得,今晚有大事即将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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